第008章 反噬开始
林默在公交车上睡着了。
不是累，是昏。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铅，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沈青禾在旁边数钱——二十万，分她七万，她正在算税——没注意到他的头一点一点地撞在车窗上。
"咔。"
很轻的一声。
林默猛地睁眼。
不是磕到玻璃的声音。是从他脖子里发出来的，像是有人拧了一把枯纸。
他摸了摸后颈。皮肤还是软的，但按下去的时候，回弹慢了一拍。像按在受潮的纸板上。
"柳姐，"他在心里喊，"我睡了多久？"
……十七分钟。
"我身体……"
……8%。
柳如烟的声音很冷，像是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你左肩的纸化，蔓延到脖子了。再往上，到脑子，你就不是你了。
林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食指第二节，颜色比早上深了一些，像被墨水浸过。他试着弯了弯，关节滞涩，像是生锈的门轴。
"还能撑多久？"
……按这个速度，三个月。但如果你继续用那枚破印……
"三个月够了。"
……疯子。
柳如烟不再说话。
林默笑了笑，看向窗外。城市灯火阑珊，公交车正经过一座天桥，桥下有流浪汉在烧纸钱，火光一跳一跳的。
他突然想起师叔林玄道。
那具躺在地下室的老僵尸，全身80%纸化，每天靠防腐剂续命，连睁眼都要费半天劲。
三个月。够他赚够钱，够他查清柳如烟的事，够他……
"林默！"沈青禾突然拽他袖子，"你看！"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公交车前挡风玻璃上，趴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张脸，从玻璃外面贴进来，扁平的、苍白的，像被压扁的面团，五官还在蠕动，试图对准车内的林默。
司机没看见。其他乘客也没看见。
只有林默和沈青禾能看见。
"游魂……"林默皱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
那张脸突然笑了。
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纸牙，每一颗都在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它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林默脑子里炸开：
"刘德全……问你……那东西……卖不卖……"
林默瞳孔骤缩。
不是普通的游魂。是**信使**——有人把魂魄撕碎了，缝进纸人里，专门用来传话。
这种手艺，他在柳如烟身上见过。
"告诉他，"林默站起身，走到车前，右手按在玻璃上，掌心那枚残印微微发热，"不卖。"
"还有——"
他猛地发力，残印亮起暗红光芒，那张脸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烫伤的蛇一样缩回黑暗里。
"——别再用这种脏东西找我。下次，我直接烧了他的魂。"
玻璃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手印，形状像是一只挣扎的鸟。
司机终于察觉，猛踩刹车："什么玩意儿？！"
林默已经拉着沈青禾跳下了车。
"你刚才……"沈青禾喘着气，"那是什么？"
"传话的。"林默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沈青禾注意到他右腿有点跛，"刘德全等不及了。"
"那你要卖吗？"
"卖个屁。"林默冷笑，"那寄魂是线索，能钓出他背后的人。卖了，就断了。"
沈青禾跟上他，突然问："你腿怎么了？"
林默脚步一顿。
"扭了。"
"公交车上也能扭？"
"能。"
他没回头。但沈青禾看见，他右手正死死攥着左腕，指节发白，像是在压制什么。
林记阴间事务所。
招牌是林默自己写的，红漆刷在木板上，挂在老城区一栋筒子楼的二楼，风吹日晒，"间"字的门已经掉了半边。
推开门，一股香灰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供桌上三支蜡烛在跳。柳如烟的绣鞋摆在供桌中央，鞋尖朝着门口，像是在等人。
"你又动我东西？"林默皱眉。
……你的铃铛在震。它在找东西。
林默低头，引魂铃确实在震，不是柳如烟，是铃身本身在发热，像是有另一股力量在牵引。
他顺着感应走到窗边，推开窗。
对面楼顶，站着一个人。
刘德全。
西装笔挺，在月光下像个假人。他手里拎着什么东西，细长细长的，在风里一晃一晃。
是一根针。
缝魂针。
"林先生，"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笑，"最后问一次，卖不卖？"
林默没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残印对准刘德全，开始默念——
"咔。"
又是一声。
这次是从他膝盖里发出来的。
林默腿一软，单膝跪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膝，裤管下透出一层灰白，像是被水泡过的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8%……到10%了。
……别用。柳如烟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像是紧张，又像是愤怒，……你现在用那破印，会直接废掉一条腿。
"那怎么办？"林默咬着牙，"让他看着？"
……让他看着。
柳如烟冷笑。
……让他看看，你就算不用那东西，也能让他滚。
林默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他撑着窗框站起来，没再用印，只是从腰间摸出一个纸人——最后一个了，富华苑用掉一个，现在只剩这一个。
他把纸人抛出去。
纸人在空中展开，没有化作人形，而是像风筝一样飘向对面楼顶，轻飘飘地，毫无威胁。
刘德全皱眉，没躲。
纸人落在他脚边，突然燃烧起来。不是普通的火，是幽白色的，和柳如烟被点名时烧的火焰一模一样。
火焰里传出柳如烟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德全……"
"三十年前……柳家镇……"
"你师父……是不是也叫……刘德全？"
刘德全脸色变了。
他猛地后退，西装裤脚被火焰燎到，发出焦糊味。他盯着林默，眼神从从容变成了……忌惮。
"你查到了什么？"
"没查到。"林默靠在窗框上，左腿还在纸化，但他笑得轻松，"但我有个鬼将，她记得你师父的味道。"
"你们这一脉，"他晃了晃引魂铃，"缝魂的手艺，三十年没变过吧？"
刘德全没说话。
他看了林默很久，又看了眼那支燃烧的纸人，最终转身，消失在楼顶阴影里。
但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
"林先生，你腿上的纸化……真好看。"
"我师父当年，也是从膝盖开始的。"
刘德全走后，林默终于撑不住，滑坐在地上。
他卷起裤管，左膝以下，已经灰白一片，皮肤像旧报纸一样脆，一按一个凹痕，半天弹不回来。
沈青禾冲进来，看见这一幕，捂住了嘴。
"你……这是什么？"
"职业病。"林默试图把裤管拉下去，但纸化的皮肤摩擦布料，发出沙沙的响声，"干我们这行的，迟早变纸人。"
"那你还接活？！"
"不接活，"林默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现在就得变。"
沈青禾蹲下来，看着他的腿，眼眶突然红了。
"那……能治吗？"
"能。"林默说，"阴德。足够多的阴德，能换暂缓纸化的丹药。"
"多少？"
"一万点，换一个月。"
"你现在多少？"
林默掏出手机，看了眼那个乱码APP。
【当前阴德：127点】
他笑了，笑得有点苦："富华苑那单，正经渠道只给了127点。那二十万现金，阴司不认。"
沈青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你干嘛？"
"找单子。"她头也不抬，"你不是说阴德只认正经驱鬼任务吗？那我们就接正经的，大量的，接到你攒够一万点为止。"
"你腿不好，"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我帮你跑。你教我怎么分辨，怎么谈价，怎么……"
她没说完。
林默看着她，忽然想起柳如烟说过的话。
……这丫头，比你有用。
"沈青禾，"他说，"你知道接这种活，可能会死吗？"
"知道。"
"那你还接？"
沈青禾终于回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很亮，带着那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豁出去的狠劲。
"因为你说得对，"她说，"狠才能活。"
"你不狠，"她指着他的腿，"你就变成纸了。"
"我不想看着你变成纸。"
林默愣住了。
引魂铃里，柳如烟轻轻"哼"了一声，但这次，不像嘲讽。
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第008章结束】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