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茫茫，一道漆黑流光划破虚空，如同陨落的魔神，径直砸向紫兰星。
轰——！
巨响震彻山野，烟尘冲天而起，方圆数里的古树轰然断裂，地面被砸出一个深达十丈的巨大深坑。碎石与尘土缓缓落下，一道修长身影从坑中缓步走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无底深渊，沉重、冰冷、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
周围的草木被这股气息压得弯折低头，虫鸟噤声，野兽匍匐，百丈之内死寂一片，仿佛万物都在向这尊从炼狱爬出来的存在俯首称臣。
伊凡君抬眸，猩红眸子扫视四周，没有半分情绪。
“紫兰星。”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淡漠，“气息很弱，但没错，就在这里。”
他闭上双眼，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去，一瞬便笼罩千万里。高楼林立的浮空城、喷射着蓝色尾焰的飞舰、运转着能量核心的机甲基地、剑气冲天的修真山门、隐于市井的寄灵世家、出马弟子身上跳动的灵息……尽数落入他的感知。
可下一刻，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颗星球的整体修为，在他眼里不值一提。最顶尖的强者，也不过是凡间巅峰水准，连让他认真看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万年。
他在无间炼狱熬了整整一万年。刀山穿骨，火海焚魂，鬼役的鞭子一次次抽碎他的魂魄，烙铁一遍遍烫焦他残存的意识。他碎了又聚，死了又活，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支撑他没有彻底崩溃的，从来不是什么意志，只是灵魂深处那一点执念——一个名字，一道温柔的气息，一个他记不清模样、却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人。
一万年的痛苦，一万年的等待，一万年的挣扎。
他终于找到了。
“在九州城方向。”
伊凡君睁开眼，猩红目光穿透云层，望向大陆中央那座最恢宏的巨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残破不堪的布条，那是炼狱里唯一的遮羞物，肮脏破烂，与这颗星球格格不入。
他没有犹豫，抬脚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
紫兰星东大陆，天启城。
这里是天启王朝的都城，也是东大陆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城墙以灵铁浇筑，高耸厚重，街道宽阔平整，行人往来如织。街边既有售卖丹药法器的修真店铺，也有陈列着能量枪械、小型机甲零件的科技商铺，修真与科技在这里完美交融。
街头随处可见练武者、低阶修士，偶尔还有身披战甲、操控微型灵甲的护卫巡逻，气氛热闹而有序。
一道黑色身影缓缓出现在城门口。
伊凡君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袍，长发束起，面容冷峻俊美，唯独那双猩红眸子，在人群中格外刺目。他背后缠着布条的噬仙剑静静垂落，剑体收敛所有凶气，看起来与寻常兵器无异。
守城护卫立刻上前拦住，神色严肃：“站住！出示入城玉牌！”
伊凡君停下脚步，淡漠扫了对方一眼：“没有。”
护卫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的能量剑上：“无牌不许入城！速速离开，否则按奸细处置！”
伊凡君没再说话，径直朝城内走去。
“大胆！敢硬闯天启城！”护卫怒喝一声，能量剑瞬间出鞘，蓝光一闪，直刺伊凡君后背。
剑光落下的刹那，伊凡君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向后一挥。
噗——
一声轻响，护卫的身体直接炸开，化为一滩血雾，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周围行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城门口瞬间乱作一团。
“杀人了！有人杀了护卫！”
骚乱惊动了城内的巡逻队，十几名身披制式灵甲、手持脉冲剑的护卫飞速冲出，瞬间将伊凡君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凝气境修士，气息比普通护卫强上数倍，眼神冷厉。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天启城当众杀人！”
伊凡君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挡路了。”
“挡路就该死？”为首修士怒极反笑，“天启城律法森严，岂容你这魔头撒野！今日你不留下性命，别想离开！”
他一挥手，十几名护卫同时发动攻击。脉冲剑蓝光暴涨，灵能剑气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压向伊凡君。
伊凡君猩红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只吐出一个字：“聒噪。”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轰——！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十几名身披灵甲的护卫连一秒都没撑住，瞬间崩解为血雾，连残骸都没留下。
