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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iligent Immortal Path

Chapter 20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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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The Diligent Immortal P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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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通的人是在腊月初八那天动手的。

不是戒律堂,不是举报信,不是任何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就是一纸公告。

百草堂门口挂出了一块新木牌,白底黑字,墨迹还是湿的——“止血散,一块灵石二十包。”伙计站在牌底下扯着嗓子吆喝:“百草堂止血散降价!一块灵石二十包!百年老号品质保证!”散修们围过来,有人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嘀咕着“昨天还十包呢”;有人已经在掏灵石了。

消息传到乱石滩的时候,是当天的下午。

周平用灵鹤发来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两个字洇了墨:“百草堂止血散降价,一块灵石二十包。问我们降不降。”没有问候,没有落款,连平时惯用的“陈管事”三个字都没写。陈默认识周平的字——他在任务殿抄了三年竹简,小楷是工整到可以用尺子量的。这张纸条上的墨洇了,说明写到一半笔尖在纸上停过。能让周平停笔的事,不多。

陈默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走出库房。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不疼,但凉意会一直渗进骨头缝里。他穿过院子时,阿宽站在碾槽间门口看着他,两只手全是粉末,在衣襟上无意识地擦着;王大壮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灵谷粥,热气扑在脸上也不吹,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院子角落里,老周停下了磨镰刀的手,磨刀石上的水沿着石头边缘往下淌,他也没擦。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问同一句话:我们降不降。

陈默站在院子中间。

“不降。”

大壮手里的粥碗歪了一下,热粥洒了两滴在他虎口上,他没觉得烫。“默哥——不降?”他的声音里全是问号,“百草堂卖一块灵石二十包,我们卖一块灵石十五包,差五包呢!”

“不只是价格的事。”陈默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的每一双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百草堂的止血散,你们不是没见过。粉末粗,药性弱,跟我们的比差了多少,老周最清楚。”

老周点了点头。他在自己虎口上试过两种止血散的血止时间——百草堂的止血散血止时间不稳定,杂役院的止血散止血时间稳定且快速。霜降之后杂役院出的那批高品级的更快,老周试完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两种止血散分别包好,放进了不同的布袋里。

“我们的止血散,粉更细,止血更快。百草堂可以把价格压到二十包一块灵石,但他们压不了品质。散修不是傻子——止血散是救命的,便宜两包丢了命,划不来。”陈默转向王大壮,“你去乱石滩传话给周平。止血散价格不动。但每个来买的人多送一包新做的防潮膏剂小样。”

大壮拔腿就跑。跑出院门才想起来粥碗还端在手里,又折回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转身冲进了雪幕里。

陈默把阿宽叫进暖房。“从现在开始,膏剂产量翻。矿工用的防潮膏,按之前研好的方子做。金色膏单独碾,给断崖沟留五十盒。之前送出去的小样,散修们试用之后什么反应,周平那边有回音没有?”

阿宽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条。是周平用灵鹤陆陆续续捎回来的散修反馈,阿宽按日期码得整整齐齐,用一根草绳扎着。他解开草绳,把纸条摊在暖房的木架子上:“最早一批小样送出去到现在十一天,反馈全部是正面。黑水潭的采药人说膏剂涂在伤口上不裂,冬天比粉剂好用。野狼坡的猎户说防潮膏带在身上不结块,出去打猎揣一盒能用好几天。断崖沟的老矿工说金色膏涂上去有凉丝丝的感觉,伤口好得快,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药。”

“钱不通见过金色膏吗?”

“没有。他派人来买的都是普通止血粉和普通膏剂。金色膏我们从不对外卖,只走断崖沟内供渠道。”

“继续保密。金色膏的原料来源只有你、我和老周知道。”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张南麓山谷的地图,摊在架子上,指尖落在那个用炭笔画了双圈的位置——金色苦须子只长在那个谷里,那个岩壁深处有东西在往外渗。在没有搞清楚是什么之前,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阿宽“嗯”了一声,转身走向碾槽。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膏剂产量翻上去之后,碾槽不够。我现在一台碾槽白天碾粉晚上碾膏,排不开了。”

“第二台碾槽,铁碾轴的——什么时候能好?”

“矿渣里拣出来的富矿块,我挑出来送去坊市铁匠铺了。”阿宽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是他画的铁碾轴图纸,下面压着铁匠铺的回执,“铁匠说七天交货。今天是第四天。”

“铁碾轴回来之后,老碾槽碾膏,新碾槽碾粉。膏剂只占产量三成,碾槽这样分配,合理吗?”

阿宽在心里算了一下,点点头,把图纸揣回去。这次他没问陈默怎么知道碾槽要这样分配。

腊月十一,坊市百草堂止血散滞销。

消息是周平通过灵鹤传来的,用的是陈默教他的统计法:百草堂降价头两天买的人不少,第三天锐减,第四天无人问津。周平花了三天时间蹲在百草堂对面的茶摊记录——哪天什么时辰进了多少人、多少人买了、多少人空手出来。结果很明确:试过一次的人,不买了。同时,杂役院止血散和膏剂在乱石滩日销量稳定。周平在纸条最后写了一行字,字迹恢复了平时的工整:

“散修说,百草堂的止血散粉粗,十五包也不值。我们的膏剂方便,有人从野狼坡专程赶来买。”

陈默读完纸条,推开暖房的门。雪已经不下了,但天还阴着。老丁蹲在炭窑前面,木生在他旁边。炭窑是三天前点火的,木生已经能自己看火了。他蹲在窑口前用一根长铁钩调整炭窑的进风口,动作很轻,每调整一下就停下来观察一会儿火苗的颜色——完全不像一个刚学烧炭四天的少年。老丁蹲在旁边看着,咬着旱烟杆不说话,烟雾从他的鼻孔里慢慢溢出来,被炭窑的热风一吹就散。陈默认识老丁这么久,知道沉默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老丁抬起眼皮。“百草堂的事,有结果了?”

