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被孤立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排挤，是更恶心人的——没人跟他说话。
他早上醒来打开群聊，消息刷了上百条，但没一条是@他的。炮灰李在跟一个新来的群成员聊短剧位面的八卦，陈九针在教念恩认药材，林逸在汇报婚礼进度。所有人都在正常聊天，但所有人都在绕开他。
像他是一滩地上的水，大家走路都绕着走。
「凌昊」：早上好。
没人回。
「凌昊」：我说早上好。
过了三秒，炮灰李回了一个**。不是“早上好”，是一个**。意思是“我看到了，但我不想说话”。
凌昊盯着那个**，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行吧。”
他打开任务列表。余额270，什么任务都接不了。最低的小任务都要300点起步，他连门槛都够不着。
「系统提示：修复员凌昊，当前因果点余额不足，无法接取新任务。建议完成日常勘测积累小额点数。」
日常勘测——就是在群里帮人免费看剧情漏洞，不收因果点，但系统会给一点“辛苦费”，每次5到10点。
跟乞讨差不多。
「凌昊」：有人需要勘测吗？免费的。
群里安静了五秒。
「某群成员」：不用了，谢谢。
「某群成员」：我这边暂时没问题。
「某群成员」：你再等等吧。
凌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被当成瘟神了。不是因为失败本身——谁都会失败。是因为他失败的时候，把2000点扔进了水里。那些因果点不只是他的，是整个群聊的“公共资源”。系统每生成一个任务，都要消耗群聊的底层能量。他浪费了2000点，等于浪费了所有人的能量。
「系统提示：日常勘测收入+5。当前余额275。」
五点。
凌昊苦笑。
他帮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色看了一段剧情，发现了一个“茶杯没把手”的逻辑漏洞——那个角色的设定是“爱喝茶”，但剧情里从来没出现过茶杯。补上之后，系统给了他5点。
5点。连附身的一百六十分之一都不到。
「女帝·洛瑶」：凌昊。
私聊。不是群聊。
「凌昊」：在。
「女帝·洛瑶」：朕查到了一件事。群主上周修改过群规。
「凌昊」：改了什么？
「女帝·洛瑶」：原来群规第13条是“修复员失败三次以上，自动降级”。现在被改成了“修复员失败一次，扣除50%因果点”。不是群公告改的，是底层代码改的。朕翻了两天的系统日志才找到。
凌昊皱眉。
群主修改群规，不通知任何人，偷偷摸摸改底层代码。这不像一个管理者该做的事，倒像是一个心虚的人在擦屁股。
「凌昊」：他还改了别的吗？
「女帝·洛瑶」：朕还在查。系统日志被加密了，朕只能看到表层。要查深层，需要群主权限。
「凌昊」：我没有群主权限。我只是管理员。
「女帝·洛瑶」：管理员够用了。你进后台，查“系统日志-核心层”，看看有没有异常操作记录。
凌昊打开后台。界面很简陋，黑底白字，像二十年前的老系统。他找到“系统日志”，点开——密密麻麻的时间戳，每秒好几条，根本看不过来。
“筛选。”他输入“群主操作”。
跳出三条记录。
第一条：七天前，群主修改群规第13条，将“失败三次降级”改为“失败一次扣50%点”。操作备注：无。
第二条：五天前，群主删除了一条群规。原第21条——“修复员有权查阅所有位面的完整数据”。删除备注：冗余条款。
第三条：三天前，群主冻结了一个账号。账号ID：修复员_017。备注：长期不活跃。
凌昊盯着第三条，后背有点凉。
修复员_017——这个群之前还有过别的修复员？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因为群聊界面从来没显示过历史修复员的记录。
「凌昊」：洛瑶，你知道这个群之前还有修复员吗？
「女帝·洛瑶」：不知道。朕从来没听说过。
「凌昊」：群主冻结了一个叫“修复员_017”的账号。三天前刚冻的。
「女帝·洛瑶」：……朕去查这个人。
「凌昊」：查不到。账号冻结了，所有数据都被封了。
「女帝·洛瑶」：那怎么办？
凌昊想了想。
「凌昊」：我直接问群主。
他打开群主的私聊窗口。编剧的头像是灰色的，状态显示“离线”，但凌昊知道他在——群主从来不会真的离线，他只是把状态调成了灰色。
「凌昊」：修复员_017是谁？
等了三十秒，没回。
「凌昊」：我知道你在。回答我。
又等了三十秒。
「编剧」：一个失败太多次的人。
「凌昊」：他现在在哪？
「编剧」：被冻结了。意识封存在系统底层，出不来。
「凌昊」：为什么冻结他？
「编剧」：因为他想毁掉群聊。他失败了几十次，心态崩了，觉得污染源不可战胜，不如把整个群聊炸了，跟污染源同归于尽。
凌昊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失败几十次。心态崩了。想同归于尽。
这是他未来的某一种可能。
「凌昊」：你会冻结我吗？
「编剧」：不会。你跟017不一样。他失败了之后怨天尤人，你失败了之后复盘。他在怪系统，你在怪自己。怪自己的人不会炸群聊。
「凌昊」：你倒是挺了解我。
「编剧」：我观察你很久了。从你修林逸开始，我就在看。你是我见过最适合当修复员的人——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是因为你的性格。你接受失败，但你不接受“不知道为什么失败”。
凌昊没回。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想过要炸群聊。
「系统提示：日常勘测收入+8。当前余额283。」
又来了。
凌昊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一上午赚了13点，按这个速度，攒到300点需要……两天半。
“太慢了。”
他重新打开任务列表。最低的正式任务是300点，一个叫“配角逆袭”的小位面，崩坏指数只有45%，修起来不难。但他现在283点，差17点。
17点，三天的日常勘测。
“等不了。”
他翻开群聊，找到了南宫傲。
「凌昊」：借我17点。
「九天仙帝·南宫傲」：因果点不能借。系统不允许。
