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贴满门窗的那一刻,整个李娟家的阴冷气息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拦了一下,骤然收敛了许多。
院子里原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鸡鸭,渐渐敢挪动脚步,屋里呼啸不止的阴风也悄无声息地散去,只剩下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淡淡腥气,提醒着众人刚才的诡异绝非幻觉。
中年道长负手立在堂屋中央,目光沉沉扫过炕上的李娟,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道长,怎么样?娟子是不是暂时没事了?”李娟妈妈擦着眼泪,小心翼翼地问。
道长“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符咒只能压得住一时,拦不住怨气根本。这衣物与怨灵早已血肉相连,它靠吸食生人阳气存活,如今不过是被暂时逼退,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次反扑。”
林小满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
她清楚道长说的是实话,那怨灵在旧屋里缠她时的凶戾,她亲身领教过。一旦符咒失效,李娟只会比之前更危险。
“那要怎么做才能彻底化解?”林小满上前一步,看向道长,“我去过知青旧屋,里面满是抓痕,怨气极重,是不是找到她的尸骨,好好安葬,就能平息?”
道长转头看她,眼神多了几分打量:“小姑娘倒是胆大,敢孤身进那间凶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尸骨是怨气根源之一,却不是全部。这怨灵死得不甘,含冤受屈,心中有一口怨气不散。光埋尸骨没用,必须让当年的真相大白,让凶手伏法,她才能真正安息。”
“凶手……”林小满咬了咬牙,“当年害死苏晓棠的人,现在一定还在村里,只是所有人都不肯说。”
“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道长淡淡开口,“这村子闭塞多年,当年之事牵扯不小,怕是不止一两个人。有人压着,有人瞒着,有人怕引火烧身,自然一个个都闭紧了嘴。”
这话一针见血,戳破了落雁村几十年来心照不宣的秘密。
李娟爸爸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道长,您是说……当年是村里的人……害了那个女知青?”
道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炕边,目光落在李娟身上那条牛仔裤上。
裤腰处那截红绳,在符咒光芒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红得刺眼,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
“你们注意这根红绳。”道长伸手指了指,“这不是普通的红绳,是当年用来锁魂的咒绳,被人缝在裤腰上,就是为了把她的魂魄死死锁在衣物里,不让她离开,也不让她投胎。”
林小满心头一震。
她之前只觉得红绳诡异,却没想到还有这么阴毒的说法。
锁魂咒绳,强行把枉死之人的魂魄困在贴身衣物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怨气只会越来越重,最终变成凶煞,见人就缠,逢人就索命。
难怪几十年过去,这怨灵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凶戾到这种地步。
“是谁这么狠毒?”林小满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怒意。
一个年轻姑娘惨死也就罢了,死后还要被人用咒绳锁魂,永世不得安宁,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得出来。
道长摇了摇头:“当年施咒之人,必定懂些旁门左道,且心术不正。这咒绳阴毒至极,损阴德,一般人根本不敢碰。”
他伸出两指,轻轻靠近牛仔裤,却没有直接触碰。
指尖微微一引,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指缝溢出,缓缓靠近裤腰上的红绳。
就在金光触碰到红绳的一瞬间,原本安静躺在李娟身上的牛仔裤,突然猛地绷紧!
整条裤子像是活物一般剧烈收缩,紧紧勒住李娟的腰腹,李娟原本平稳些许的呼吸骤然急促,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
“娟子!”李娟妈妈惊呼一声,就要扑上去。
“别碰!”道长厉声喝止。
只见那截红绳瞬间暴涨,红光刺眼,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红绳像是毒蛇一般,顺着裤腰向上攀爬,竟直直朝着道长的手指缠去!
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道长眼神一凝,手腕一转,指尖金光暴涨,直接拍在红绳之上。
“啪”的一声轻响。
红绳像是被烈火灼烧,猛地缩了回去,重新缩回裤腰,红光黯淡了几分,却依旧透着不甘的凶戾。
牛仔裤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渐渐恢复平静,可李娟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难看,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断掉。
道长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白,显然也消耗了不少气力。
“好重的凶气。”道长脸色凝重,“这怨灵已经被咒绳逼得彻底疯狂,再拖下去,就算找到尸骨,也压不住了。最迟今夜子时,怨气必会冲破符咒,到时候,这姑娘魂魄被吞,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子时……”李娟妈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那还有不到六个时辰了……道长,求求您,想想办法啊!”
