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雷轰隆与姜彤彤一筹莫展、哭得撕心裂肺,满心绝望之际,门外的叩门声再次响起,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打破了竹舍的死寂——昨夜二人守在龙卓床前彻夜未眠,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丹田内两条“阴阳鱼”噬咬经脉,浑身颤抖、虚汗淋漓,早已心力交瘁,此刻见龙卓仍气息微弱,心中的焦灼与无力尚未消散,又被这突兀的敲门声,搅得心烦意乱。
“喂,屋里有人吗?”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哒哒哒”的敲门声,不绝于耳,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玛德,一大清早,也不让人清静!还自以为是什么世外桃源,桃个屁!”雷轰隆一整晚未合眼,眼底布满血丝,看着床上气息微弱、刚从血脉噬心的剧痛中缓过一丝劲的龙卓,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被敲门声搅得更是怒火中烧,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如同他的心情一般,萎靡又暴躁——想起昨夜龙卓浑身滚烫、表情狰狞、口中喃喃呓语的模样,想起自己身为佛光阶强者却无能为力的窘迫,他心中的自责与怒火,更是难以遏制。
可门外之人,竟是个一根筋的性子,敲门声断断续续,却从未停歇,那架势,分明是门不开,就绝不离去。
雷轰隆强压着怒火,过了好半天,才没好气地冲着门外蹦出两个字:“谁呀?”
“客家,叨扰了。”门外传来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老朽途经此地,口干舌燥,想借贵舍讨杯热水喝,还望行个方便。”
“没水!到别处去!”雷轰隆的语气依旧冰冷刻薄,满心都是龙卓的病情,哪里有心思招待什么过客。
“这深山老林,偏僻荒凉,老朽沿途而来,并未见着其他人家。”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恳求,却依旧坚定,“客家就行行好,给老朽一口热水,老朽喝完便走,绝不叨扰。”
雷轰隆听得心头火气更盛,却也知道,这深山之中确实别无人家,看这架势,今日不开门,对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彤彤的心地,如同她的容貌一般善良温婉。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不满地瞥了雷轰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龙儿生病,与人家无关,老人家大老远途经此地,只是讨杯热水,又有何不可?她顾不得一夜未眠的身心疲倦,强撑着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准备开门迎客。
竹门一开,院落之中,正站立着一位瘦骨嶙峋却身形挺拔的老者。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衣料虽朴素,却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莹光,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薄雾,透着一股远离尘嚣、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右手拄着一根通体黝黑、纹理奇特的歪脖子木棍,木棍顶端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墨色晶石,棍身挂着一个陈旧的葫芦,葫芦口用红绳系紧,隐约有淡淡的灵气溢出,不知里面装着什么;老者虽身形消瘦,却眉目深邃,一双眼眸似含星海,平日里微眯着,看似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一绺雪白的长髯垂至前胸,随风微动,自带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最令人惊奇的是,他虽拄着木棍,行走之势却毫无老态龙钟之态,脚步轻缓却踏地无声,不经意间迈出的步伐,竟透着几分踏云而行的健朗利落,周身气息忽明忽暗,仿佛与这山间雾气融为一体。
姜彤彤昨夜彻夜未眠,又满心烦闷,并未仔细端详老者的模样,也未曾留意到他踏地无声的异样,更未察觉他周身萦绕的淡淡雾气,只粗略扫了一眼,便侧身相迎:“来者为客,老人家里面请。”
老者也不拘礼,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竹舍,脚步依旧踏地无声,周身的薄雾随他移动,竟未被竹舍的门槛所阻,悄然漫过屋门,与屋内的空气融为一体。
“老人家,实在不好意思,昨晚我儿生病,我们忙碌了一宿,还未来得及烧开水。”姜彤彤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您先在正厅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厨房烧水。”说完,便转身要往后屋的厨房走去。
“等一等……嫂夫人。”老者见姜彤彤即将离去,忽然开口叫住了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稳,话音落下时,竹舍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股淡淡的雾气,竟悄然蔓延到了正厅之中。
姜彤彤脚步一顿,满脸诧异地转过身:“老人家,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刚才听你口中提及,贵公子身体欠安?”老者目光微微一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缓缓说道,“老朽一生云游四方,曾与不少医术高深的道友相交,耳濡目染之下,也略懂一些粗浅的医术。不才,可否让老朽去瞧瞧令郎,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话音刚落,他周身的雾气微微涌动,隐约有淡淡的药香夹杂着一丝龙气,悄然散开。
