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蓄势
考核后的日子,像一盘磨了又磨的磨刀石,每一天都在打磨,每一天都在变薄。
卫渊的丹田在修炼室里一点一点地涨。七成,八成,九成。银叶草已经用完了,灵力全靠灵石和修炼室供应。两枚灵石,他在修炼室里用一枚,在院子里用一枚。修炼室里五倍浓度的灵力配灵石,效果最好;院子里浓度低,灵石的功效就更明显。他把时间算得很细,每一丝灵力都不浪费。
修炼室在东区深处,是一排用青石砌成的密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卫渊每次走进去,先要适应那股潮湿的凉意。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石头和铁锈的气味。他盘腿坐在石盘台上,将灵石握在手心,闭上眼睛。灵力从灵石中渗出,从手心的穴位钻进经脉;盘台上的阵纹也在运转,空气中的灵力向他的身体汇聚。两股灵力同时涌入丹田,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三倍。
同时,他将魂力从眉心调出,沿着经脉下行,与灵力并行。魂力像一把梳子,把涌入的灵力梳顺了,再送进丹田;又像一层软甲,包裹住丹田壁,防止灵力冲击太猛撑裂经脉。这不是孙老教他的,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孙老只教了他如何画魂纹、如何凝聚魂力,没有教他怎么用魂力辅助灵力修炼。但卫渊发现,每当他把魂力释放出来的时候,丹田里的灵力就更稳定,经脉的承受力也更强。魂力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散乱的灵力穿成了一串,让它们在经脉里有序地流动,不会互相冲撞。
一个月前,他刚入武营的时候,在修炼室里一个时辰只能吸收两成灵力,剩下的八成都在经脉里浪费了。现在有了魂力的引导,他一个时辰能吸收五成,浪费的少了一半。他的修炼速度比别人快,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比别人好,是因为他有魂力。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王启年不知道,沈婉清不知道,赵一也不知道。
魂力这个东西,在苍梧郡知道的人太少。孙老说过,神魂修行在大玄帝国不是秘密,但也不是常识。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平民不知道,因为没有人教他们。世家子弟知道,但不会告诉平民。卫渊在武营待了一个月,没有听到任何人提起“魂力”这个词。教官不提,学员不提。甲级的那些天之骄子们,林修远、顾青璃、周震,他们知不知道?卫渊不知道。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个人身上有魂力波动。但也许他们藏得很好,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存在。
甲级的修炼室浓度是外界的八倍。甲级的灵石是五枚,灵草是三阶,盘台是上等。他们的修炼资源是卫渊的五倍。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个人知道魂力的用法,那他的修炼速度会是卫渊的五倍再乘以两倍——十倍。十倍的速度,从行伍后期到入列境,也许只需要几个月。
卫渊想到这里,把魂力收了回来。没有必要想太多。别人有没有魂力,不是他能决定的。他能决定的只有自己怎么练。
每次从修炼室出来,卫渊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有时候会遇到王启年。王启年从旁边的修炼室走出来,脸色总是有些白。他的境界也是行伍中期,排名乙级二十一,比卫渊靠前。但他的丹田涨得慢,卡在八成满好几天了。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点个头,一起往回走。石板路两旁的墙很高,夕阳从墙头上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丹田到几成了?”王启年有一次问他。
“九成。再过几天,就能用灵草了。”
王启年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灵草还在木箱里收着,一直没有用。他的丹田涨得慢,用了灵草也未必能冲到行伍后期。他不想浪费。
“你的灵草还没用?”卫渊问。
“没有。”
卫渊没有再问。他知道王启年在犹豫,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不会。
沈婉清已经先回了院子。她蹲在门口,端着一碗水,慢慢地喝。看到卫渊和王启年走过来,她放下碗,站起来。
“食堂今天有鱼。”
“不饿。”王启年头也没抬,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沈婉清看了卫渊一眼。卫渊摇了摇头。沈婉清没有追问,蹲回去,继续喝那碗水。她的丹田也是八成满,比王启年略低,但她从来不提。她爹有钱,但从来不给她买灵石灵草。她说女孩子不需要修炼。到了武营,她每月领两枚灵石、一株二阶灵草,比在家强了不知多少倍。她舍不得用,把灵石和灵草都收在木箱里,只用盘台和修炼室。修炼速度慢,但她不急。
晚上,赵一来了。
他端着一碗花生米,蹲在院子门口,一粒一粒地嚼。王振蹲在他旁边,孙浅蹲在另一边。卫渊坐在门槛上,王启年在屋里没出来。沈婉清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靠着门框。
“甲级的修炼室,浓度是外界的八倍。”赵一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你知道八倍是什么概念吗?在里面待一个时辰,顶我们在外面练半天。他们两天就能用一次,我们三天一次。算下来,他们一个月修炼的时间比我们多将近一倍。”
王振胖墩墩的身体挤在赵一旁边,喘着气。“他们资源多,修炼快。修炼快,考核成绩好。成绩好,资源更多。这循环,我们怎么追?”
