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轰隆正欲携子下山,耳畔忽然飘来一缕缥缈音声,似虚似实,若有若无,萦绕在林间:“壮士,拜托了,请好好照看此子。”
“嗯?”雷轰隆眉头猛地一挑,停下飞奔的脚步,低头看了眼怀中熟睡的婴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莫非雷爷爷今日耳朵出了幻觉?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声音?”
他心中疑窦丛生:难道这蛮荒古域之中,竟真有人精通那失传已久的千里传音之术?又或者,方才那只三品乌鳞山熊,根本不是偶然出现,而是被人刻意驱使而来,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他的实力?
“不可能,绝不可能。”雷轰隆摇了摇头,暗自否定,“这般神通,早在百年前便已绝迹江湖,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掌握?”
可多年在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生死边缘历练出的直觉,却在疯狂示警——远处密林深处,分明有一双异样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目光中,有警惕,有急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这份窥视感绝非错觉,更让他笃定,方才的传音和山熊的出现,或许都另有隐情。
怎么办?雷轰隆心念电转,片刻便有了决断:先礼后兵。
他向来行事坦荡,明人不做暗事,恪守江湖道义,既然对方不肯露面,那便先主动喊话,给对方一个台阶,也探探对方的虚实。
雷轰隆抱着孩子,大步踏上一块高耸的巨岩——他并非为了远眺,只为让自己的声音能传得更远,穿透茂密的林木,抵达那窥视者的耳中。
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幽深莫测的密林朗声大喝,声音洪亮震彻山谷:“喂!有人吗?这是谁家的孩子?哪位英雄好汉的娃?再不出来认领,可别后悔,雷某人可就真抱走,当自己的亲儿子养了!”
远方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唯有山谷的回音层层叠叠,将他的话语原样送回,显得格外空旷。
“姥姥的,给脸不要脸!既然不肯露面,那就休怪雷爷爷不客气了!”雷轰隆见状,也不再客气,脸上反倒露出几分喜不自胜的神色——他盼子多年,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不愿错过。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孩童的小脸蛋,语气宠溺:“臭小子,既然没人认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雷轰隆的儿子了!”
说罢,他怀抱婴儿,对着苍穹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神色庄重,仿佛在向天地宣告这个决定。
“走,咱爷俩回家,找恩妈去!她见了你,指不定多高兴,以后咱们爷仨,就好好过日子!”
雷轰隆生怕山间的冷风刮着孩子,特意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小心翼翼地裹在婴儿身上,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开拔!”
一声大喝,雷轰隆身形一展,如猛虎下山般矫健,抱着孩子朝着山间茅舍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脚下凌烟飘渺步施展到极致,跨沟壑、越荆棘、穿山涧,动作行云流水,如履平地,丝毫不受怀中婴儿的影响。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已抵达云龙山脉北麓。
此处与山中的险峻截然不同,一片平坦开阔,雨水丰沛,孕育出数亩浓密青翠的竹林,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漫山遍野皆是翠绿。清风拂过,竹影摇曳,沙沙作响,晨曦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绿影与光斑交错生辉,景致清幽动人,宛如世外桃源。
雷轰隆与妻子姜彤彤居住的小竹屋,便藏在这片竹林的东南方。
一条隐蔽的羊肠小径蜿蜒而入,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与小花,雷轰隆双手小心翼翼地兜着孩子,脚步急切,迫不及待地朝着竹屋走去,心中满是即将分享喜事的激动。
行至小径尽头,豁然开朗。一座雅致的竹院映入眼帘,三围篱笆皆由鲜嫩青竹扎成,古朴自然,中间一条红泥小路蜿蜒通入院内,两旁点缀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格外雅致。
再走数十步,一栋小巧的竹屋便出现在眼前,占地百平有余,坐北朝南,布局精巧,一共四间房——中间是正厅,两侧是卧房,后方则是厨房。竹屋不算精致奢华,却处处透着温馨惬意,透着两人用心打理的痕迹。
时值春日,红泥小路两旁的花草竞相吐艳,姹紫嫣红,芬芳满地,微风一吹,花香四溢。一进院门,沁人心脾的清香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山间的疲惫,让人神清气爽。
“彤彤,彤妹,我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雷轰隆的声音浑厚磁性,穿透力极强,今日更是格外高亢,语气中难掩心中的喜悦与急切,那股藏不住的欢喜,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
竹屋的布帘轻轻微动,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然走了出来。
院外繁花似锦,争奇斗艳,可院内的女子,却更胜繁花几分。她虽已是少妇,容颜却宛若二八少女,肌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身姿曼妙窈窕,气质温婉,美艳不可方物。
