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隆冬。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楚尘单薄的衣衫上。
他蜷缩在街角的破旧墙角下，怀里抱着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半年前，他还是青云宗的第一天骄，十八岁便突破炼气境九层，被誉为"百年一见的剑道奇才"。
如今，他只是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连三岁孩童都能轻易将他打倒。
街上行人匆匆，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曾经的楚尘，是青云城无数少年少女仰望的存在；而现在，他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晦气。
"哟，这不是咱们的'第一天骄'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楚尘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赵虎。
青云宗外门弟子，曾经无数次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口口声声"楚师兄"的人。
"怎么，沦落到要饭了？"赵虎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楚尘的脸，动作粗鲁，"啧啧啧，想当年多威风啊，青云宗上下谁见了你不点头哈腰？现在呢？连条狗都比你体面。"
楚尘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虎。
这种沉默让赵虎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明明是个废物，凭什么还用这种眼神看人？
"装什么装？"赵虎站起身，抬脚便朝楚尘踹了过去，"你爹是怎么死的，你妈是怎么跑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明白吗？"
楚尘被踹倒在地，闷哼一声，却依然没有开口。
他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赵虎，眼底深处，燃烧着从未熄灭的火焰。
赵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恼羞成怒之下，又是几脚踹了下去："你他妈看什么看？信不信我废了你？"
"赵虎。"
一个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虎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正缓步走来，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神态悠闲。
"萧……萧少爷？"赵虎的脸色瞬间变了，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您怎么来了？"
萧天问，青云宗大师兄，宗主关门弟子，被誉为"百年第一剑修"。
更重要的是，他是半年前陷害楚尘的罪魁祸首。
"路过而已。"萧天问的视线越过赵虎，落在楚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想到，这么巧能遇到故人。"
楚尘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看着萧天问，看着那张俊朗的面容下隐藏的虚伪与阴狠，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半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
青云宗，剑冢。
"楚师弟，你可知道这剑冢之下，埋的是什么？"
萧天问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语气温和得如同一个真正关心师弟的师兄。
那时的楚尘刚刚突破炼气境九层，意气风发，对这个"大师兄"毫无防备。
"据说是我青云宗开派祖师的佩剑。"楚尘看着眼前的深渊，"师尊说，等我突破筑基境，便可进入剑冢深处参悟剑道真意。"
"是吗？"萧天问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师弟可知道，剑冢深处，还封印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剑心丹。"
萧天问的声音陡然变冷，"那是我青云宗历代祖师以毕生剑意凝聚而成的至宝，足以让任何人在三年内突破筑基境，直达金丹期。你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吗？"
楚尘皱眉："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萧天问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冷，"它现在就在你身上。"
话音未落，七八道身影从黑暗中冲出，将楚尘团团围住。
"萧天问！"楚尘怒喝，"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不就知道了？"萧天问负手而立，"诸位长老，师尊，我早就发现楚尘行迹可疑，多次窥探剑冢禁地。今日弟子偶然发现，他竟擅自闯入剑冢盗取至宝！"
"我没有！"楚尘怒吼。
"你没有？"萧天问冷笑一声，"那你身上那道剑意波动是从何而来？那分明是剑心丹被取走时留下的气息！"
"我……"
楚尘愣住了。
他确实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一丝异常——就在三天前，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心口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试图苏醒。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他只当是自己修炼过于刻苦，并未放在心上。
"带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青云宗宗主，萧天的师尊。
楚尘被五花大绑地带到宗门大殿，等待他的是严刑审讯。
"说！剑心丹被你藏到哪里去了！"一个长老厉声喝问。
"我不知道什么剑心丹！"楚尘咬紧牙关。
"还敢狡辩！"
一掌拍在楚尘的丹田上，狂暴的真气瞬间涌入，将他的丹田彻底摧毁。
剧痛让楚尘几乎昏死过去，但他依然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声惨叫。
"师尊！"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老人，"弟子冤枉……"
"证据确凿，还有何话说？"老人的声音淡漠得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楚尘，你太让我失望了。"
"废了他的丹田，逐出宗门！"
那一刻，楚尘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被宗门选中的人，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剑道宗师。可当灾难降临，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全都变了脸。
师尊的冷漠，长老的嘲讽，同门的鄙夷……
还有萧天问，在所有人散去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楚尘，你以为我陷害你，只是因为嫉妒你的天赋？天真。你身上那道剑意波动……可比你想象的有趣多了。"
"萧天问……"楚尘的眼睛瞬间血红，"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知道？"萧天问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就好好活着吧。说不定哪一天，你能找到答案。"
……
"楚尘。"
萧天问的声音将楚尘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站在楚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天才"，眼神中带着玩味："怎么，在想什么？"
楚尘缓缓站起身。
他的衣衫破烂，身上满是泥土和血迹，狼狈不堪。但他的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萧天问。"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总有一天，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哦？"萧天问挑眉，似笑非笑，"就凭你？"
"就凭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萧天问盯着楚尘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楚尘，我等着那一天。"
说罢，他转身离去，锦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赵虎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吐了口唾沫："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
街角，只剩下楚尘一人。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污垢的双手，嘴唇微微颤抖。
父亲，因他而郁郁而终。
母亲，在他年幼时便神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而他自己，从云端跌入尘埃，受尽屈辱，尝遍世态炎凉。
"呵……"楚尘发出一声低哑的笑，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悲凉和愤怒，"萧天问，你以为你赢了？"
"你错了。"
"我楚尘……还没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尘的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肉深处苏醒，正在撕裂他的经脉，正在将他的骨骼一寸寸地碾碎。
"啊——！"
楚尘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胸口。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烧穿。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的视野中，那片虚无的黑暗里，一柄漆黑的剑缓缓浮现。
那柄剑巨大无比，仿佛连接着天地，剑身上刻满了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就在楚尘震惊的目光中，一道虚影从剑中飘出。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存在，只能隐约看出人形的轮廓。它悬浮在楚尘面前，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声音：
"千年了……"
"终于有人，用他的血，唤醒了本座。"
楚尘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谁？"
那虚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笑：
"小子，想不想变强？"
风雪依旧，但楚尘的心，却在这一刻，燃起了久违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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