“追不上也得追。”赵一又抓起一把花生米,“不追就降级。降级了更追不上。”
孙浅蹲在最边上,手里捧着一碗水,没怎么喝。他在丙级,下等盘台,五天一次修炼室,一枚灵石,一株一阶灵草。他的丹田半个月没涨了。他每天把灵石握在手心,一遍一遍地运转功法,像用一把钝刀砍柴,费了很大的力,只砍下一点点碎屑。
“丙级怎么样?”卫渊问。
孙浅沉默了一会儿。“下等盘台,修炼速度太慢。丹田不涨,用什么都白搭。”
“灵草用了吗?”
“用了。一阶灵草,药力太弱,丹田涨了一丝,第二天又回去了。”孙浅的声音很平,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一看了一眼孙浅,又看了一眼卫渊。“你给他支个招。”
卫渊想了想。他想到魂力,想到魂力能梳理灵力、稳定丹田、提升修炼效率。如果他教孙浅画魂纹,孙浅的修炼速度至少能快一倍。但他不能教。不是不想,是不能。魂力的事,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孙老教他的那些,他只学会了皮毛,教给别人只会误人子弟。更重要的是,武营的教官周大人说过,魂力是“旁门左道”。如果孙浅被发现修炼魂力,他不但升不了乙级,还可能被退学。孙浅不能冒这个险。
“丙级的资源就这样,只能等。月底考核,前二十名升乙级。你的排名丙级一百九十位,要往前冲一百七十名。不是没有可能。”卫渊说。
孙浅抬起头,看着卫渊。“你信我能冲上去?”
“信不信是你的事。冲不冲是你的事。”卫渊说。
孙浅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映着他的脸——瘦削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他喝了一口水,站起来,走了。赵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赵一忽然换了话题,“甲级那边,林远舟只排到四十一位。”
王振愣了一下。“四十一位?他不是行伍大圆满吗?”
“行伍大圆满在甲级算什么。”赵一把花生米嚼得咯嘣响,“甲级一百二十个人,行伍大圆满以上的有三十多个。行伍大圆满顶峰的有三个。林远舟那个大圆满,是伤了经脉之后掉下来的,根基不稳,灵力波动比真正的大圆满弱一大截。他能排到四十一位,靠的是软剑和身法。论硬实力,他连前六十都进不去。”
卫渊没有说话。他在落星镇的时候,林远舟是不可逾越的高墙。现在那道墙还在,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高了。
“排名第一的是林修远。”赵一说,“云中郡郡守的小儿子。二十二岁,行伍大圆满顶峰,差一步入列。他的灵力测试亮起了紫色,差一点就变成入列境的青色。这个人从小在郡守府长大,灵草当饭吃,灵石当水喝。三岁开始修炼,十二岁入行伍,十八岁行伍后期,二十岁行伍大圆满。他的修炼资源,我们连想都不敢想。”
王振插了一句。“听说他用的盘台是特制的,比上等盘台还高一档。修炼室他用的是甲级一号,浓度是外界的九倍。”
“九倍?”赵一皱了下眉头,“不是八倍吗?”