一袭素白长裙随风轻扬,裙摆扫过院中的青草,与周围的竹林气节相融,宛如九天仙子误入凡尘,超凡脱俗,不染一丝烟火气。
雷轰隆能隐居此世外桃源,又拥这般绝代佳人,当真算得上造化不凡。此女名唤姜彤彤,正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此生唯一的牵挂。
“哥,你回来了。”姜彤彤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温婉动听,目光落在雷轰隆身上,满是温柔。
“彤妹,快进屋,我有要事对你说,保证是天大的喜事!”雷轰隆脚步匆匆,径直挑帘入内,语气急切又兴奋。
姜彤彤见他今日神色异样,脚步急切,脸上还带着从未有过的狂喜,心头不由得一紧,还以为是雷族的仇家追至,或是他在山中遭遇了危险。她连忙紧随其后,快步走进了卧房,神色中带着几分担忧,轻声问道:“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雷轰隆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在心中默念“淡定”,缓缓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解开裹在婴儿身上的披风——他打算先给媳妇一个天大的惊喜,让她也感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
“噔噔噔噔,闪亮登场!”雷轰隆故作神秘,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从怀中变戏法一般,轻轻抱出那个熟睡的婴儿,缓缓转过身来。
“哇!这孩子…… 这孩子哪儿来的?”姜彤彤瞬间被眼前的小婴儿吸引,又惊又喜,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家伙。
小家伙依旧睡得昏天暗地,小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安稳得像老僧入定,丝毫不受周遭动静的影响。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有个孩子在你怀里?”姜彤彤抱着婴儿,爱不释手,连忙抬头追问雷轰隆,眼中满是疑惑与急切。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雷轰隆笑着坐下,喝了一口桌上的凉茶,而后将清晨在山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从发现婴儿,到遭遇乌鳞山熊,再到斩杀巨兽、听到神秘传音,其间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刻意把自己塑造成威风凛凛、力战巨兽的英雄模样,说得眉飞色舞,连细节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姜彤彤静静听着,抱着婴儿的双手愈发轻柔,听完之后,眼中泛起层层泪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难道…… 是上苍垂怜,我们终于有儿子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猝不及防,姜彤彤只觉得像在做梦,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绝美脸颊滑落,滴落在婴儿柔软的发丝上。这泪水中,藏着多年的辛酸、委屈与不甘,还有无数个日夜的期盼,在这一刻,终于尽数释怀。
“是啊,彤妹,多年的心愿,总算有了着落。”雷轰隆轻轻握住妻子的手,眼中也满是欣慰与动容,夫妻二人心中悬着多年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多少个不眠之夜,他们都在期盼着一个孩子的到来。不为养老送终,只为眼前这个憨厚重情的男人,为了曾经辉煌、如今却没落衰败的雷族——雷家一千三百八十四口的血海深仇,若无男丁继承,何日才能得报?这份执念,压在两人心头多年。
如今好了,雷族终于有了开枝散叶的希望,复兴之日,终会到来。这孩子的出现,便是最好的兆头,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礼物。
又一行欣慰的泪水悄然落下,姜彤彤抬手拭去泪痕,指尖轻轻抚摸着婴儿柔软光滑的小脸,母性泛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不点,快些长大,娘亲等着听你喊我一声娘,等着看着你长大成人。”
先前雷轰隆随口喊的“恩妈”,在她看来太过生分,她早已在心中认定,要让这个孩子完完全全属于他们,将来亲口唤自己一声“娘亲”。
“你这也太拔苗助长了,这小家伙才多大,还得等上一年半载,才能开口说话呢。”雷轰隆咂了咂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此刻的他,早已饥肠辘辘,可姜彤彤满心都在孩子身上,眼神片刻不离,全然将他这个功臣晾在了一边。雷轰隆故作吃醋,故意没话找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彤妹,你说,这孩子身上,怎么会既有兵营的普通坎肩,又有华贵的貂裘?这奇怪的组合,有什么说法不?我脑子笨,想不明白,你帮我琢磨琢磨。”
姜彤彤眼不离孩子,空灵的美眸轻轻一眨,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你想不通,我也想不通,自己一边琢磨去,别打扰我看孩子。”
雷轰隆心中暗自腹诽:这真是有了小鸡,母鸡护犊子,旁人只能干忍着,自己这地位,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看来我今后要失宠了。”雷轰隆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夸张,“俗话说得好,有了儿子忘了郎,这话一点不假,果然没说错。”
