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执法队长骤然转身，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白毛少年脸上，清脆的响声席卷半座集市，他厉声斥道：“顽劣不堪的东西！整日在外寻衅滋事，立刻给我滚回去！”
白毛少年被打得身形踉跄，捂着脸满脸错愕，随即梗着脖子不甘嘶吼：“二哥！你为何打我？分明是他率先挑衅！不过是流民洞出身的泥腿子，你何须惧他！”
话音未落，队长抬脚狠踹在他小腹之上，将人踹得蜷缩在地，久久无法起身。他压低声线，咬牙切齿地呵斥：“闭嘴！再多言一字，我今日便废了你！”
白毛少年疼得气息紊乱，望着兄长眼中毫不掩饰的忌惮与狠戾，终究不敢再作声，只剩满腔怨毒，死死凝望着我。
执法队长再也未曾看我一眼，拽起地上的白毛少年，低声警示：“你有眼无珠！他腰间所佩，是议会顶层黑序牌！此等人物，岂是你能招惹？你若一心求死，莫要拖累全族！” 言罢，厉声喝令全队收队。
一众执法者声势浩荡而来，最终却狼狈离去，自始至终，未曾对我有半句盘问。
围观众人尽皆瞠目结舌，那小贩更是僵立原地，许久才缓过神来，连连向我躬身致谢。
我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心中暗自思忖这场戏剧性反转的根源，猜测其是否与暗中盯梢之人有所关联。思绪流转间，我折返茶摊，唤上孙小驴，径直朝着序师学院前行，口中淡然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先进城再做打算。”
入城之后，循着茶摊老者指引的方向前行不足半个时辰，尘城序师学院的轮廓，便赫然映入眼帘。
这座学院，我自幼便听闻无数次，可于昔日的我而言，它如同内城贵族府邸一般，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流民洞的孩童，拼尽所有只为苟活，岂敢奢望踏入学院修习序术？若非偶遇老登，我此生，断然不会踏过这道厚重石门。
整座学院依山岩而建，青黑条石砌筑的院墙圈出一方广阔天地。两丈有余的石门厚重肃穆，门楣之上 “尘城序师学院” 六字笔力苍劲，右下角的署名，赫然是顾长风。三千年岁月悠悠，他亲手构筑的蚁巢屹立不倒，他亲笔题字的学院薪火相传，可天下无人知晓，这位早已被世人认定陨落的序祖，仍在地宫深处，默默镇守着裂隙。
抬眼望去，排布齐整的石砌校舍、开阔平坦的演武场，以及数间外墙镌刻高阶聚序阵的修炼室错落分布。往来学子上千之众，多是与我年岁相仿的少年，亦有弱冠之年的青年。他们虽身着粗布衣衫，却个个神采奕奕，手持序谱步履匆匆，穿梭于校舍之间，全无半分萎靡之气。这里虽无贵族学院的金玉雕琢，却自有一番沉稳厚重的学府风骨。
伫立门前，我心中对顾长风的怨念消减几分。原以为他将我弃于粗鄙之地，未曾想这平民学院，竟有正统学府的气象。念及老登的叮嘱，我抬手抚过胸口，悄然将腰间的黑序牌收了起来。
我心中警铃暗响，自从进入集市，那道阴冷的窥视感便再未浮现，可我深知，它从未消散，只是隐匿得愈发深沉。集市之上的试探足以证明，对方只窥不攻，分明是在暗中探查我的底细，暂无动手之意。越是这般，我便越不能有半分松懈。
理了理衣衫，将袖中木杖妥善藏好，我牵着孙小驴，迈步踏入了学院大门。
刚进门，便被门卫室的老者拦下。他手握酒葫芦，醉眼朦胧，屋内酒气弥漫，上下打量我二人一番，语气随和道：“新生？先去教务处报到，沿此路直行，正中那间大石室便是。每月初一统一入学测试，明日恰逢其时，你们来得正好。” 说罢，打了个酒嗝，挥手示意我们入内。
我拱手道谢，循着老者指引前行。沿途石壁之上，刻满基础序纹图谱，旁附通俗注解，不少学子驻足临摹，手持炭笔誊写于麻纸之上，低声背诵着修炼口诀。演武场上，数位教习正带领学子锤炼基础序力引动之法，拳风裹挟着微弱序力波动，招式沉稳，全无华而不实的花架子。
越向深处行进，周遭序力便愈发浓郁。俯身细看，地面石板之上，镌刻着连绵不绝的聚序阵。这些虽是低阶基础法阵，却覆盖整座学院，日夜汇聚天地间游离的序力，供学子潜心修炼。
