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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ing Dynasty's Top Litigator

Chapter 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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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Ming Dynasty's Top Litig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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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环顾着这个破败的窝棚,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古装、面黄肌瘦的女孩,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和古怪的市井嘈杂,一个极其荒谬但又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

他颤抖着,用尽力气,嘶哑着问出那个问题:“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

女孩似乎没听清,凑近了些,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龙腾深吸一口气,忍着头痛,一字一顿,尽量清晰地重复:“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年,是,哪一年?”

女孩这次听清了,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看傻子般的表情,但还是回答道:“这儿是顺天府,大兴县,城外十里坡的草棚子啊!你烧糊涂了?今年当然是永乐七年啊。”

顺天府永乐七年.....轰隆!

龙腾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炸得他魂飞魄散,四肢冰凉。

顺天府,那是明朝的北京!

永乐七年,是明朝第三个皇帝明成祖朱棣的年号!是公元1409年!

他,龙腾,一个二十一世纪屡考不过的苦逼法考落榜生,律所底层打杂文员,因为连续加班,过劳死...不,是晕倒,然后.....穿越了?!

穿到了六百多年前的明朝?!还他妈是永乐年间?!

这玩笑开大了吧?!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他想笑,想哭,想大喊,想砸东西,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无力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瘫倒在那硬邦邦的、散发着霉味的“床”上,望着破茅草棚顶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只觉得人生荒诞,莫过于此。

“喂,你...你没事吧?”女孩见他脸色惨白,眼神发直,一动不动,有些害怕,用烧火棍轻轻捅了捅他。

龙腾毫无反应。

女孩更慌了,转身跑到窝棚门口,冲着外面大喊:“米郎中!米郎中!你快来看看!这人醒了,可又好像傻了!”

脚步声响起,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掀开挂在门口的破草帘子,弯着腰走了进来。老头儿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头上戴着方巾,颌下一缕稀疏的山羊胡,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小木箱,看起来倒有几分郎中的模样,只是同样面有菜色,眼袋浮肿。

“醒了?”米郎中走到"床"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龙腾的手腕上,眯着眼号脉。

龙腾还沉浸在“我穿越了”这个巨大冲击带来的呆滞和混乱中,任由老头摆布。

“脉象浮缓,虚浮无力,邪热未清,神魂不定.....”米郎中摇头晃脑,嘴里念叨着龙腾半懂不懂的词汇,然后翻开龙腾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舌苔,“嗯,风寒入体,兼有惊厥,能醒过来已是万幸。只是这神思恍惚,怕是伤了心神。小桑,我上次开的安神药,还有吗?”

“还有一剂。”被叫做小桑的女孩连忙从灶台边的一个破瓦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

“煎了,给他服下,静养几日,看看能否恢复神智。”米郎中吩咐道,又从木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乎乎的药丸,“这是补气血的丸子,一并服下。诊金和药钱,还是老规矩,先记着。”

小桑接过药丸,连连点头:“谢谢米郎中,谢谢米郎中,诊金药钱,等...等我爹回来,一定还上。”

米郎中摆摆手,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背起小木箱,弓着腰走了。

窝棚里又只剩下龙腾和那个叫小桑的女孩。小桑拿着药,去灶台边,用破碗舀了点瓦罐里的热水,想把药丸化开。

龙腾的脑子终于从一片空白中,艰难地转动起来。穿越明朝...永乐七年顺天府城外破草棚还有一个叫小桑的女孩,一个穷困潦倒的米郎中....

无数问题涌上他心头:“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谁?我怎么占据了这具身体?这个叫小桑的女孩是谁?她爹又是谁?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努力回想,试图从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里找到线索,但大脑一片混沌,只有剧烈的头痛和阵阵眩晕。唯一清晰的,是晕倒前在律所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那份写着"大明永乐七年顺天府田产争讼案卷"的泛黄卷宗。

难道.....和那份案卷有关?可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古老的或许是从哪个旧书摊或故纸堆里翻出来、不该出现在现代律所的案卷啊!难道自己触摸了它,就触发了某种....时空穿越的机关?

这也太扯了!

