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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ed Spirit

Chapter 1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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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Forged 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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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铁匠铺

落星镇的秋天很短。

九月初还热得人光膀子打铁,九月底就得穿夹袄了。卫渊不喜欢秋天,因为秋天一到,他爹就不怎么说话了。

炉火正旺。卫渊把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夹到铁砧上,抡起锤子砸下去。火星四溅,落在他的围裙上,烧出一个个小黑洞。他不在意,甚至没有眨眼。锤子一起一落,节奏稳定得像一座钟。铁料在他手下慢慢变形,从一块不规则的疙瘩,变成一把镰刀的雏形。

这活儿他干了三年了。

十四岁那年,他爹的手就不能再握锤子了。不是伤了,是没力气了。一个曾经能把三百斤铁锤抡一百下的武者,如今连端起一碗水都要抖半天。

卫渊没抱怨过。他接过了铁匠铺,接过了锤子,也接过了这个家。

镰刀打好了。他把它浸入冷水,“嗤”的一声,白气腾起,模糊了他的脸。他等白气散尽,把镰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刀刃薄得能照见人影,刀背厚得能扛住一头牛的力气。

他爹教的。

“还行。”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卫渊转过头。他爹坐在门槛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手很大,骨节突出,像一截老树根。那双手曾经是他最骄傲的东西——现在只是让他看起来更苍老。

“吃饭了。”卫渊说。

他爹没动。

卫渊也不催。他把镰刀放到架子上,走到灶台边,盛了两碗粥,端了一碗过去。他爹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

“明天是纳灵日。”他爹忽然说。

卫渊的手顿了一下。

纳灵日。每个月的十五,镇上所有修行的人都要去林家的灵场,将体内积攒的灵力抽取出来,上缴给林家。这是帝国的律法,说是为了“维持地方灵脉稳定”。所有能修行的人都要去,不去就是抗法。

卫渊记得小时候,纳灵日是他爹最沉默的一天。每次从灵场回来,他爹都会在门口坐很久,一句话也不说。那时候他不明白,后来他明白了。

“知道了。”卫渊说。

他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落星镇的傍晚总是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寒意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远处林家大宅的方向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一团团鬼火。

卫渊重新烧了一块铁料。

他不需要再打什么了。今天该打的农具都打完了,明天的活计也备好了。他只是想再烧一块铁,再打一打。因为不打铁的时候,他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他爹的手。

三年前的秋天,他爹还是苍梧郡最好的铁匠。也是镇上最强的武者——武者九段,距离行伍只差一步。镇上的人都说,卫铁匠要是能突破行伍,林家就得高看他一眼了。

然后那个纳灵日来了。

那一年林远舟十八岁,行伍大圆满,正准备冲入列境。冲入列境需要大量的灵力,光靠自己修太慢。所以那个月的纳灵日,林家抽取的灵力比往常多了一倍。

卫渊不在家。他后来听街坊说,那天从灵场回来,他爹是被人搀着的。他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在打晃。有人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说没事,只是老了。

老了。

那年他爹才四十一岁。

卫渊后来才知道,被抽取灵力过量的人,会永远失去修行的能力。不是境界跌落那么简单,是灵根被抽空了,再也攒不起来了。

他爹再也没有修炼过。

他的手还在,但再也抡不动三百斤的铁锤了。

卫渊那时候十四岁,接过了铁匠铺。

三年过去了,镇上的人都说卫铁匠是真的老了。他自己也这么说。有人说他可惜了,当年差一步就行伍了。他爹笑笑,说:“没办法,年纪到了,感知力不行了,攒不住灵力了。”

卫渊每次听到这句话,都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出来。

炉火映在卫渊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停下了手里的锤子,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他想起了今天修炼时的事。

下午他练了一趟家传的功法——《淬灵诀》,一部一阶功法。说是功法,其实只是最粗浅的导引术,教人如何从空气中捕捉灵力。整个落星镇的武者练的都是这部功法,因为高阶功法要钱买,林家铺子里有,但最便宜的一部二阶功法要五十两银子,够他们家吃两年的。

卫渊练了三年,把《淬灵诀》练得滚瓜烂熟。但不管他怎么练,这门功法的威力都只能显现出皮毛。他问过他爹,他爹说这是正常的——武者境灵力太弱,强行催动功法会对身体造成损伤。他试过一次,催动《淬灵诀》全力运转了一刻钟,结果经脉像被火烧了一样疼了三天。

后来他就不敢了。

但他今天修炼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件事。

空气中的灵力,又变淡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一下子就没有了的变化。而是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退,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比昨天又少了那么一丝。

三年前他刚接手铁匠铺的时候,落星镇的空气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灵力——不多,但足够一个武者每天修炼一个时辰,攒下一点进度。三年过去,那“一点点”已经变成“几乎没有了”。

但他还在练。因为他怕。怕有一天,他也会像他爹一样,被人说“老了”,然后连锤子都握不稳。

他听镇上的老人说过,天地的灵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这是帝国的官学,也是每个修士从小就被教导的道理。灵力生于天地,归于天地,你用了,它还会回来。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落星镇的灵力一年比一年少?