“降了价,没人买。散修不傻。好药和孬药分得清。”

老丁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炭窑的砖壁上轻轻磕了磕。磕出来的烟灰落在雪地上,烫出几个细小的黑点。“我不会看账。但我知道,百草堂不会就这么算了。”

老人的直觉不需要账本。他在坊市见过太多商号的兴衰——降价从来不是结束,降价只是开始。

断崖沟的回执是腊月十二到的。

不是纸条。老矿工亲自来了一趟,背着一篓品相不错的黑铁矿石,算是谢礼。他把矿石放在杂役院门口,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打开,里面包着一盒用掉了一半的金色膏剂。竹管旋开,他把膏体凑近鼻子闻了闻,再旋紧放回布包里,然后抬起那双被矿粉蚀得发红的眼睛看着陈默。

“你们这个膏,矿上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药了。重伤以后伤口烂了大半个月不愈合的,抹了这个,七天就结痂。矿上一个老矿工,手指头被矿车碾碎了,敷了这个膏没烂没流脓,长好了。他让我来当面问问——这膏,你们还继续做吗?”

“做。”

“那矿渣的事——矿上还有十几万斤尾矿,堆了几十年了,白占地方。你上次要了一千斤,还够不够?不够只管来拉,全部白送。以后断崖沟的黑铁矿你要是用得上,随时开口。”

陈默让人把老矿工请进暖房。老矿工站在暖房里东看西看——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一排竹管膏剂,每一管都盖着“杂役院”的红章。金色的在最上面一层。暖房里恒温干燥,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蜂蜡的清香。他伸出手在沙地上踩了踩,感受着脚底那股稳定的温热,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你们这个地方,”老矿工说,“是做大事的地方。”

他走的时候,陈默让王大壮给他装了两盒金色膏剂。老矿工双手接过来,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放进怀里。然后他背起空篓,走进雪后的山路。他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山道上越来越小,最后被松林的暗绿色吞没。但他在雪地上踩出的那一串脚印很深,从杂役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山路的尽头。

陈默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走了之后,转身走回暖房。阿宽已经在碾槽前面了——第一台碾槽的碾轮卸了下来,正在往新送来的铁碾轴上装铜套。第二台铁碾轴碾槽已经装好了,碾轮是铁的,轴也是铁的,通体乌黑发亮。阿宽用手掌在碾轮上来回摸了两遍,又用指甲在铁面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新碾槽今天试碾第一批矿渣铁粉。”阿宽说,“老碾槽继续碾膏剂。金色膏的原料碾完了,我等会儿洗碾槽——水冲三遍干布擦两遍——洗完再给你碾明天要往外送的普通粉。”

三天后,腊月十五。百草堂门口的新木牌悄悄撤下了。

不是降价结束了,是降价无效。伙计扯着嗓子吆喝了七天,散修们来是来了,看了一眼木牌,又走了——有人在门口直接说“百草堂止血散不如杂役院的”。百草堂的掌柜亲自去了乱石滩,在周平的草棚前面站了半个时辰:看周平怎么卖药,看散修怎么挑选,看货架上码着的竹管膏剂。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完之后转身走了。

消息传回杂役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暖房里。暖房的黄沙地面被踩得沙沙响,阿宽的两台碾槽同时在转,老碾槽吱嘎吱嘎,新碾槽哗啦哗啦,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像某种粗糙的和声。大壮在灶房炒灵谷,铲子碰铁锅的声音又急又脆。老赵在院子里筛矿渣,细筛沙沙沙沙。木生在炭窑前面往窑膛里添新柴,火苗轰一下蹿高,把他的脸烤得通红。老丁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默蹲在暖房门槛上蘸着凉茶在石板地上算数:百草堂止血散正常价一块灵石十包,成本大概在七到八包一块灵石;压到二十包就是赔本卖。赔一天两天可以,赔七天就要伤筋动骨。百草堂不是自己的钱——它是炼丹房的铺面,炼丹房背后是宗门库房,宗门库房是钱不通在管。调价需要层层点头。赔七天没把杂役院挤死,炼丹房和库房之间一定会有一个交代不过去的问题。这个问题,钱不通需要自己扛。

他把凉茶碗搁在石板上。

“百草堂的降价牌子撤了。”他把刚才收到的消息说出口。

暖房里所有动静都停住了。碾轮还在转,但推碾轮的手停了;炭窑的火还在跳,但风门被木生下意识地压了一下,火苗矮下去半寸。

陈默站起来。明天,他要下山一趟。

不是为了庆祝百草堂的降价牌子撤了。钱不通这一次赔进去的成本总要找地方补回来。要查清楚他下一步会从哪里动手,就必须知道降价这几天里百草堂的账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赔了多少,谁的印签在调价单上,炼丹房供货价有没有变化。这些事坊市里只有一个人能从门缝里看出来。

窄巷里的老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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