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君决定在紫兰星游历一番后,便离开这个星球。
他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随心所欲地四处游走。他看过大漠孤烟直上九霄,看过江南烟雨朦胧如画,看过东海日出金光万丈,也看过北疆雪原白茫茫一片。
紫兰星很大,大到他走了许多天,都没有走完。
一路上,他见过繁华的都城,见过荒凉的小镇,见过笑口常开的凡人,也见过苦修多年的修士。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生计奔波,为梦想努力,为情爱纠缠。
可他,始终是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那三十六粒药丸换来的光明,他不知道是对是错。那三十六条无辜的生命,他不知道该不该后悔。
他只是走着,走着,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
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天,他来到了一座高山之中。
山很高,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像是给整座山披上了一层轻纱。山间有鸟鸣声,有溪水潺潺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很安静。
伊凡君顺着山路一路向上,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山顶看到了一座庙宇。
庙不大,青砖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庙门半掩,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云隐寺"三个字,字迹古朴,像是有些年代了。
伊凡君没有多想,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几棵古松苍翠挺拔。一名小和尚正拿着扫帚在扫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伊凡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施主!是来上香的吗?"小和尚放下扫帚,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圆圆的脸蛋,眉清目秀,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
伊凡君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路过,进来看看。"
"那施主可来对了!"小和尚笑嘻嘻地说,"我们云隐寺可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寺庙,香火可旺了!"
伊凡君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小和尚却不觉得他的冷淡,热情地介绍道:"施主,我们寺里有求必应的!求平安的、求富贵的、求姻缘的,都有!施主有什么想求的吗?"
"姻缘?"伊凡君挑了挑眉。
"对呀!"小和尚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施主,我跟你讲,我们寺的姻缘签可灵了!上个月隔壁村的一个老光棍,来求了一签,回去没多久就娶了媳妇!"
伊凡君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小和尚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笑你。"伊凡君故意逗他,"小小年纪,不好好念经,就想着给人牵红线,你是不是个花和尚?"
小和尚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子。
"施、施主胡说!"他急得直跺脚,"我才不是花和尚!我、我就是……就是听师父说的……"
"哦?"伊凡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师父是不是花和尚?"
"我师父才不是!"小和尚急了,"我师父是、是得道高僧!"
"得道高僧给人算姻缘?"伊凡君继续逗他。
小和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急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憋了半天,最后一跺脚,转身就跑。
"施主你等着!我去叫师父!"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伊凡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远处的山川景色,心情难得的平静。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松香。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云雾在山间流动,看着太阳渐渐西斜,不知过了多久。
"施主。"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伊凡君转过头,只见一个老和尚正站在不远处,身穿灰色僧袍,手持禅杖,白眉白须,面容慈祥。老和尚看起来很老,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施主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心事重重的样子。"老和尚缓步走来,在他身旁坐下,"可是有什么心结?"
伊凡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和尚也不急,也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云雾。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山风轻轻吹过。
过了许久,老和尚才又开口:"施主,老衲活了这么些年,见过许多人。开心的人,悲伤的人,愤怒的人,迷茫的人……施主是迷茫的人。"
伊凡君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和尚,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老和尚的修为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可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施主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老和尚看着他,"施主在找什么?"
伊凡君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在找一个人。"
"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为何还是这般愁眉不展?"
伊凡君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的云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和尚也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
过了许久,伊凡君才开口:"大师,我想问你一件事。"
"施主请说。"
"如果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一万年……"伊凡君缓缓说道,"那一万年里,他受尽了苦难,只为了能够再见她一面。可当他终于找到她的时候,却发现……他和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留下,还是该离开?"
老和尚静静地听完,微微一笑。
"施主,老衲给你讲个故事吧。"
伊凡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前,有一位尊者,名叫阿难。"老和尚缓缓开口,"阿难尊者英俊聪明,是佛陀的弟子。有一天,阿难在城门口,看到一位女子,便动了心。"
"佛陀问他,你喜欢那女子什么?阿难说,我喜欢他的一双眼眸。"
"于是佛陀就让阿难去问那女子,愿不愿意跟他走。"
"阿难去了,问那女子。那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她说,我愿意等你,等你不再爱我为止。"
"阿难不解,问她,为什么是等到我不再爱你?"
"那女子说,因为那一天,永远不会来。"
老和尚的故事讲完了。
伊凡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施主。"老和尚看着他,"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吗?"
"什么?"
"爱一个人,不是因为她属于你的世界,而是因为她属于你的心。"老和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一万年,三万年,十万年……时间不重要,距离不重要,身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在哪里。"
"如果你的心在她那里,那她就在你的世界里。"
"管他什么两个世界,管他什么仙魔人鬼。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你们也在一起。"
老和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施主,去吧。去找到你所爱之人。"
"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他说完,便拄着禅杖,慢悠悠地朝庙里走去。
"大师。"伊凡君忽然叫住他。
老和尚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多谢。"伊凡君站起身,朝他深深一礼。
老和尚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庙门之后,只留下一句苍老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施主,好自为之。"
伊凡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一种放下执念的笑。
"是啊……"他低声呢喃,"只要我愿意,天涯海角,也在一起。"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的九州城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或许她不知道他在等她,但没关系。
他会去找她。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一种期待的光芒,一种重燃希望的光芒。
"等我,莲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呢喃。
然后,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九州城的方向飞去。
消失在云雾之中。
消失在夕阳之下。
山风依旧在吹,云雾依旧在流动。
只是山间的那个少年和尚,在看到那道流光之后,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师父……"他喃喃自语,"那个人……是什么人?"
老和尚站在庙门口,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微微一笑。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他低声说道,"阿弥陀佛。"
然后,他转身走回庙里,关上了庙门。
只留下那副对联,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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