为什么每个月纳灵日之后,空气中的灵力就会淡一分?

为什么那些被抽取过量的人,再也不行了?

卫渊说不清楚。他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他只是一个武者三段的铁匠,境界低得连灵术都不敢碰——那些一阶灵术,他爹教过他两招,但他一次都没敢真正使出来过。他爹说过,武者境强行催动灵术,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昏厥。

他只能在打铁的间隙修炼,在修炼的间隙感受那些灵力一丝一丝地消失。

他有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灵力变少了”这件事本身不对劲。而是“灵力应该取之不尽”这个说法,不对劲。

还有他爹说的“老了”。

镇上有十七个和他爹一样“老了”的人。最年轻的三十五岁,最年长的五十出头。他们都是在一次纳灵日之后,忽然就不行了。没有一个人活过六十岁。

老了。

卫渊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个词,心里就有什么东西被扎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觉。他甚至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全镇的人都没有说什么,全郡的人都没有说什么,整个帝国都没有人说什么。

如果真的是不对劲,为什么没有人说?

也许是因为他们境界太低了。

卫渊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只有入列境以上的修士,才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灵力够不够用。咱们这种武者,连感觉的资格都没有。”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这句话像一根刺。

入列境。那是林远舟正在冲击的境界。他爹曾经差一步就行伍了,但行伍之上是入列,入列之上是列阵、宗师、相、将、侯、王——那些境界,对落星镇的人来说,跟神话差不多。

如果入列境才能感觉到灵力不够用,那他爹当年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他才会在纳灵日之后沉默那么久?

卫渊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武者三段,连灵术都不敢碰的底层修士。他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

但他还是在想。

他把铁料夹回炉子里,不练了。明天就是纳灵日,练了也是白练。他攒了半个月的灵力,明天都要交出去。一丝不剩。

“爹,”他忽然说,“灵力……是不是不是取之不尽的?”

他爹坐在门槛上,没有回头。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炉火晃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别乱说话。”他爹终于说了一句。

又是这四个字。卫渊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但这一次,他觉得他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害怕,不是警告,而是——

他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他爹没有否认。

第二天一早,卫渊去了林家的灵场。

灵场在镇东头,紧挨着林家大宅。是一片用青石铺成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阵法纹路。每个月十五,镇上所有修行的人都会聚集在这里,依次走到石柱前,将体内的灵力抽取出来。

卫渊到的时候,灵场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熟悉的面孔——镇上的农户、铁匠、木匠,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行商。他们排成一队,沉默地等待着。

没有人说话。

卫渊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走到石柱前。把手按在石柱上,闭上眼睛,片刻之后,脸色就白了一分。然后默默地走开,下一个接上。

他看到了张木匠。张木匠今年三十八岁,武者五段,上个月还能感觉到他体内有灵力波动。今天他从石柱前走开的时候,卫渊注意到他的脚步有点晃。

“张叔。”卫渊叫了一声。

张木匠转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乏。老了,不比年轻时候了。”

老了。三十八岁。

卫渊没说什么。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到石柱前,把手按了上去。

石柱冰凉。一股吸力从掌心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嘴,在从他体内往外抽东西。他攒了半个月的灵力——那几丝可怜巴巴的灵力——一丝不剩地被抽走了。

抽完之后,他有一瞬间的眩晕。腿有点软,头有点沉。

但他才十七岁。他还能攒回来。

他走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林远舟的声音。

“下一个。”

林远舟站在石柱旁边,穿着一身锦袍,腰上挂着灵玉佩,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在记录每一个人的名字和抽取的灵力量。他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是低头写,写完一个挥挥手,下一个。

卫渊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林远舟抬了一下头。

“你叫卫渊?”林远舟问。

“嗯。”

“卫铁匠的儿子?”

“嗯。”

林远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爹以前还行。武者九段,差一步就行伍了。可惜了。”

然后低头,继续写。

可惜了。

卫渊走出了灵场。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他说不清为什么。

下午,卫渊去了一趟镇外的废庙。

那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破得只剩半堵墙和一根柱子。卫渊三年前偶然发现的,之后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因为这里的灵力,比镇上的任何地方都浓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但在落星镇,这一点点已经很难得了。

更重要的是,纳灵日之后,这里的灵力不会变少。

卫渊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废庙不在林家的灵场范围内,也许是因为那些古老的刻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作用。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在这里,他还能攒下一丝灵力。

他在断墙边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淬灵诀》。

一阶功法的运转路线很简单,从丹田出发,沿经脉上行,在胸口绕一个圈,再回到丹田。每转一圈,就能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灵力,纳入丹田。

卫渊转了三十六圈,攒下了小半丝灵力。

照这个速度,到下个月纳灵日之前,他能攒下大概两丝。然后全部上交,一丝不剩。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半堵残墙。墙面上有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他小时候问过镇上的老人,老人说那是太古时代的东西,比帝国还要老。

