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兴龙国广袤无垠的原野之上,晚风卷着枯草的清苦气息,混着战马低沉的嘶鸣,在空旷天地间缓缓荡开。吕布翻身稳稳跨上赤焰神驹,这马场精心挑出的千里良驹,通体赤红似燃着烈火,鬃毛蓬松飞扬如烈焰翻卷,四肢矫健,筋骨线条遒劲有力。刚一落座,他便清晰察觉到马身血脉里奔涌的野性与爆发力,这般神骏,便是他当年执掌大汉铁骑,见惯了天下名马,也算得上万中无一的极品。
小神龙女身姿轻盈如林间翩跹的蝶,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飘然跃起,软软倚在宽阔厚实的马背上。她一身淡青色流云纹衣裙随风轻拂,眉眼间藏着与生俱来的灵动,却又萦绕着化不开的忧愁,安静伏在马背,宛若一汪澄澈清泉,与身旁威风凛凛的吕布,形成了极奇妙的反差。
马场伙计早已按吩咐整装完毕,六百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战马列成长长队伍,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厚重的轰鸣,此起彼伏的马嘶声划破原野宁静,汇成雄浑壮阔的声浪,紧紧跟在吕布与小神龙女身后,朝着军营方向缓缓行进。
一路行来,原野辽阔无边,远处村落错落有致,袅袅炊烟顺着晚风慢慢升腾,田地里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的禾苗随风起伏,一派安宁祥和的田园景致。可吕布全然无心赏景,一手稳控缰绳,一手轻抚赤焰顺滑的鬃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马场里,小神龙女说的那些零碎又古怪的话语,一字一句,皆如重石投入湖心,在他心底搅起层层波澜,久久难平。
对这个骤然降临的异世,对这个名为兴龙国的国度,他自始至终都满是疑惑,心中疑团越积越重,几乎要将思绪填满,让他坐立难安。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军营指挥帐外,帐外士兵持械往来巡逻,甲胄碰撞之声清脆作响。可眼前简陋的营盘、稀稀拉拉的士卒,与他记忆里大汉王朝雄关漫道、百万雄师的盛景相比,实在寒酸得可怜。吕布迈步走入帐中,径直在主位坐下,宽大手掌随意搭在案几上,眉头却紧紧蹙起,满心困惑如乱麻般缠绕。
他沉默片刻,终究按捺不住,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小神龙女,开口时仍带着当世猛将的傲气,语气里却藏不住浓浓的不解:“我大汉疆域万里,郡县成百上千,雄关城池遍布四境,士民亿万,兵甲之盛,天下无双。可我来到这兴龙国,所见所闻全然不同,此地既无成规模的正规军,总人口也不过数十万,难道这兴龙国,当真是个小国寡民、无兵无防、偏安一隅的弹丸之地?”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吕布目光灼灼盯着小神龙女,静等她的回答。小神龙女闻言,轻轻轻笑一声,笑声清越如铃,却夹杂着无奈与淡淡的嘲讽,她抬眸看向吕布,清澈眼眸里无半分怯意,反倒透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你所见的,不过是兴龙国最表层的光景,心中所想,自然偏颇至极。走,我带你去看看这方天地的真面目,看过之后,你便不会再说这般浅薄的话。”
吕布本就满心疑惑无处排解,听得这话当即起身,也顾不上军营琐事,牵着小神龙女的手再度走出帐外。二人翻身上马,吕布轻夹马腹,缰绳微紧,赤焰神驹似通人意,昂首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飞火流星,载着二人朝东方飞速疾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村落、田园、溪流、林木飞速倒退,视野愈发开阔。兴龙国东境沃野千里,小村庄依山傍水而建,屋舍整齐,鸡犬之声相闻,田间农人扛着农具辛勤耕作,村口孩童追逐嬉闹,尽是安稳平和的模样。再往前,地势渐高,连绵青山层峦叠嶂,葱郁林木覆满山峦,一眼望不到头,远处山岭之巅,隐约可见几面破旧发黑的旗帜随风飘摇,透着几分匪气与肃杀。
小神龙女依偎在吕布身前,纤细手指指向远方群山,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你看那深山之中,盘踞着不少占山为王的山贼,时常下山劫掠百姓,祸害周边村落,让百姓不得安生。若是能将这些人收服整编,严加训练,便是一支可用的兵源,既能清剿匪患、保一方平安,又能让百姓安心耕种,按时缴纳农税,充实国库根基。”
吕布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一生征战四方,深谙招兵买马、扩充军力之道,小神龙女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绝非寻常女子能有的见识,心中对她的好奇,又多了几分。他不再多言,催马更快,赤焰四蹄腾空,千里路程不过半个时辰,天地尽头便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
海浪拍岸之声隆隆传来,震得人耳膜微颤,咸湿微凉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壮阔气息。吕布抬眼望去,浩瀚大海横亘天地之间,碧波万顷,浪涛汹涌,雪白浪花一遍遍拍打岸边礁石,溅起数丈高水花,气势磅礴至极。连日积压在心头的烦躁与疑惑,被这海风一吹,散了大半,吕布心情大好,脸上难得露出轻松之色。
“到了,我们下马,去海边走走吧。”小神龙女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吕布当即勒住马缰,翻身跃下,伸手将小神龙女扶下马背,随即迈步朝海边走去,想近距离感受大海的辽阔。可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出的刹那,一股冰冷坚硬、无形无质的力量猛地挡在身前,宛若一面看不见的巨墙,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挪动半步。
吕布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向前探去,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触感,眼前明明空空如也,却实实在在阻隔了前路,坚不可摧,纹丝不动。他本是力能扛鼎、勇冠三军的猛将,一身蛮力天下罕有,见此情景,心头傲气顿生,当即沉腰扎马,运起全身气力,握紧右拳,朝着那无形屏障狠狠轰出!