“药好了,你快喝了吧。”小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她端着碗走过来,碗里是化开的黑色药汁,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草药味。

龙腾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胃里一阵翻腾。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身体状况,恐怕由不得自己挑剔。而且,这个女孩看起来虽然穷苦,但眼神清澈不似坏人,至少目前是在救他。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小桑连忙放下碗,扶了他一把。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龙腾接过碗,看着里面晃动的黑色液体,一咬牙,屏住呼吸,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苦涩、酸涩、辛辣,难以形容的怪味瞬间充斥口腔,直冲天灵盖,龙腾差点吐出来,强忍着才咽下去,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小桑递过来一碗清水,龙腾赶紧喝了几口,才压住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晕倒在俺家

草棚子外面?”小桑看着他狼狐的样子,忍不住又问,眼中好奇多于警惕,“看你的打扮,不像是本地农户,倒像是个....落难的读书人?可读书人怎么会到这荒郊野外来?还病得这么重?”

龙腾哑然。他哪里知道自己是谁?他连这具身体原主叫啥都不知道。但从小桑的话里,他捕捉到一些信息:这草棚是小桑家?她爹不在家?自己晕倒在她家外面,被她救了?自己这身打扮像落难读书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污的粗麻布“古装”,这料子,这款式,确实比小桑身上的补丁衣服稍微“体面”那么一点点,但也有限。读书人?明朝的读书人混得这么惨?住草棚?

“我...,”龙腾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好了点,“我记不清了。头很痛,很多事想不起来。”

他决定装失忆。这是穿越者面对身份不明时最常用,也最合理的借口:“我只记得.....我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很累,很冷,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儿了。是姑娘你救了我?”

小桑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同情:“三天前,俺去河边打水,看到你倒在草窠里,浑身滚烫,叫也叫不醒。俺就把你拖回来了。请了米郎中来看,说你是染了风寒,又饿又累,邪气入体,能不能活看造化。俺也没啥能给你的,就喂你点热水,米郎中开了点药.....没想到你真挺过来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龙腾努力学着古人的腔调,拱手道谢,动作有些别扭。他心里暗暗叫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穿越就穿越吧,怎么还穿到这么个穷得叮当响的环境?救命恩人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自己还欠着郎中诊金药费....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不用谢不用谢,”小桑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俺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是....就是米郎中的诊金和药钱....”

“日后我定当加倍奉还。”龙腾连忙保证。虽然他现在身无分文,但作为穿越者的基本节操还是有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这“日后”是何时,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小桑听了,似乎稍微安心了点,但脸上愁容未减,小声嘀咕:“加倍倒不用,能还上就好,就怕爹回来,又要骂俺多事....”

“令尊.....去了何处?”龙腾试探着问。

“俺爹......”小桑刚开口,窝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男人粗鲁的叫骂和哭喊。

“倪老西!你个杀千刀的!给老子滚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再不还钱,就把你这破棚子拆了!把你闺女卖了抵债!”

小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缩到墙角,浑身发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龙腾心里也是一紧。讨债的?听这口气,来者不善啊!

草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三个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后面跟着两个獐头鼠目的跟班,一个提着绳子,一个拿着账本似的册子。

窝棚本就狭小,一下挤进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更显遍仄。冷风灌进来,吹得灶台里的火星乱飞。

“倪小桑!你爹呢?!”壮汉一眼看到墙角发抖的小桑,恶声恶气地问。

“虎....虎爷,”小桑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俺爹..俺爹还没回来....”

“没回来?”被称作虎爷的壮汉狞笑一声,眼珠子在窝棚里乱转,最后落在靠墙坐着的龙腾身上,“这小白脸是谁?倪老西那老梆子从哪儿招的野女婿”想赖账,找帮手?”

“不.....不是!”小桑慌忙摆手,“他是....

是俺在路边救的,生了病,不认得.....”

“老子管他是谁?!”虎爷不耐烦地打断,用木棍戳了戳龙腾的肩膀,“喂,小子,识相的就滚一边去,别妨碍虎爷我办事!倪老西欠了我们通宝钱庄二十两银子,连本带利,现在该还三十两!今天要是见不到钱,嘿嘿......”他不怀好意地看向小桑,“就拿他闺女抵债!这小丫头虽然瘦了点,模样还周正,卖到窑子里,怎么也值个十两八两!”