眼珠一转,他又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语气谄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智慧与美貌并存,善良与正义化身的好媳妇,就大发慈悲,帮我分析分析呗?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贫嘴。”姜彤彤被他逗得浅浅一笑,眉眼弯弯,美艳动人,“不过今日你有功,这话我爱听。”她顿了顿,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奴家只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绝非偶然。”
“怎么个不简单?”雷轰隆嘴脸连忙凑近,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连方才的嬉闹劲儿都收了回去——他知道,姜彤彤心思细腻,眼光毒辣,往往能看出他忽略的细节。
“找打。”姜彤彤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而后缓缓说道,“你想想,若是寻常弃婴,为何不丢在闹市、或是善人门口,反而扔在荒僻凶险的深山之中?那里妖兽横行,稍有不慎,这孩子便会成为妖兽的口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有一个可能——这孩子见不得光,身世不简单,寻常人家养不起,也养不住,扔在深山,或许是无奈之举,或许,是另一种保护。”
“莫非……”雷轰隆心头一紧,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这孩子的身世,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可他又不敢轻易说出口,生怕打破此刻的欢喜。
姜彤彤却不再多说,只顾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眼神温柔,怎么看都看不够,仿佛要将这小家伙的模样,刻进自己的心底。
雷轰隆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猜测:“我知道了!莫非这孩子,是豪门贵族偷情生下的私生子?比如,富家小姐看上了军营里的小将,偷偷生下孩子,却不敢带回家,只能扔在深山?”
“军营哪来的富家小姐?你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姜彤彤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先不说了,我去烧壶热水,给孩子沐浴更衣,去去身上的晦气,也压压惊。”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莲步轻移,缓缓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身姿依旧曼妙动人。
雷轰隆望着妻子婀娜曼妙的身影,一如既往地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喃喃自语:“美,真是太美了,不管看多久,都看不够。”
“什么美?”姜彤彤听到他的低语,缓缓回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雷轰隆连忙收敛神色,嬉皮笑脸地说道:“我是说…… 贵妇与小兵的故事,想想都美,说不定真有这样的事呢。”
姜彤彤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他,转身继续走向厨房。
一炷香的功夫,热水便已备好。姜彤彤将婴儿抱进卧房,轻柔地为他解衣擦拭,动作细致又温柔,生怕弄疼了这个小小的生命。就在她解开婴儿贴身肚兜的瞬间,一件小巧的物件从肚兜里掉了出来,落在了被褥上。
“哎呀!快来!”姜彤彤一眼瞥见那件物件,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一声轻呼,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震惊。
正准备出门方便的雷轰隆,听到妻子的呼喊,浑身一紧,瞬间没了尿意,大步冲回卧房,神色紧张:“怎么了?彤妹,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孩子不舒服?”
“你看…… 是肚兜血书!”姜彤彤指着被褥上的物件,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中满是震惊。
那是一张小小的绢布,上面用鲜血写着几行模糊的字迹,显然是被人精心藏在婴儿肚兜里,一路妥善保管着。这突如其来的血书,让两人心头巨震,面面相觑,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先前的欢喜被不安取代,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这孩子的身世,绝不简单。
正当他们盯着那血书,心神不宁、思绪万千之际,院外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马嘶声,夹杂着密集的人声,声势浩大,打破了竹林的清幽,而且那嘈杂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有人朝着竹屋的方向而来。
雷轰隆脸色微微一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布帘一角,朝着院外望去,低声自语:“不好,寻子的人来了。”
竹林之外,马蹄声、人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声越来越近,一股肃杀之气,悄然弥漫开来。
雷轰隆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想躲,是躲不掉的。他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婴儿,又看了看身旁神色紧张的姜彤彤,心中暗下决心:无论来者是谁,他都要护好妻儿,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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