为首的凝气境修士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人，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伊凡君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你们城主，下次再有人挡路，我屠掉整座天启城。”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修士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消息很快传入城主府。
天启城主听完汇报，脸色惨白如纸，手指不停颤抖。他立刻下令封锁消息，撤回所有追查人手，不敢有半点报复之心。
“那人……绝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城主闭上眼，满心后怕，“幸好他没大开杀戒，否则天启城今日必成人间炼狱。”
……
天启城内，一间普通成衣铺。
伊凡君从虚空中走出，扔下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拿起一套合身的黑色劲袍换上。老板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换好衣服，他将噬仙剑重新缠紧，背在身后，气息彻底收敛，看上去就像一个沉默寡言的江湖过客。
他没有在天启城多做停留，神识再次铺开，精准锁定九州城的方位。
那道让他魂牵梦绕万年的微弱气息，依旧在那里静静浮动，从未消失。
伊凡君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芒，冲天而起，朝着九州城极速飞去。
他飞过连绵山脉，飞过繁华城池，飞过悬浮在半空的能量塔与小型飞舰。凡人与修士眼中遥不可及的千里距离，在他脚下不过弹指一瞬。狂风呼啸，云雾飞散，他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无人能察觉。
飞掠途中，他看到西大陆飞来的巨型飞舰，看到机甲编队低空巡航，看到东大陆修士御剑而行，看到寄灵强者召唤灵甲护身，看到出马弟子引灵附体……
这一切，他都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方向，一个目标。
九州城。
……
数个时辰后，九州城上空。
这座紫兰星最顶尖的巨城矗立在大陆中央，城墙高耸入云，外围布着修真结界与科技护盾双重防御，城内楼阁连云，飞舰起落，修士与武者并行，机甲与灵能共存，气派远超天启城十倍。
伊凡君悄无声息落在城外密林，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顺着灵魂深处的牵引，顺着那道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一步步走入城中。穿过热闹的坊市，走过气派的长街，绕过往来的车马与巡逻的灵甲护卫，最终停在一座巨大府邸前。
朱红大门，高墙耸立，门口两尊石兽威严，门楣高悬一块黑金匾额，上书两个大字——楚府。
来往之人非富即贵，仆从丫鬟往来不绝，一看便是九州城顶尖的豪门大族。
伊凡君站在街道对面，猩红眸子落在“楚府”二字上，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微澜。
他万年执念里的名字，不是楚。
可那道气息，确确实实就藏在这座府邸深处，微弱、温柔、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转世之后，她换了姓氏吗？
他下意识想用神识探入府内，却发现楚府外围布着一层修真结界，还夹杂着微弱的科技探测装置，虽然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却足以挡住寻常修士。
他不想打草惊蛇，更不想在找到她之前，毁掉一切。
伊凡君收回神识，转身走到楚府对面的小茶摊，默默坐下。
茶摊简陋，几张旧木桌，几条矮凳，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见他气质不凡，连忙笑呵呵上前：“客官，喝茶吗？粗茶一碗，解腻解渴。”
伊凡君点点头，扔下一锭碎银。
老汉眼睛一亮，连忙沏上热茶，又端来几碟干果，殷勤得不敢多话。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眼神又这么吓人的客人。
伊凡君端着茶杯，一口未喝，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楚府门口，一动不动。
他看着仆从们进进出出，看着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前，看着衣着锦绣的宾客登门拜访，看着府内灯火一点点亮起。
可他始终没有看到那个想见的人。
日头西斜，天色渐暗，茶摊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伊凡君依旧坐在角落，如同雕塑。
老汉忍不住试探着问：“客官……您是来楚府找人的？”
伊凡君淡淡扫他一眼，猩红目光让老汉浑身一僵，瞬间闭上嘴，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夜幕彻底降临，九州城万家灯火亮起，映得整座城池如同白昼。楚府大门缓缓关闭，门前灯笼高照，石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伊凡君依旧坐在那里，坐姿未变，目光未变。
他可以在炼狱里熬一万年，自然也可以在这里等一夜、一月、一年。
等到她出现，等到他亲眼看见，那个支撑他走过万年黑暗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晚风轻吹，茶摊的灯火微微晃动。
伊凡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万年不改，至死不休。
——我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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