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案庭审一结束，整个民一庭都松了口气。
村民们攥着锦旗要往法院送，被王庭长婉言劝回，只说一切按判决来，不搞这些形式。可院里上上下下，谁都清楚，这次能把气焰嚣张的开发商和村干部压得服服帖帖，全靠林辰和苏清鸢这对新人搭档。
下班铃声刚响，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光。
林辰没动，依旧坐在桌前，一页页核对补偿款核算表。十几户人家，面积、地类、附着物、过渡期安置费……一笔一笔都不能错。差一个小数点，对村民就是实打实的损失。
灯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线条干净，神情沉稳。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轻轻的椅子拖动声。
林辰抬头，看见苏清鸢也还没走。
她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浅灰色针织打底，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脸上，平日里法庭上的凌厉尽数褪去，眉眼显得温顺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美得安静。
“你也没回？”林辰先开口。
“嗯，证据目录还要再理一遍，免得判决时出纰漏。”苏清鸢翻开卷宗，笔尖轻点，“对方律师难缠，万一抓住一个细节上诉，又要拖很久。”
林辰点头赞同：“我再复核一遍补偿金额，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不再多话，办公室里只剩下清脆的键盘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安静，却不尴尬。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法院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树影婆娑。整栋办公楼，几乎只剩民一庭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辰核对完最后一户，伸了伸腰，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
他侧头看过去，苏清鸢还在低头写审理要点，侧脸线条柔和，认真的样子格外动人。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苏清鸢抬眸看来，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林辰收回目光，淡淡道，“都弄完了，再耗着也没用，一起走吧。”
苏清鸢合上卷宗，拿起外套：“好。”
两人关灯、锁门，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今天庭上，谢了。”林辰忽然开口。
苏清鸢侧头看他，轻笑了一下：“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压场，对方不会那么快露怯。”
苏清鸢脚步微顿，月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清冷又温柔。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她轻声说，“真正稳得住局面的，是你那条证据链。我负责攻，你负责守，刚好合适。”
林辰看着她，没再说话。
有些默契，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下楼走出办公楼，晚风微凉，带着夜晚的清爽。
法院门口空荡荡的，没有白天的喧闹。
苏清鸢的司机今天有事，没有来接她。她拿出手机，正要打车，林辰开口：“我住职工宿舍，顺路，我送你到街口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晚上不安全。”林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之前那个孙主任找你麻烦的案子，你打算怎么判？”苏清鸢忽然问起之前的健康权纠纷案。
“依法判。”林辰语气坚定，“该赔多少就赔多少，不因任何人打招呼而偏袒。”
苏清鸢轻声笑了笑：“和我想的一样。”
“你不怕吗？”她忽然又问，“在基层，太讲原则，很容易得罪人。”
林辰看向她，目光清澈而认真：“怕，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我来法院，不是为了左右逢源。”
苏清鸢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夜色里，他的眼神干净、坚定，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不张扬，却有锋芒。
她忽然轻声说：“我也是。”
“我爸从小告诉我，司法世家的子弟，可以不做官，可以不出名，但绝不能枉法。”
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发丝。
那一刻，林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家世优越、容貌出众的女生，远比看上去更有筋骨。
“车来了。”苏清鸢抬头看见出租车驶来，招手示意。
上车前，她回头看向林辰：“明天早点来，判决初稿我们再对一遍。”
“好。”
车门关上，出租车缓缓驶离。
林辰站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栀子香，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尽头，才转身走向职工宿舍。
晚风依旧清凉，可他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很清楚。
从并肩办案，到深夜同行，他和苏清鸢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同事与搭档。
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正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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