「凌昊」：我知道。但你可以给我一个任务，我去你的位面做点小事，你让系统判定为“协助修复”，给我发点奖励。
「九天仙帝·南宫傲」：我的位面已经太监了，系统不发任务。
「凌昊」：那你帮我找个能发任务的。
南宫傲沉默了几秒。
「九天仙帝·南宫傲」：陈九针。他的位面刚修完，还有几个小bug没清。你帮他清一下，系统应该会给小额奖励。
凌昊转头找陈九针。
「凌昊」：你位面还有bug吗？
「神医·陈九针」：有。念恩的奶奶痨病好了，但系统判定“康复速度过快”，逻辑上有点瑕疵。你要不要来看看？
「凌昊」：来。
陈九针的位面还是那个样子——青石板路，药铺，晒太阳的老人。念恩在院子里踢毽子，奶奶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脸色比上次好多了。
凌昊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念恩。
“康复速度过快”的逻辑瑕疵——痨病不可能一个月就好，至少得调养半年。但陈九针用了禁术，禁术的效果就是加速恢复，所以逻辑上其实说得通。
问题是，系统不认“禁术”这个借口。因为禁术在这个位面的设定里是“禁忌”，不被官方认可。用禁术治好的病，在系统看来等于“作弊”。
“得给禁术正名。”凌昊说。
「系统提示：打补丁——将“禁术”从“禁忌”改为“失传的古法”。消耗50因果点。当前余额283→233。」
「补丁已生效。」
系统的判定立刻变了——“康复速度过快”从“逻辑瑕疵”变成了“古法神奇”。念恩奶奶的康复速度变得合理了。
「系统提示：协助修复完成。凌昊获得奖励：30因果点。当前余额263。」
“30点，还行。”凌昊说。
「神医·陈九针」：够了吗？
「凌昊」：不够。还差7点到300。
「神医·陈九针」：我这边还有一个bug。城东有个乞丐，设定是“曾经的首富”，但剧情里从来没解释过他为什么变成乞丐。你要不要补一下？
「凌昊」：补。消耗多少？
「系统提示：补全角色背景故事，需消耗40因果点。完成后奖励50点。」
赚10点。
“补。”
凌昊给那个乞丐写了一行背景故事——“十年前被合伙人骗光家产，妻离子散，沦落街头”。40点花出去，50点赚回来，净赚10点。
余额273。
还差27。
「凌昊」：还有没有？
「神医·陈九针」：没了。
凌昊盯着273，差27到300。就差27。
“操。”他骂了一声。
「女帝·洛瑶」：凌昊，朕这边有个叛徒的家产还没清算完。你来帮朕算，系统应该会给奖励。
「凌昊」：多少？
「女帝·洛瑶」：不知道。试试。
凌昊进入洛瑶的位面。皇城已经恢复了大半，街道上干净了，三公的头颅还挂在城门上，风吹日晒已经开始腐烂。
洛瑶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了一摞账本。
“这是叛徒的家产清单。你帮朕算算，哪些该充公，哪些该留。”
凌昊翻了翻账本。数字密密麻麻，但他不需要真的算——系统会自动判定。
「系统提示：协助清算叛徒家产，需消耗20因果点。完成后奖励50点。」
净赚30。
“够了。”
凌昊花20点，赚50点，净赚30。余额从273涨到303。
300点门槛，过了。
「系统提示：修复员凌昊因果点余额303，可接取最低等级正式任务。」
「推荐任务：位面【配角逆袭】崩坏指数45%，奖励300点。」
凌昊接了这个任务，花了半小时修完。很简单，就是把一个被编剧遗忘的配角捡起来，给他一个结局。奖励300点到账，余额603。
603点。不多，但够用了。
他回到群聊，发现南宫傲给他发了一条私聊。
「九天仙帝·南宫傲」：三天后，你来我的位面。我给你看个东西。
「凌昊」：什么东西？
「九天仙帝·南宫傲」：来了就知道了。
「凌昊」：你的位面不是太监了吗？还有什么可看的？
「九天仙帝·南宫傲」：太监了，但残影还在。我想让你看看，污染源是怎么毁掉一个位面的。不是从外部，是从内部。从角色的人设开始，一点一点改，改到你认不出自己。
「凌昊」：你在邀请我去看你的伤疤？
「九天仙帝·南宫傲」：算是吧。看了之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说“别修复了”。
凌昊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凌昊」：三天后，我去。
「九天仙帝·南宫傲」：好。
私聊关了。
凌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天又黑了。他忙了一整天，从283点攒到603点，从被孤立到重新接任务。
但南宫傲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污染源是怎么毁掉一个位面的。从内部，从角色的人设开始，一点一点改，改到你认不出自己。”
他想起那个被冻结的修复员_017。那个人也是从“想修复”开始，最后变成了“想炸掉一切”。
三天后，他要去南宫傲的位面。
去看那个被污染源从内部毁掉的世界。
去看南宫傲亲手杀了师妹的地方。
去看那个“你被剧情骗了”的真相。
「系统提示：新的一天。当前余额603。距离钻石级还差4397点。」
凌昊关掉系统提示，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不是从电脑里传来的声音——是从脑子里传来的，像自己的声音，又不太像。
“你确定要知道真相吗？”
他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
没有人。
但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回响。
“你确定要知道真相吗？”
凌昊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话。
“确定。”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
三天后，他会在南宫傲的位面里，找到答案。
或者，找到更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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