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凝望着我的脸庞，足足五息过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嗓音因极致的恐惧扭曲变形：“顾时安！你这个贱种！你居然还活着！” 他永远忘不了两年前那一幕，我纵身跃入暗渠，事后他派人反复搜捕，却始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更没能寻到我带走的那件至宝。
时至今日，他虽依旧派人死守当年我坠渠的暗渠口，心底却更愿认定，我早已被熵毒蚀骨、被熵兽啃噬，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个曾被他肆意欺凌的底层流民，竟会以这般碾压一切的姿态，立于他的面前。
“我自然活着，唯有活着，才能登门讨债。”
我指尖轻弹，一粒瓜子破空而出，精准砸在黑虎的手腕之上。他吃痛闷哼，却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蚀序之力早已彻底麻痹他的周身经脉，空有一身蛮力，此刻却形同废人。我没有急于动手，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定格在黑虎怀中 —— 一封密信在他挣扎之际露出一角。我迈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膛，俯身将密信抽了出来，正是那名主城密探暗中留给黑虎的东西。
我心中清明，这名主城密探便是黑虎背后的靠山，亦是他两年间势力与实力突飞猛进的根源，这一点，与我从容叔口中套取的零散信息完全吻合。
我拆开密信，篇幅不长，字字却如重锤砸在我的心头：
黑虎老弟，方才以搜查熵力异动为由掩人耳目，实情另有原委。
议会急令原文如下：蚁巢一层东侧流民洞矿场一带，有不明高能能量一闪而逝，强度极高、源头未知，特令尘城调遣执法队前往巡视，务必不动声色、外松内紧，另调议会鹰部密探 089 号、485 号潜入该区域隐秘调查。若源头为器物，即刻取回；若源头为人，严密盯守并火速回禀议会。
我先行一步探查踪迹，你加紧巡视布防，一旦发现异常，速传消息于我。
阅罢密信，冷汗已悄然浸湿后背，我心底瞬间印证 —— 那股一闪而逝的不明高能源头，必然就是我威慑容叔时，放出的那一丝本源之力。只是不曾想到，议会的探查居然这般精准。
可我面上依旧镇定如常，语气冰冷地看向黑虎：“我问你，这封密信，是谁交给你的？” 黑虎微微一怔，随即面露狠色，紧咬牙关拒不开口。他笃定我知晓他有靠山后必会心生忌惮，却不知我只想确认此人是否为议会派遣的两名密探之一，更不知我便是这密信中所追查的神秘能量源头。
我没有直接动用酷刑，只是缓步走到他身前，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之上，缓缓发力。
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至极，黑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却依旧硬撑着嘶吼：“顾时安！你这个贱种！我可是议会记录在册的洞主，你敢动我，议会的大人绝不会放过你！”
见黑虎故作强硬、宁死不开口，他却不知我如今的手段何等凌厉。我指尖凝起一缕纯粹的熵力，精准刺入他神魂最薄弱之处，这缕力量不伤性命，却能带来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远胜世间任何酷刑。
不过数息光景，黑虎便彻底崩溃，我将熵力收回，黑虎哭嚎着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与他暗中勾结的大人，正是议会鹰部 485 号密探，更吐露了诸多从容叔口中未曾听闻的勾结细节，甚至连自己的藏宝库都交代了。
黑虎瘫软在地，眼中盛满绝望，开始疯狂磕头求饶：“时安！我错了！我把所有序晶都给你！我给你磕头！求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涕泗横流，丑态毕露，再也没有半分洞主的嚣张气焰。
我望着他，心底无半分快意，无半分怜悯，只剩一片彻骨的平静。
我想起陈阿婆为我留的粗粮糊糊，想起她惨死时掉落的铜顶针，想起两年前我坠渠时的无边绝望，想起后院石牢中十名少年本该安稳的人生。恶有恶报，向来天经地义。
“两年前，你逼我跃入暗渠。” 我俯身凝视着他恐惧的双眼，一字一顿，“今日，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我拖拽着黑虎走出主厅，径直走向黑沟主渠。沿途瘫倒的执法队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言。行至最近的一处渠口，黑水暗流汹涌，熵毒弥漫四散，深不见底，这里便是流民洞所有罪恶的终点。
黑虎拼命挣扎，嘶吼着苦苦求饶，却根本无力挣脱我的掌控。我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抬手一送，便将他推入了暗流汹涌的黑水之中。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黑水翻卷，一切归于死寂。血债，终须血偿。