李娟爸爸也红了眼,双拳紧握,却又无计可施。
林小满站在一旁,心脏沉甸甸的。
子时,阴气最盛,也是怨灵力量最强的时候。一旦到了那个点,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在天黑之前,去知青旧屋找到苏晓棠的尸骨。
“道长,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知青旧屋?”林小满抬头看向道长,“有您在,就算遇到怨灵,也能应对。”
道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那旧屋怨气太深,我进去也只能自保,想要找到尸骨,还要靠你。你与这怨灵有过接触,她对你有执念,或许会引你找到藏尸之处。”
林小满心里一紧,却还是咬牙答应:“好,我去。”
事情因牛仔裤而起,因她而起,她不能退缩。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村民的呼喊声,听动静,来了不少人。
李娟爸爸皱了皱眉,走出去查看,刚到门口,就被一群人堵了回来。
为首的,正是村里的老村长,王万山。
王万山已经快七十岁,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平日里在村里一向德高望重,说话极有分量。此刻他脸色阴沉,身后跟着十几个青壮年村民,一个个面色不善,直接闯进了院子。
“王村长,您这是干什么?”李娟爸爸愣住了。
王万山没有看他,目光直接扫过堂屋,落在道长身上,最后定格在林小满脸上,眼神冰冷,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林小满,谁让你多管闲事的?”王万山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知青旧屋的事,是你一个小丫头能掺和的?”
林小满心头一冷。
果然,老村长一出现,就直接冲着她来,摆明了是要阻止她查下去。
“村长,娟子快不行了,我只是想救她。”林小满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救她?”王万山冷笑一声,“那是她自己命贱,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活该撞邪。当年的事,村里早就定下规矩,谁也不准提,你一个外头上大学的丫头,回来就乱搞,是想毁了我们整个落雁村吗?”
“毁了村子?”林小满气极反笑,“当年苏晓棠被人害死,怨气缠身,如今出来索命,难道就让她白白害人?眼睁睁看着娟子去死?这就是你们守的规矩?”
“放肆!”王万山厉声呵斥,“当年的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起哄:
“小满丫头,别闹了,赶紧回家去!”
“那旧屋真的不能去,会害死全村人的!”
“村长说得对,当年的事不能提,不然村子要遭殃!”
众人七嘴八舌,语气里满是恐惧,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出真相。
林小满看着这群麻木又懦弱的村民,心里一阵悲凉。
他们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包庇凶手,任由怨灵为祸,甚至阻止别人救人,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道长上前一步,挡在林小满身前,看向王万山:“村长,人命关天。这怨灵怨气已深,再不化解,死的就不只是一个李娟了,接下来,整个村子都会被怨气笼罩,鸡犬不宁。”
“你一个外人,少管我们村里的事!”王万山丝毫不领情,对着身后的村民挥手,“把这丫头给我带回她家,看好她,不准她踏出家门一步!至于这个道士,赶出村子!”
两个青壮年立刻上前,就要去抓林小满。
林小满往后一退,眼神冰冷:“王万山,你这么拼命阻止我查知青旧屋,是不是当年的事,你也有份?”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王万山的痛处。
他脸色瞬间骤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得更加凶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给我抓起来!”
村民们一拥而上。
道长见状,手腕一翻,几张符咒瞬间出现在手中,往空中一抛,符咒自燃,化作淡淡金光,挡在众人面前。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村长,执意阻拦,就是与怨气为伍,到时候怨灵迁怒全村,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道长声音冰冷。
王万山看着燃烧的符咒,眼神阴晴不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显然也忌惮道长的本事,更忌惮怨灵真的发狂,祸及全村。
僵持片刻,王万山狠狠咬牙:“好,我不拦你们。但是我把话说在前头,出了任何事,都由你们自己承担,与落雁村无关!”
