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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ing Dynasty's Top Litigator

Chapter 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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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Ming Dynasty's Top Litig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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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案卷呢?!刑事三部的王律师催第三遍了!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腿瘸了?!”

行政主管李姐的咆哮声隔着两道玻璃门,依然震得龙腾耳朵嗡嗡作响。

他抱着厚厚一摞新打印出来的案卷材料,小跑着穿过律所开放办公区,在同事们或同情、或漠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狼狈地冲向刑事三部。

“来了来了!李姐,刚打印好!”龙腾喘着气,把足有半尺高的材料放在王律师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王律师,本名王振业,四十出头,是律所刑事部的顶梁柱之一,专攻经济犯罪,据说背景颇深,在帝都法律圈也算一号人物。此刻,他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用一把小锉刀修理着指甲,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龙啊,”王律师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你是咱们所的老人了,啊,干了有……三年了吧?”

“三年零四个月,王律师。”龙腾陪着笑脸,心里却暗骂,老狐狸,明知故问。

“三年零四个月,”王律师点点头,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堆案卷,“还在干行政文员的活儿。今年法考,又没过?”

龙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那点勉强维持的体面被这句话戳得稀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是,差三分。明年再战。”

“唉,”王律师叹了口气,放下锉刀,拿起最上面一本卷宗随意翻着,“不是我说你,小龙。这司法考试啊,就像鲤鱼跳龙门,跳过去了,海阔天空,律师袍一穿,人五人六。跳不过去,那就一辈子是条泥鳅,在律所里打杂,端茶倒水,复印跑腿,看人脸色。你这都考第四回了吧?有些事,也得认命,不是那块料,强求也没用。你看所里跟你同期进来的小刘,人家去年就过了,现在跟着张律师做案子,听说上个月独立谈了个顾问单位,抽成这个数。”

王律师伸出三根手指,在龙腾眼前晃了晃。龙腾知道他说的是三万。他也知道小刘,大学成绩还不如他,但人家有个在司法局当副处长的舅舅。有些事,确实不能强求,比如投胎技术。

“王律师教训的是,我……我再努力努力。”龙腾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有些开胶的运动鞋。这套行头在光鲜亮丽的律所里,格格不入得像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

“努力?光努力有用,驴早统治世界了。”王律师嗤笑一声,合上卷宗,“行了,案卷放这儿吧。对了,晚上我约了高院的刘处长吃饭,在‘悦宴府’,你去找行政订个包间,菜按老规矩,酒要飞天茅台,十五年以上的。再准备两份像样的礼品,回头我把清单发你。这些,还有桌上这些旧案卷,下班前归档。哦,还有,我办公室的绿植该浇水了,咖啡机也该清洗了,饮水机没水了记得换。去吧。”

一连串的吩咐,不带喘气,理所当然,仿佛龙腾是他家雇的长工。

“好的,王律师,我马上去办。”龙腾点头哈腰,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他仿佛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王律师对助理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眼高手低”的议论。

走回自己那个位于走廊尽头、堆满杂物、紧挨着卫生间的所谓“工位”,龙腾一屁股坐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法考培训班的视频窗口,民法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善意取得”。他烦躁地关掉视频,打开内部系统,开始预订“悦宴府”的包间。“悦宴府”是帝京顶尖的私房菜馆,一顿饭没五位数下不来。茅台十五年,一瓶就得大几千。礼品?估计又是那些价值不菲的烟酒茶、购物卡。这些开销,最终都会以“办案经费”“业务招待”的名义,摊到客户头上,或者计入律所成本。而他,龙腾,一个月底薪四千五、加班费时有时无、年终奖看老板心情的文员,却要为了这些他可能一辈子都消费不起的东西,跑前跑后,精打细算,生怕出一点差错,然后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这点事都办不好”。

“操!”龙腾低声骂了一句,狠狠捶了一下桌面。劣质的人造板材发出空洞的响声,键盘跳了一下。

旁边工位的陈姐,一个同样干了多年行政的中年女人,探头过来,压低声音:“小龙,又挨骂了?忍着点,谁让咱没过法考呢。这地方,就是这样,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连汤都喝不上热的。你看开点,下班早点回去休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龙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陈姐,我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连续一个月的加班,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三餐不定时,不是外卖就是泡面,精神压力巨大,就为了伺候这群所谓的“大律师”,应付那些永远做不完的琐事。他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随时可能散架。

今天早上起来,他就觉得头晕眼花,心跳得厉害,刚才跑了几步,眼前都一阵阵发黑。但能怎么办呢?

辞职?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老家的父母还指望他每月寄点钱回去。

换工作?一个三本法学院毕业、四年没过法考、只有律所文员经验的大龄青年,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去小公司做法务?人家嫌他没证。

去考公务员?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这状态,怕是桥墩子都摸不到。

除了在这熬着,盼着明年第五次法考能“鲤鱼跳龙门”,他好像别无选择。可是,真的能跳过去吗?

前四次失败的经历像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的信心。那些厚厚的法规,复杂的案例,刁钻的考题,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是那块料”,是不是真的应该“认命”,像王律师说的那样,安心当一条“泥鳅”。

不!他不甘心!他想起大学时,那个意气风发、梦想着成为“正义使者”的自己。虽然学校不好,但他真的热爱法律,相信法律能带来公平,至少,是相对的公平。他苦读,他钻研,他相信努力可以改变命运。可现实,一次次给他耳光。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只看出身,只看关系,只看那张薄薄的证书?