太古时代。

那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七界,没有大玄帝国,没有林家,也没有纳灵日。

那时候,天地间的灵力据说充沛得随便吸一口都能顶现在修炼一个月。

那时候,还有帝境强者。

帝境。

卫渊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过这个词。那是修炼的最高境界,是凌驾于王之上的存在。百万年前,七界还是同一块大陆的时候,每过百年就会有一位帝境强者出世。后来帝境越来越少,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据说,最后一帝消失在数万年前。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人说他们死了,有人说他们飞升了,有人说他们只是沉睡了,总有一天会回来。

卫渊对这些传说不太感兴趣。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些帝境强者在的时候,没有纳灵日。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天快黑了。他该回去了。

回到铁匠铺的时候,他爹还坐在门槛上。姿势和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这一整天都没有动过。

卫渊走到灶台边,盛了两碗粥。一碗端给他爹,一碗自己喝。

“爹。”他喝了一口,放下碗。

他爹没应。

“我听说,”卫渊说,“郡城那边在征兵。”

他爹的手顿了一下。

“参军的话,不用纳灵。”卫渊说。

沉默。

炉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军队不用纳灵。这是帝国为数不多的例外。因为军队的灵力要用来打仗,不能每个月被抽走。参了军,每个月还有灵饷——不是给你修炼用的,是让你保持战力用的。但至少,不用再被抽走了。

“你想去?”他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嗯。”

“当兵会死人的。”

“打铁也会。”卫渊说,“慢慢死和快点死的区别。”

他爹没接这句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看了很久,久到粥都快凉了。

“你娘走的时候,”他爹忽然说,“让我把你带好。”

卫渊没说话。

“我没带好。”他爹说。

“你把我带大了。”卫渊说。

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从门板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工具叮当作响。远处的林家大宅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丝竹之声。今天是纳灵日,林家大概在庆祝又一批灵力入库。

卫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爹,”他说,“灵力不是取之不尽的。”

他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卫渊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但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他爹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他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风听见,“不是你一个人觉得不对,就能怎么样的。”

卫渊转过头,看着他爹。

他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你知道?”卫渊问。

“我不知道。”他爹说,“我只知道,你爷爷还在的时候,落星镇的灵力比现在多。你爷爷的爷爷还在的时候,更多。那些‘老了’的人,以前不这样的。”

“那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爹打断了他,“我只是一个打铁的。这些事情,不该我想,也不该你想。”

卫渊看着他的父亲。那个曾经能在铁水里徒手捞铁块的人,现在佝偻着背坐在门槛上,像一棵被抽走了养分的枯树。

“如果我非要想呢?”卫渊说。

他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

“那就去。”他爹说,“去看看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比窝在这个镇上强。”

卫渊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走?”他爹问。

“明天。”卫渊说。

他爹点了点头,低头把碗里凉了的粥喝完了。

那天晚上,卫渊躺在阁楼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没有睡着。

他在想他爹说的那些话。他在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在想,如果灵力真的是取之不尽的,为什么落星镇的灵力在变少?为什么纳灵日要把所有人的灵力抽走?为什么那些被抽走太多的人,就“老了”?

老了。

这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他见过真正的老是什么样子。镇东头的刘婆婆,九十二岁了,走路要拄拐,眼睛看不清了,耳朵也背了。但她年轻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从来没有修行过。她老了,是真的老了。

可他爹才四十四岁。张木匠才三十八岁。

他们不是老了。

他们是被抽干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在卫渊的脑子里。他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地跳。

他说不清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从那些“老了”的人脸上的疲惫,也许是从纳灵日之后空气中的空荡,也许是从他爹那句“你爷爷还在的时候,灵力比现在多”。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对不对。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证明它。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三年了,拔不出来。

他想起他爹说的那句话:“只有入列境以上的修士,才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灵力够不够用。”

他现在只是武者三段。他连感觉的资格都没有。

但等他到了入列境呢?他是不是就能感觉到,那些他爹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那一小片天空。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冷冷的,像一只眼睛。

他想起了废庙墙上那些模糊的刻痕。那些太古时代的文字,那些关于帝境强者的传说,那些关于灵力充沛得难以置信的岁月。

那个时候,没有纳灵日。

那个时候,一个铁匠的儿子,是不是也能修炼到行伍、入列、列阵,甚至更高?

卫渊不知道。

但他觉得,总有一天,他得找到答案。

不是为了反抗谁,不是为了推翻什么。只是因为他想弄明白——这个世界的灵力,到底去了哪里。那些“老了”的人,到底是怎么了。

而这一切,要从他先变得足够强开始。强到能踏入入列境,强到能感觉到那些他现在感觉不到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光亮,而是另一种光——沉静的、克制的、像淬火后的钢铁一样的光。

他十七岁了。

武者三段。

从明天开始,他要离开落星镇了。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去找那个答案。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爹不该在四十四岁就“老了”。就因为那些“老了”的人,不该在还年轻的时候就被扔进等死的队伍里。就因为——

他不甘心。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门板咯吱咯吱地响。

卫渊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走上一条他不知道的路。

而那条路的尽头,是他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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