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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iligent Immortal Path

Chapter 23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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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The Diligent Immortal P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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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万宝楼开门。

洪管事初八一早就派了人守在坊市街口,见陈默进坊市便小跑迎上来,说苏少东家昨夜刚从丹元城赶回来,请陈管事过去说话。陈默把原本要先去铁匠铺的打算往后挪了挪,跟着那人拐进了窄巷尽头那扇朱漆斑驳的木门。

院子里的木箱比年前更多了,摞成了矮墙。封条全是新的,墨迹浓黑,印泥鲜红,“丹元城万宝楼总号”几个字印得端端正正。苏长卿站在院子中间,正跟洪管事对账。他穿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袖口翻着白狐皮里子,看着像个富家少爷,但手里拿着账本翻页的速度比洪管事还快。

听见脚步声,苏长卿抬起头。他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正主上门的笑。

“陈管事。”他把账本递给洪管事,拍了拍手上的账本灰,“老宋跟我说过你。但真正让我决定回来的,是年前我托人从乱石滩收的那批止血散。”他指了指正厅的方向,“进来喝杯茶。”

正厅里的茶已经备好了,碧螺春的香气从茶壶嘴里袅袅地往外冒。两人分宾主坐下,洪管事亲自把茶斟好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苏长卿没有寒暄。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杂役院的止血散、防潮膏、金色膏剂,三样东西摆在红绒衬底上,每一份包装上的“杂役院”红章都被仔细保留着。

“我让人验过了。”苏长卿把金色膏剂的竹管旋开,凑近闻了闻又旋紧,动作很轻,“止血散,粉末细度比百草堂高一档。防潮膏,冬天不裂不结块,矿工猎户最喜欢这种。至于这个金色膏剂——”他把竹管放回木匣子里,“我找丹元城最好的药师验过。他只说了一句:这不是普通的膏药。然后问我从哪里得来的。我没告诉他。”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好,比杂役院灶房里的粗茶高出不止一个层次,但他没有心思品茶。他在等苏长卿说下去。

“先交个底吧,万宝楼不做亏本买卖。”苏长卿把木匣子合上,推到陈默面前,“三种货,我全要。但不同的货走不同的渠道。止血散,走青云山脉散修渠道。你卖一块灵石十五包,万宝楼不走散价,走量。按一批次拿你五千扎,单扎收购价不低于你给周平的批发价。”

“收购价可以谈。但万宝楼能铺多远?”陈默看着苏长卿。

“青云山脉十一家分号,丹元城总号,外加三条散修商路。最远的在黑水潭以北三百里。”苏长卿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从坊市往东,顺着山脉走势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的空白处。“普通止血散的量大,我用万宝楼原有渠道走。价格不用压太低,品质摆在这里,散修认了就没人抢得走。”

陈默看着地图上那道弧线,心里在算。五千扎一单,等于是目前总产量的五倍。扩产之后能不能跟上万宝楼的单量,取决于老丁的新碾槽几月能上线。

“五千扎一单,供货周期多长?”

“一个月。”

“供货周期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陈默把茶杯放下,“防潮膏和金色膏剂,不走万宝楼普货渠道,走苏少东家手里掌握的指定渠道。断崖沟矿工、黑水潭采药人、深山猎户——这些地方周平已经在乱石滩铺了半年,他们认‘杂役院’三个字。”

苏长卿靠在椅背上。他看陈默的眼神从刚才的欣赏变了一分——这个杂役院的管事对渠道的理解比他预想的要精。

“你说的是渠道保护。”

“不算渠道保护,是品牌保护。杂役院的膏剂是给最穷的散修用的,价格不能变。走万宝楼普货渠道,中间层层加价,到散修手里价格就翻上去了。”

“那你的意思?”

“‘杂役院’三个字不走万宝楼渠道。万宝楼想要膏剂,可以,但必须专线供货,价格锁定,终端卖给散修不能超过现在乱石滩的零售价。至于万宝楼怎么从这条专线上赚钱——”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落回苏长卿画的那道弧线,“走量。量和利,你比我清楚哪个更值钱。”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洪管事核对木箱编号的声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过去,很稳。

苏长卿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终于等到你”的礼数周全的笑,是真笑——嘴角真正往上翘了一分,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他端起茶壶亲自给陈默斟了一杯,碧螺春的茶水从壶嘴里拉出一条碧绿色的水线,稳稳地落在茶杯里,没有一滴溅出来。

“老宋跟我说,你这个人做生意跟别人不一样。”苏长卿放下茶壶,“我回来之前还以为他夸大了。现在我信了。万宝楼可以接受专线定价。但金色膏剂只走指定渠道,万宝楼不进。这种东西量太少,不适合走量。但你给我一个优先配额——如果将来金色膏剂能批量生产,万宝楼第一个拿到货。”