说完,他狠狠瞪了林小满一眼,带着村民,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院子。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小满心里更加确定。
王万山一定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甚至,他就是当年害死苏晓棠的主谋之一。
不然,他不会如此拼命阻拦,不会听到苏晓棠的名字就如此失态。
“这村长,心里有鬼。”道长淡淡开口,一语道破。
林小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前往知青旧屋。
“我们走吧,越早找到尸骨,李娟就越安全。”
道长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剑,又递给林小满一张护身符:“带在身上,怨灵不敢轻易近身。记住,进了旧屋,跟着你的直觉走,她会引你找到藏尸之处。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慌,有我在。”
林小满接过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传来,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两人不再耽搁,告别李娟爸妈,径直朝着村外荒坡走去。
午后的阳光依旧强烈,可通往荒坡的路上,却越来越阴冷,草木疯长,遮挡住阳光,周围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越靠近知青旧屋,空气中的腥气就越重,那股熟悉的、来自牛仔裤的阴冷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林小满握着护身符,手心微微出汗,脑海里不断闪过旧屋里的抓痕、缠绕脚踝的牛仔布料,还有怨灵凄厉的惨叫。
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有道长在身边,恐惧少了几分,坚定多了几分。
很快,那座破旧不堪的知青旧屋,再次出现在眼前。
黑漆漆的门窗,如同巨兽之口,等待着猎物上门。
道长停下脚步,看向旧屋,眼神凝重:“好重的怨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小姑娘,跟紧我,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林小满“嗯”了一声,跟在道长身后,一步步踏入这座尘封几十年的凶屋。
刚一进门,一股狂风骤然袭来,手电筒的光芒疯狂闪烁,屋内传来阵阵凄厉的哭泣声,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再次响起。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穿着牛仔裤,在黑暗中,不断徘徊。
墙上的抓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恐怖,仿佛有无数只指甲,在墙壁里疯狂抓挠,想要冲破束缚。
林小满的心脏砰砰狂跳,紧紧跟在道长身后,目光在屋内四处扫视,寻找着藏尸的蛛丝马迹。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墙角那个歪倒的旧木箱上。
木箱早已腐烂,盖子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可木箱下方的泥土,却明显比别处更加松软,像是经常被人翻动,又被重新掩埋过。
而在木箱旁边,一缕蓝色的牛仔布料,从泥土里微微露出,格外刺眼。
林小满心头一震,指着那个方向,对着道长失声说道:
“道长,你看那里……她的尸骨,就在下面!”
道长顺着林小满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处松软的泥土与外露的牛仔布料上,眉头紧蹙,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泥土,只觉入手冰寒,远超周遭阴冷,分明是常年埋着含冤尸骨,才会积攒出这般刺骨阴气。那截蓝色布料,与李娟身上的牛仔裤纹路完全一致,正是当年苏晓棠贴身衣物的残片。
“没错,尸骨就埋在这下面。”道长沉声定论,起身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桃木铲,递给林小满,“动作轻些,别惊扰了尸骨,更别碰碎棺木,一旦怨气彻底爆发,我们很难压制。”
林小满接过桃木铲,掌心的护身符微微发烫,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恐惧。她看着那片松软的泥土,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慢慢拨开表层浮土。
泥土潮湿黏腻,混杂着腐朽草木的味道,越往下挖,寒气越重,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愈发浓烈。挖了不过半米深,桃木铲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件,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更加谨慎,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围的泥土。一具早已腐朽不堪的薄木棺,渐渐显露出来。
棺木是最普通的杨木,几十年过去,早已发黑溃烂,布满虫洞,边缘处还沾着几块破碎的蓝色牛仔布。棺木没有任何棺钉,明显是被人草草掩埋,连最基本的丧葬仪式都没有,可见苏晓棠当年死得有多憋屈,下葬得有多仓促。