我伫立渠边静默片刻，无关缅怀，无关感慨，只是给惨死的陈阿婆，一个迟来的交代。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半分停留，身形一闪，折返黑虎府邸的后院石牢。
后院的石牢依旧紧锁，十名身形瘦弱的少年被捆缚在石柱之上，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皆是流民洞与周边矿场的贫苦少年，即将被押送矿场做苦役，前路九死一生。
直到此刻，我才逐一细看少年们的面容，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底。
孙小驴。我儿时唯一的玩伴，那个曾与我一同在黑沟拾荒、一同分食半块粗粮的少年。他低垂着头，似是昏死过去，眼角堆叠着层层泪痕。他同其他九名少年一样，是被黑虎强抓的壮丁，是这场罪恶交易里无辜的牺牲品。
我心头一沉，眼底寒意闪过。
我抬手一挥，序力斩断所有绳索，石牢的门锁应声碎裂。少年们纷纷惊醒，抬头望向我，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孙小驴缓缓抬头，看清我的面容时，整个人骤然僵住，两年岁月已改去旧颜，似是认不出，又不敢相认，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安哥…… 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是我，你好好的，没做梦。” 我放柔声音，“别怕，我带你们离开。” 我没有多余的安抚，流民洞长大的孩子，从不信空洞的空话，只信实实在在的活命。
我快速清点人数，十人全员在册，无一遗漏。我边迈步带着他们朝着洞主府大门走去，边沉声道：“随我从大门离开，黑虎已被我除掉，你们切勿乱跑，各自分散归家，无家可归者，另寻生路讨活，永远不要再回这个流民洞。”
少年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不敢多言，鱼贯冲出洞主府大门，片刻便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
孙小驴却没有走，他伫立原地望着我，声音哽咽：“安哥，我跟你走！你带上我吧！” 我看着他，轻轻摇头。“我不能带你，我自己都不知前路在何处，更何况，我此行凶险万分。”“我不怕！安哥，别丢下我！阿婆走了，你也杳无音信，这两年里我数次死里逃生，可还是被黑虎抓住，你如今能除掉黑虎，你带上我吧，就算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我绝不会给你添半点麻烦！”
孙小驴紧紧攥住我的手，目光执拗而坚定。我心中权衡再三，终究割舍不下这份儿时唯一的情谊，缓缓开口：“那你便跟着我吧，我要前往平民序师学院求学，带你一同前去。若你无法通过入学测试，便寻一处安稳之地讨生活；若能顺利入学，便潜心修行，日后与我一同应对这未知的凶险。”
话音顿了顿，我又补充道：“走，我先带你去发一笔小财，取我们二人的用度与学费。”
本想低调抽身、隐匿行踪，这才是乱世保命之道，可审问黑虎时，我得知他这些年勾结议会密探贩卖人口，积攒了大笔不义之财。我当即带着孙小驴折返黑虎的藏宝库，将他毕生搜刮的家产尽数席卷一空。
事毕，我以序力彻底遮蔽石牢与渠口的气息，仔细抹去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蚀序石的残留，斩断一切可供追查的线索，随即带着孙小驴身形一闪，融入流民洞的沉沉黑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此地。
可我带着孙小驴刚踏出流民洞的边界，我浑身的神经骤然紧绷。
一股微弱却极致阴冷的气息，遥遥锁定了我的身形。是谁？是那名议会密探？还是另有强敌？
对方隐匿极深，相距甚远，不靠近、不出手，只如鬼魅一般，远远尾随盯梢。我飞速复盘整场布局，确认自墙根偷听之后，便再未泄露过半分本源力量。
想来，黑虎不过是一枚棋子，那名议会密探自始至终都蛰伏在流民洞，此人才是真正的顶尖高手。他眼睁睁看着我除掉黑虎，却始终按兵不动，或许，他早已窥破我的秘密，已然上报议会，只在暗中死死盯守？
我心念急转，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脚步不变，带着孙小驴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集市走去，神色如常、步履平稳，仿佛身后空无一人。
可我的掌心，早已紧紧攥住了那根古朴木杖。序熵之力，蓄势待发。猎物与猎人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我无比清楚，这场博弈，从无平局，唯有生死。
风暴，已然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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