我心中暗自颔首，难怪这尘城序师学院能在蚁巢屹立多年。纵然它只收纳底层流民子弟，被我们称作平民学院，可师资、法阵、规制一应俱全，处处彰显着深厚的底蕴。
我与孙小驴行至教务处门前，轻叩石门，屋内传来一声沉稳的 “进”。推门而入，三张石桌后端坐三位灰布长衫的教习，居中的中年男子抬眸看来，见我二人风尘仆仆，孙小驴身上更是囊橐满满，平和问道：“可是新生前来报到？”
“回教习，晚辈顾时安，携同伴孙小驴，自远郊流民洞而来，恳请入学修行。” 我躬身应答，规矩立站，不卑不亢、藏锋敛锐，顺势问道：“我二人路途遥远，此地无居所，不知学院是否提供宿舍？”
教习颔首，递来两张麻纸与炭笔，沉声说道：“先填写基本信息，明日辰时，前往演武场西侧参加入学测试。测试共三项：序纹认知笔试、序力强度检测、序力属性筛查，三项合格，便可正式入学。学费每月一枚低阶序晶，集体宿舍每月半枚低阶序晶，独立宿舍每月一枚低阶序晶，一并填写于表上即可。”
我接过麻纸落笔填写，故作随意问道：“教习，不知学院课程排布如何？这序力属性筛查，究竟所查何事？” 前一句不过是掩人耳目，后一句，才是我真正的疑惑 —— 老登从未向我提及过半分序力属性的相关事宜。
“学院不修虚法，只传真功。” 教习语气恳切，“地表常识、蚁巢律条、序纹辨识、序力修炼为必修；战斗班按属性划分，由同属性教习专人指导；阵道、器道、医术诸般专精，亦有专人授课。
至于序力属性，这世间序力本源，分金、木、水、火、土五脉，世人资质，多归于此列。天生序力品级有别，若身负高品级序力，加之勤勉修行，能独掌一脉单属性，最差亦可坐镇中等城池，乃是万里挑一的根骨。
除此五脉本源，尚有雷、冰、风等衍生属性，同为上等资质；余下便是杂属性，修行上限虽有不及，却远胜无属性之人。学院因材施教，会依各人属性，匹配对应教习指导修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纵是资质平庸，也无需气馁，难修高深序术，便学一技傍身。附魔、炼器、医道、药道、刻阵，皆可安身，最不济能处理熵材也可衣食无忧。毕业之后，凭学院学籍，在蚁巢各处矿场、工坊皆能谋得安稳生计，远胜在流民洞苟活，不明不白殒命于黑沟之中。
另外，学院每月举办内部大比，各专业位列前三者，可获序晶、专属修炼室时长、宝库权限等资源扶持。只要有实力，便不愁修行资源。”
我恭敬递回填好的麻纸，教习接过随手归档，指尖轻叩石桌，继续说道：“如今议会狩猎队人手紧缺，已下令扩招，门槛较往年放宽许多。狩猎队凭战力立足，五人成队，需自行组建，彼此生死相托，可在学院提前磨合。
入队最低标准，是能独力斩杀普通低阶熵兽；队长则需具备正面抗衡中阶熵兽的实力。战力越强、配合越默契，斩获的序晶与熵材便越丰厚。只是此路九死一生，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每年殒命地表的狩猎队员，数不胜数。
小队若有减员，幸存者需前往狩猎中心注销编制，小队即刻解散。余下之人，要么转行易业，要么重寻队友补齐编制，再度考核，一切从零开始；亦可投身佣兵团，继续过刀口舔血的日子。故而你们底层子弟，无逆天资质，便要么苦修战力搏前程，要么精修技艺求安稳，前路如何，全凭自己抉择。”
我心中豁然开朗，老登执意送我入学，绝非让我修习基础序术这般简单。他所求的，是学院的正统学籍，是让我借此隐匿锋芒，是地表常识、蚁巢律条等基础知识，让我循序渐进摸透蚁巢的所有规制，为以后去地表打下基础。而他不让我直入狩猎队，反而安排我进猎魔佣兵团的用意，我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躬身道谢之后，我转身走出教务处。出门时看了时辰，已过正午，距明日测试尚有小半日时光，我正打算带着孙小驴熟悉学院环境，那道自离开流民洞便如影随形的阴冷气息，骤然复苏，遥遥锁定我的身形。
我心中一沉，暗叫不妙：此人究竟是谁？一路尾随至此，到底有何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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