“砰——”
沉闷巨响响彻海边,拳劲撞在屏障上,非但没能撼动分毫,反倒传来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震得吕布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那无形墙壁依旧稳如泰山,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他这惊天一拳,竟如同打在虚空之中,毫无作用。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小神龙女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带着沉沉的无奈,“这是结界,守护兴龙国的最后一层屏障,绝非人力可以撼动。”
“结界?”吕布眉峰一挑,心中虽有惊讶,却很快平复。他一生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听闻过诸多仙法道术,如今身处异世,遇见这般神奇事物,倒也不算离奇。他转过身,看向小神龙女,语气急切:“这结界,到底是何来历?”
小神龙女望着无边大海,眼神一点点黯淡,原本灵动的眼眸蒙上一层化不开的悲伤,声音低沉缓慢:“这结界,并非只有东方海边这一处。北方、南方、西方,只要出兴龙国主城千里之外,四方边界,尽数被这结界包裹,将整个兴龙国,死死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四方皆有结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吕布心中的疑惑瞬间冲到顶点,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本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此刻只觉一头雾水,心底甚至暗暗盘算,与其在这里纠结这些怪事,不如返回城中,寻几名美貌女子及时行乐,逍遥度日,何必去管什么家国天下。
小神龙女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懈怠与享乐之心,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若是没有这层结界,这兴龙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她说着,悲伤地低下头,纤细肩膀微微颤抖,长长睫毛垂落,遮住眸中泪光,模样看得人心头一紧。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吕布被她的模样与话语揪紧了心,急切高声问道,先前那点想要享乐的心思,瞬间消散大半。
小神龙女缓缓抬起头,眸中泪光闪烁,却强撑着平静,一字一句,清晰砸在吕布心上:“你想知道真相?好,我今日便全部告诉你!”
“结界之外,全是虎视眈眈的强敌!北方的冰熊国,早已集结十万精锐大军,铁甲森森,战马嘶鸣,盘踞在北界结界之外,磨刀霍霍,随时准备攻入兴龙国境内!而如今,我兴龙国能守的,只剩下最后两座城池!”
“十万大军?两座城池?”
吕布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他一直以为自己来到了安逸无争的小国,凭自己的武力便可横行无忌,这里不过是供他享乐的温柔乡,直到此刻才猛然惊醒,自己身处的,竟是濒临灭亡的绝境!眼前的安宁祥和,不过是结界撑起的假象,而他自己,在这覆国之危面前,脆弱得如同一碰即碎的卵。
小神龙女看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声音越发低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心酸,缓缓诉说着兴龙国曾经的荣光与如今的凄惨:“你以为兴龙国一直是这般小国寡民的模样?错了!昔日的兴龙国,疆域绵延万里,坐拥十余座雄关坚城,在册百姓千万之众,良田亿亩,物产丰饶,北方草原的异族部落,尽数臣服归顺,国力之盛,丝毫不逊于你口中的大汉王朝!”
“这……竟不比我大汉差多少……”吕布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大汉第一猛将自居,打心底里看不起这偏安一隅的兴龙国,此刻才知晓,自己眼中的弹丸之地,曾是盛极一时的强盛国度,巨大的反差让他心神巨震,久久无法回神。
小神龙女冷冷瞥了他一眼,眸中满是轻视与失望,语气刻薄如刀,直直戳向吕布心底最软弱的地方:“现在知道真相了?那你还不快回城中寻欢作乐?趁着结界之力尚未耗尽,好好享受这最后的苟安时光!再过两年,结界一散,冰熊国大军破界而入,到那时,城破国亡,生灵涂炭,你连享乐的机会,都彻底没有了!”
“我……”
吕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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