“虎爷,求求您,再宽限几天!等俺爹回来,一定想办法还钱!求您了!”小桑喷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砰砰作响。

“宽限?宽限多少天了?老子今天就是来收账的!没钱,就拿人!”虎爷一脚踢开挡在身前的一个破瓦罐,伸手就去抓小桑的胳膊。

“住手!”

一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虚弱的喝止,让虎爷的动作顿了一下。

虎爷和两个跟班,连同跪在地上哭泣的小桑,都诧异地看向声音来源那个靠在墙边病恹恹、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

龙腾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身为现代人残存的法律意识,或许是看到小桑那绝望恐惧的眼神,或许是对这操蛋穿越开局的本能反抗,也或许是那碗苦得要命的草药给了他一点力气。总之,在那壮汉伸手抓向小桑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喊完之后,他自己心里也打鼓。就他现在这风都能吹倒的身板,能干什么?跟这三个明显是地痞流氓的家伙讲道理?讲大明律?

虎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两个跟班也陪着怪笑。

“嗬?小子,挺有种啊?病成这样还敢管闲事?”虎爷提着木棍,走到龙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横肉抖动,“怎么着?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样!信不信虎爷我现在就让你彻底躺下,去见阎王爷?”

木棍抵在龙腾的胸口,力道不轻。

龙腾能闻到对方嘴里喷出的恶臭,能看清对方脸上狰狞的横肉和凶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里衣。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碗口粗的木棍就会砸在自己脑袋上。这可不是法治社会,这是六百年前的大明,打死个来路不明的“流民”,跟打死条野狗差不多。但,看着墙角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小桑,想着她把自己从野外拖回来喂水喂药的恩情,龙腾骨子里那点属于法律人(哪怕是法考落榜的)的执拗和属于现代人的尊严,被激发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和恶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他在律所面对难缠客户和傲慢律师时偶尔会用的那种带着点嘲讽又似乎很讲道理的腔调。

“这位.....虎爷,是吧?”龙腾抬眼,看着壮汉,声音不大,但清晰,“您刚才说,倪老西欠了贵钱庄二十两银子,连本带利,该还三十两。可有借据为凭?利息几何,作何算法?大明律有云,‘私放钱债,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即利息总额不得超过本金。若是利滚利,那便是违律的重利盘剥,官府追究起来,怕是不美。”

他语速不快,甚至还带着点病中的虚弱,但吐字清晰,引用的律条虽然记不全原文,但意思大致不差。这都是他在每次法考前背过无数遍的东西,没想到穿越了,居然在这用上了。

虎爷和两个跟班都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病得快死了、穿着寒酸的“小白脸”,居然能张嘴说出“大明律”,还说得头头是道,什么“一本一利”,什么“重利盘剥”,听起来很唬人。

“你.....你是什么人?”虎爷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抵着龙腾胸口的木棍稍微松了点力道,但眼神更凶了,“敢管老子钱庄的事?还大明律?老子告诉你,在这十里坡,老子的话就是王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倪老西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借据在此,说到天边去,老子也有理!”

他示意了一下,后面那个拿着册子的跟班连忙翻开册子,找到一页,凑上前,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和红手印:“看清楚了!倪老西借银二十两,月息五分,三月为期,逾期不还,以女抵债!白纸黑字,手印为证!”

月息五分?三月翻一倍?逾期以女抵债?这他妈比高利贷还黑啊!

龙腾心里暗骂,但脸上不动声色。他快速扫了一眼那借据,字迹潦草,格式混乱,但手印是真的。这倪老西,要么是真走投无路,要么就是被坑了。

“哦?借据?”龙腾咳嗽了两声,稳住气息,继续用那种“讲道理”的语气说,“可否借在下一观?若真是白纸黑字,约定清楚,那自然该还。不过,依《大明律·户律》,若豪势之人,不告官司,以私债强夺人孳畜、产业者,杖八十。强夺人妻妾、子女者,加二等。若估价过本利者,计多余之物,坐赃论,依数追还。”

他顿了顿,看着虎爷有些变化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道:“也就是说,就算有借据,您也不能私自抓人抵债,更不能估价过低,强夺民女。得告到官府,由官府裁定。您这直接带人上门,喊打喊杀,还要将倪姑娘卖入......咳咳,那个地方,这要是闹到官府,恐怕就不止是欠债还钱那么简单了。虎爷,您说是吧?”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台里柴火

噼啪的轻响和窝棚外呼啸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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