“那敢情好!”姜彤彤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她此刻早已顾不得对方来路不明,当即点头应允,只是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不确定,“不过老先生,我儿的病情十分奇特,这几年,我们寻遍了附近郡州县的名医神道,都未能查出病因、治好他的病,不知您……”
“看看无妨。”老者捋了捋胸前的长髯,语气谦逊而笃定,眼底却藏着一丝胸有成竹的沉稳,“老朽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不会轻易动手,绝不会耽误令郎的病情。”他说话时,指尖微微微动,一缕极淡的白气从指尖溢出,转瞬便融入空气中,无人察觉。
“那便烦劳老先生了,您随我来。”姜彤彤心中虽仍有狐疑,却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这些年,他们跋山涉水寻医问药,早已走投无路,如今有一线希望,便不愿错过。
姜彤彤在前引路,老者紧随其后。竹舍不大,没有繁复的回廊曲折,转瞬之间,便来到了龙卓所在的寝卧。
寝卧简陋而整洁,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两把竹椅,皆是原生态的竹制制品,透着一股山间的清寂。竹房的隔音效果本就不佳,刚才姜彤彤与老者在正厅的对话,雷轰隆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没把这位来路不明的老者放在眼里,只当是个骗吃骗喝的过客——自从雷族遭遇变故之后,他便再也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何况是这般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老虎眼,死死盯着老者,脸色冰冷,没有丝毫要打招呼的意思,心中暗自思忖:你若没有真本事,敢耽误龙儿的病情,或是把龙儿治得三长两短,我定要你这条老命,交代在这里!反正他打心眼里,就看不上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
老者却丝毫未在意雷轰隆的敌意,也未曾搭理他,径直走到竹床旁,不拘礼节地坐在姜彤彤搬来的竹凳上,周身的薄雾微微下沉,在他脚边萦绕,竟未沾染半点竹凳上的灰尘。
当老者看到仰面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仍有几分微弱的龙卓时,原本微眯的眼眸,陡然睁大了几分,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凝重,那丝金光再次浮现,只是这份情绪转瞬即逝,被他极好地隐藏了起来,并未被身旁的雷轰隆与姜彤彤察觉——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龙卓的衣物,落在其丹田部位,仿佛能清晰看到那刚刚隐去、仍有微弱金光萦绕的两条“阴阳鱼”,周身的雾气也随之微微躁动了一下。
雷轰隆依旧满脸不屑,可姜彤彤却截然不同——既然选择相信老者,便不再多疑。她坐在老者身旁,将龙卓的病史、这几年每年二月二准时发作的诡异症状,一一向老者叙述清楚,就连之前各位名医的诊断结果,也简单介绍了一通,言语之间,满是急切与期盼。
老者一边听着,一边轻轻摇头晃脑,始终沉默不语,神色专注而严肃,俨然一副资深医者的模样,仿佛正在仔细斟酌病情根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竹凳,每一次敲击,都有一缕极淡的白气融入竹凳,转瞬即逝。
“老先生,您可曾见识过这种病情?”雷轰隆见老者只是摇头晃脑,迟迟不说话,心中的不耐烦愈发浓烈,恨不得上前揪住他的长髯质问一番——你倒是倒是看呀,摆什么架子!
老者对于雷轰隆的急躁言行,依旧毫不在意,嘴角微微一勾,依旧我行我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泰然处之。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问道:“令公子,确实是每年的二月二,才会发病吗?”
“正是。”姜彤彤连忙颔首,眼中满是急切,“每年二月二神龙节,他的病情都会准时发作,发作持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一次比一次凶险。”
“这倒不难办。”老者说完,缓缓从腰间的布兜中,掏出一个小巧的乌木盒,木盒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灵光流转,透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雅却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清冽中夹杂着一丝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寝卧,令人心神安定。盒中整齐摆放着三枚莹白如玉的药丸,圆润光滑,表面萦绕着淡淡的白气,透着不俗的灵力波动。老者从中取出一枚,指尖触及药丸的瞬间,药丸上的白气微微收敛,递向姜彤彤。
“嫂夫人,用温水将这枚药丸化开,待老夫亲自为令公子喂下去。”老者语气淡然,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等等……是不是太草……”雷轰隆见状,当即开口阻拦,想说“是不是太草率了”,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姜彤彤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雷轰隆心中满是不安——寻常医生前来,都会先看气色、扒眼皮、切脉象,所谓望、闻、问、切,缺一不可,可这位老者,连龙卓的脉象都未把过,就要喂药,怎能不让他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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