陈默把万宝楼分号的碧螺春喝完,站起来。“开春之后,杂役院会扩产。新碾槽、新炭窑、新人手,全部到位之后普通止血散的月产量可以从现在的两千扎扩到一万。万宝楼五千扎一单,余下的继续供乱石滩和断崖沟。”

苏长卿也站起来,把木匣子递给洪管事,吩咐他按今日所定条款起草契约。然后他转回身,看着陈默。

“还有一个地方。我回丹元城之前,路过一个叫无名谷的地方。那个谷里有十几个散修,长年不下山。他们用的止血散是一个猎户从乱石滩捎回去的。谷里没有坊市,没有万宝楼分号,什么都没有。但那个猎户捎回去的止血散,塑料纸包上盖着‘杂役院’的红章。”苏长卿把这句话说完,拍了拍袖口上的褶皱,“这件事你自己盯着。渠道是你的,我不碰。但无名谷那种地方不止一个。你把那些地方吃透了,万宝楼将来的普货渠道也抢不走你的生意。”

陈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和苏长卿互相拱了拱手,走出万宝楼分号。巷子里的积雪被扫过了,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鹅卵石。空气清冽,河风吹过来带着上游冰面碎裂的水腥味——开河了。

他在坊市主街上走了一圈,把年后要买的东西列了个清单。铁匠铺门口,铁匠正把一炉新打的铁碾轴装进木箱,看见陈默过来,用铁钳夹起碾轴给他看断面。断面是细密的银灰色,没有气孔。阿宽之前送来的矿渣铁砂炼出来的铁碾轴,比坊市买的熟铁碾轴耐磨得多。铁匠把碾轴包好递过来,说下批还要。

从铁匠铺出来,陈默拐进窄巷找老宋。老宋正蹲在摊前拢着手烤火盆,看见陈默进来,用脚尖把马扎推过去。陈默坐下,把苏长卿带回来的关于无名谷的消息转述给他。老宋听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烟袋锅在火盆边上磕了磕,重新塞上烟丝点着。

万宝楼这条线,算是正式咬上了。

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太阳还挂在西边院墙的豁口上。暖房里的灯已经亮了——阿宽大概又在加班碾新一批铁粉。灶房顶上炊烟笔直地升上去,没有风,烟柱在暮色里像一根灰白色的石柱。

陈默走进院子,王大壮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默哥,老赵从坊市回来,带了一封信。说是赵师姐让灵鹤捎过来的。”

陈默接过信。信封没有署名,但封口用的是青云殿专用的火漆——淡青色,上面压着赵若萱的私印。他把信拆开,赵若萱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年前库房大查账。钱不通批给百草堂降价的一百六十块灵石窟窿,被宗务殿翻出来了。丹尘子在长老会上否认授权降价,钱不通一人背全责。正月十五,库房管事换人。新管事姓吴,是炼丹房出身,丹尘子亲自提的名。”

陈默把信折好放进怀里。钱不通被撤了。丹尘子亲自提了新人——新管事姓吴,炼丹房出身,说明库房的权力从掌门的小舅子转移到了炼丹房长老系手里。这对杂役院来说不是简单的换人。以前钱不通以权谋私,是一己之私,好对付。现在库房变成了炼丹房势力的延伸,任何从库房流出的物资都要经过丹尘子的眼线。杂役院不用宗门库房物资,但杂役院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炼丹房垄断的挑战。钱不通只是第一回合。

他把灶房门口的柴垛重新码了一遍,一边码一边把事情串起来。去年秋天到现在,杂役院做的事归结起来其实只有三件——把野生的苦须子变成止血散,把断崖沟的废矿变成铁粉,把乱石滩的散修变成回头客。三件事没有一件是靠宗门库房和炼丹房的。现在第三件事已经开始往第二件事和第二件事的外围蔓延——万宝楼的苏长卿是商家不是宗门的人,他的规矩跟丹尘子的规矩是两套规矩。只要杂役院产量撑得住,苏长卿的渠道就能一直铺下去。

他把最后一根柴火码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开春之后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成了表:扩招十人,老丁砌第三台碾槽,木生烧第二口炭窑,断崖沟矿渣月运三千斤提上日程,周平那边有无名谷的消息得亲自去确认。还有南麓山谷——那个岩壁深处的东西该去第二次了。

太阳彻底落下去之后,暖房的灯火、灶房的炊烟、碾槽间里阿宽推碾轮的节奏——大半年下来已经成为这座院子自己的脉搏。年关过了,开河的冰面下是活水。杂役院的第二年,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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