就在棺木完全露出的瞬间,整个知青旧屋猛地剧烈晃动起来,屋顶的土块簌簌掉落,狂风倒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墙上的抓痕疯狂扭动,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墙内疯狂挣扎,想要破墙而出。
那细碎的布料摩擦声骤然放大,沙沙作响,从屋子的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个穿着牛仔裤的人影,在黑暗中快速穿梭,将两人团团围住。
“尔等含冤数十年,本该静待沉冤得雪,何必在此兴风作浪!”道长手持桃木剑,剑尖直指空中,厉声喝道,指尖快速捏诀,周身金光萦绕,“今日我们前来,是为你寻回公道,若再肆意作乱,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屋内的狂风稍稍停歇,却依旧阴气翻滚,一道模糊的少女虚影,在棺木上方缓缓凝聚。
虚影衣衫单薄,身形单薄,长发遮住脸庞,身上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腰处的咒绳泛着暗红微光,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怨气与恨意,正是怨灵苏晓棠。
她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降至冰点,林小满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紧紧攥着护身符,才没被这股戾气冲散心神。
“我知道你死得冤,你被人害死,又被咒绳锁魂,困在这条裤子里几十年,不得安息。”林小满抬起头,直视着那道虚影,声音沉稳,“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是想把你的尸骨好好安葬,找出当年害死你的凶手,让他们伏法,还你一个公道,你放过李娟,她是无辜的。”
听到“凶手”“公道”两个词,苏晓棠的虚影瞬间剧烈波动起来,周身怨气暴涨,原本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了几分,露在长发外的下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喉咙里发出低沉又怨毒的嘶吼,充满了不甘与恨意。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旧屋门口,方向正是落雁村,指甲细长漆黑,带着浓浓的戾气,紧接着,一段段破碎的画面,强行闯入林小满的脑海。
昏暗的旧屋,几个壮汉粗暴地推门而入,苏晓棠吓得连连后退,拼命反抗,却被狠狠推倒在地;她身上的牛仔裤被人拉扯,裤腰被缝上咒绳,她满眼绝望,哭喊着求饶,却只换来冷漠的殴打;最后,她被人用布条捂住口鼻,渐渐没了呼吸,死后被人草草塞进木棺,埋在这屋角之下,所有痕迹被彻底掩埋……
而那几个行凶之人的身影,虽然模糊,可林小满却清晰地看到,其中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赫然是如今的老村长——王万山!
真相瞬间昭然若揭!
当年就是王万山带人,害死了苏晓棠,还用邪术将她的魂魄锁在牛仔裤里,草草掩埋尸骨,封锁所有消息,让整个落雁村的人,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林小满心头怒火翻腾,终于明白王万山为何要拼命阻拦她查案,他根本不是为了村子,是为了掩盖自己杀人的罪行!
“是王万山,对不对?当年是老村长王万山害死你的!”林小满沉声问道。
苏晓棠的虚影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怨气瞬间席卷整个旧屋,地上的棺木猛地晃动起来,仿佛里面的尸骨要破土而出。
道长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将几张镇魂符贴在棺木之上,金光笼罩棺身,暂时稳住躁动的怨气:“先开棺,安置好尸骨,再回去找王万山对质!再拖下去,李娟撑不住,这怨气也会彻底失控!”
林小满压下心中的愤怒与震惊,点了点头,和道长一起,轻轻掀开腐烂的棺木盖子。
棺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腐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棺内,苏晓棠的尸骨早已残缺不全,周身散落着破碎的牛仔布料,正是那条牛仔裤的残片。尸骨脖颈处,有明显的掐痕,腿骨、肋骨多处断裂,可见当年遭受了多大的折磨。而在尸骨的腰间,还缠着一截早已发黑的红绳,与李娟身上牛仔裤的咒绳一模一样,正是这根锁魂绳,让她数十年不得安息。
最触目惊心的是,尸骨的双手指甲,全部断裂残缺,指尖骨头磨损严重,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抓痕完全吻合——她临死前,是在拼命挣扎,拼命求救,抓烂了墙壁,也没能等来一丝生机。
林小满看着这具惨不忍睹的尸骨,鼻尖一酸,心里满是同情与愤怒。一个正值芳华的女知青,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却惨遭杀害,死后连个体面的安葬都没有,还要被锁魂受辱,实在是太惨了。
道长双手合十,对着尸骨微微躬身:“姑娘,今日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凶手血债血偿,你且稍安勿躁。”
说罢,道长拿出准备好的黑布,打算小心翼翼地将尸骨包裹起来,带回村里,按照民俗妥善安葬。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尸骨的瞬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王万山的怒吼声,一群人直接冲进了旧屋!
“住手!谁敢动这棺木!”