所有的努力和热爱,都一文不值?

头晕的感觉又来了,还伴随着一阵恶心。他赶紧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苦咖啡,强压下不适。还有一堆事没做:归档旧案卷,浇花,清洗咖啡机,换水,准备礼品清单……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开始整理王律师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旧案卷。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一份泛黄的卷宗封面,竟是线装的古籍一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几个竖排的繁体字:“大明永乐七年顺天府田产争讼案卷”。

嗯?明代的案卷?怎么会混在这里?龙腾有些诧异,随手翻开。里面是毛笔手抄的竖排繁体文书,纸张脆黄,墨迹深浅不一,记录着一桩田产纠纷的来龙去脉,原告被告的供词,地契凭证,官府勘验记录,最后是顺天府衙的判词。判词文绉绉的,但意思很清楚:田产归原告,被告诬告,杖二十,罚银若干。

纯粹是出于职业习惯,或者说是久经法考折磨后形成的条件反射,龙腾下意识地在心里给这个案子做起了“案例分析”。证据链似乎不完整,证人证言有矛盾,判罚依据也值得商榷……他正琢磨着,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狠狠刺入,在脑中搅动。

“呃……”他闷哼一声,眼前瞬间漆黑,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手中的卷宗滑落,纸张散了一地。他试图抓住桌沿,但身体不听使唤,软软地从椅子上滑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小龙?!小龙你怎么了?!”陈姐的惊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快!快打120!有人晕倒了!”

“是不是低血糖?谁有巧克力?”

“脸色好白!没呼吸了?!”

嘈杂的人声,慌乱的脚步,有人拍打他的脸,有人按压他的胸口。但龙腾感觉不到,他的意识正在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最后残存的念头竟然是:妈的,加班费还没结……明年法考教材又得买新的……悦宴府的包间订好了吗……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唔……”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龙腾的意识从一片黏稠的黑暗中慢慢浮起。

首先感受到的,是剧烈的头痛,比晕倒前还要强烈十倍,仿佛脑袋被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刺骨的寒冷,还有身下坚硬、冰冷、凹凸不平的触感。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耳边的蜂鸣声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嘈杂的声响:呜呜的风声,吱吱嘎嘎好像木头摩擦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听不懂的呜呜呀呀的哼唱,调子古怪,忽高忽低。

我不是在律所晕倒了吗?应该在医院才对。这他妈是哪儿?太平间?不对,太平间没这么吵,也没这么冷。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撑开了一丝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很低,仿佛触手可及,飘着铅灰色的云。然后,是几根粗大、歪斜、黑黢黢的木头柱子,撑着一个破旧的、铺着厚厚茅草的顶棚。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顶棚上的茅草簌簌作响,也吹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周围。这是一个……窝棚?还是破庙?空间不大,大概十几个平方,除了他身下这张硬邦邦的、铺着干草和破麻布的“床”,就只有角落里一个用三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罐口冒着微弱的热气,那古怪的哼唱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灶台边堆着些枯枝和干草。四面漏风,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草屑和尘土。

我……被绑架到山区了?龙腾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谁会绑架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律所文员?

他想坐起来,但浑身酸痛,尤其是后脑勺,疼得他直吸冷气。他抬手想摸摸脑袋,手伸到一半,愣住了——这手……不是他的手!

虽然同样因为寒冷和虚弱而皮肤粗糙、指节发红,但这双手明显更小一圈,皮肤黝黑,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手背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和老茧。这绝对不是他那双虽然不算细嫩但至少还算干净、因为常年敲键盘而有些鼠标手的“文员手”!

惊恐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盖着一床又硬又薄、打着补丁、颜色灰败的棉被。被子下面,是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似乎是粗麻布缝制的、对襟的、样式古怪的…古装?衣服很单薄,根本挡不住寒气。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感粗糙,颧骨突出,下巴上有扎手的胡茬。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着,油腻打绺。

“啊——!”

一声短促的、沙哑的惊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灶台边的哼唱声停了。一个身影猛地转过来。那是个女人,或者说,是个女孩。看上去最多十七八岁,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裙,同样是古装样式。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脸色蜡黄,脸颊凹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一双眼睛却很大,黑白分明,此刻正惊恐地瞪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

“你……你醒了?”

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浓重的、龙腾完全听不懂的口音,但勉强能分辨出是汉语。

龙腾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这是哪儿”,但发出的却是几声含糊的、嘶哑的“嗬嗬”声,喉咙干得冒烟,头像要裂开一样疼。女孩见状,犹豫了一下,放下烧火棍,走到灶台边,用一块破布垫着,从瓦罐里倒出半碗黑乎乎的、冒着热气的液体,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喝……喝点水吧。你昏睡三天了,米郎中都说你怕是救不活了……”女孩把破碗递到龙腾嘴边。

三天?米郎中?龙腾顾不上那么多,就着女孩的手,贪婪地喝了一口。液体入口温热,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草根树皮般的苦涩味道,根本不是什么水,更像是某种草药汤。但他渴极了,也顾不得味道,咕咚咕咚几口把碗里的“水”喝光。温热苦涩的液体下肚,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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