王万山手持锄头,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村民,脸色狰狞,眼神凶狠,彻底撕下了平日里德高望重的伪装。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带着人追了过来,要彻底阻拦他们。
“王万山,果然是你!”林小满站起身,直视着王万山,眼神冰冷,“当年就是你害死了苏晓棠,你为了掩盖罪行,封锁全村消息,如今还要一错再错吗?”
王万山脸色铁青,被戳破真相,也不再掩饰,厉声喝道:“小丫头片子,竟敢坏我好事!当年这女知青不知好歹,多管闲事,本就该死,如今她的怨气搅乱村子,更是留不得!”
“她多管闲事?她不过是撞破了你偷拿公粮、欺压村民的丑事,你就痛下杀手,还用法术锁她魂魄,你简直丧尽天良!”林小满一字一句,厉声斥责,将当年的真相喊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闻言,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满脸震惊,看向王万山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们只知道当年女知青离奇失踪,却从不知道,竟是被老村长害死,更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隐情。
“大家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丫头被怨灵附身了,故意挑拨离间!”王万心慌忙狡辩,对着村民挥手,“快,把他们抓起来,把这棺木烧了,不然怨灵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部分村民被他蛊惑,举着棍棒就要上前。
“谁敢上前!”道长手持桃木剑,挡在棺木前,金光护体,“王万山杀人灭口,罪大恶极,这棺木里是含冤的尸骨,一旦烧毁,怨灵怨气彻底失控,落雁村所有人,都会被怨气索命,鸡犬不留!”
金光耀眼,村民们吓得停下脚步,进退两难,看向王万山的眼神,越发怀疑。
王万山见众人迟疑,心一横,自己举着锄头,朝着棺木狠狠砸去:“我先毁了这尸骨,看她还怎么作祟!”
他要彻底销毁证据,一了百了!
林小满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前阻拦,却被王万山一把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锄头即将砸中棺木的瞬间,苏晓棠的虚影瞬间爆发,怨气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朝着王万山拍去!
王万山猝不及防,被怨气击中,重重摔在墙角,口吐鲜血,手里的锄头也飞了出去。
“啊——!”
王万山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怨灵虚影,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浑身瑟瑟发抖,“我错了……我当年不该害你……你放过我……”
恶人自有恶报,面对自己亲手造就的怨灵,王万山终于彻底崩溃,跪地求饶。
苏晓棠的虚影步步紧逼,怨气翻滚,就要上前索命。
“且慢!”道长立刻出声阻拦,“你的怨气该平息,但不能让他死在这,他的罪,该交由世人审判,才能真正洗清你的冤屈!”
林小满也连忙起身,对着苏晓棠的虚影说道:“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给你一个公道,让你安心入土。”
苏晓棠的虚影顿住,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跪地求饶的王万山,周身怨气渐渐收敛,却依旧带着不甘。
就在这时,林小满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村医周明打来的。
她心头一紧,立刻接通电话,周明焦急的声音传来:“小满,不好了!李娟家里的符咒全部失效了,李娟情况急剧恶化,浑身冰凉,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你们快回来啊!”
林小满脸色骤变。
子时快到了!
怨灵怨气被王万山激怒,远在李娟身上的牛仔裤,彻底失控了!
“道长,来不及了,李娟快不行了!”林小满声音急促。
道长眼神一沉,立刻将黑布盖在棺木上,稳住尸骨怨气:“你带着人先把王万山押回村里,我带着尸骨随后就到,先救李娟,再清算旧账!”
林小满点头,对着在场的村民沉声说道:“王万山是杀人凶手,大家先把他看住,别让他跑了,跟我一起回村,救李娟!”
村民们得知真相,又亲眼见识了怨灵的厉害,再也不敢听从王万山,纷纷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王万山控制住。
一行人押着王万山,急匆匆朝着村里赶去。
荒坡的风呼啸不止,苏晓棠的虚影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屋子的阴冷,与那具等待沉冤得雪的尸骨。
林小满一路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子时之前,救下李娟,平息这场跨越数十年的怨气。
而此时的李娟家,屋内阴气滔天,那条牛仔裤紧紧勒着李娟,裤腰上的咒绳血红刺眼,李娟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早已没了生机,魂魄即将被怨气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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