“甲级一号是给考核第一名用的。一号修炼室的阵纹比别人多一圈,灵力浓度多一倍。”王振顿了顿,“但林修远从来不去。他说一号修炼室给他的压力太大,在里面修炼反而效果不好。他用二号。”
赵一“啧”了一声。“人比人,气死人。”
“排名第二是谁?”卫渊问。
赵一压低声音。“顾青璃。苍梧郡顾家的。顾家是做灵药生意的,苍梧郡三成的灵药店都是他们家的。她今年二十一,行伍大圆满。不是顶峰,但离顶峰就差一层窗户纸。她的灵术很厉害,据说已经能施展二阶顶峰的灵术了。顾家在苍梧郡扎根上百年,跟郡守李宗衍关系密切。顾青璃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经脉比普通人宽将近一倍。她修炼一天,顶别人三天。”
“顾青璃?”王振挠了挠头,“这个名字倒是不俗。”
“人家是大家闺秀,名字当然起得好。”赵一把花生米嚼得咯嘣响,“脾气也不俗。第一天到武营,有个世家子弟想搭讪她,被她一巴掌扇飞了三丈远。那人也是行伍后期,在她面前一招都接不住。”
王振缩了缩脖子。“惹不起,惹不起。”
“排名第三呢?”卫渊问。
“排名第三是周震。青州郡周家的。周家世代从军,他爷爷是边关的偏将,他爹是现役的校尉。周震从小在军营长大,六岁开始摸刀,十五岁上过战场,杀过人。他的灵力修为是行伍大圆满,不算顶尖,但他的实战经验比林修远和顾青璃都强。考核的时候,他跟林修远打了五十招才输。五十招。甲级其他人跟林修远打,连十招都撑不住。”
赵一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排名第四到第十,也都是各郡世家的人。青州赵家、云中王家、苍梧李家……没有一个是平民出身的。云中郡除了林修远,还有王崇山,王家的旁支,行伍大圆满,排名第七。苍梧郡除了顾青璃,还有李慕白,李家的人,行伍后期顶峰,排名第九。青州郡除了周震,还有赵铁衣,赵家的,行伍后期顶峰,排名第十。”
“平民出身的,最高排到第几?”王振问。
赵一想了想。“第二十三。清源县的一个猎户的儿子,叫周铁柱。行伍后期,纯粹靠拼命练上来的。他每月五枚灵石,全部用掉,不留。灵草也用掉。修炼室每两天一个时辰,他一分钟都不浪费。他的进步很快,入学时排名六十七,一个月升到了二十三。”他顿了顿,“但二十三就是平民的顶了。前面那二十二个人,资源比他好,天赋比他高,底子比他厚。他能冲进前三十已经让很多人意外了。”
王振叹了口气。
“别叹气。”赵一把花生米碗底的最后几粒倒进嘴里,站起来,“叹也没用。平民进武营,本来就是陪跑的。能升到乙级,将来回县里当个校尉,就算光宗耀祖了。甲级?那是留给世家子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抱怨,是在说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他走了。王振也走了。孙浅早就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卫渊、王启年和沈婉清。
王启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水。“赵一说的对。”他的声音很轻,“平民进武营,是陪跑的。”
卫渊没有说话。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盘台摆好。银白色的光在屋子里亮起来。他盘腿坐在床上,将魂力和灵力同时注入盘台。魂力从眉心涌出,灵力从丹田涌出,两股力量在盘台上交汇。灵力汇聚的速度加快。丹田里的灵力池从九成八涨到九成九。
他不知道林修远有没有魂力。他不知道顾青璃有没有魂力。他不知道周震有没有魂力。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就算有,他们也不会说。世家子弟的秘密比平民多得多。他们从小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卫渊是到了武营之后才知道这一点的。
明天,再有一次修炼室,就能到十成。
不管前面的排名是什么,不管世家子弟的资源有多好,他的丹田在涨,灵力在变厚,魂力在变强。这跟排名无关,跟资源无关,只跟他自己有关。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从窗洞里透进来,和盘台上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月光,哪个是魂力。
第二天,修炼室,乙区十七号。石门关上,五倍浓度的灵力涌来。卫渊盘腿坐下,将那枚最后的灵石握在手心。灵石已经用了一多半,剩下的只有拇指肚大小。他把灵石握紧,灵力和魂力同时运转。
丹田从九成九涨到十成。满了。
丹田壁开始发胀,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卫渊没有用灵草。灵草还收在木箱里,他打算再等几天,等丹田彻底稳固了再用。现在用,也许能冲过去,也许冲不过去。他不想冒险。他收了灵力,睁开眼睛。
修炼室的石门上映着他的影子,模糊的,但腰挺得很直。
丹田满了。每一寸都塞得严严实实,一丝多余的灵力都挤不进去。卫渊盘腿坐在修炼室的石盘台上,能感觉到丹田壁被撑到了极限,像一只被吹足了气的气球,再往里吹一口气就会炸开。但他知道不会炸。行伍中期到后期,不是炸开,是撑开。像打铁,把一块烧红的铁放在铁砧上,一锤一锤地砸,把它砸薄、砸大、砸成想要的形状。丹田也是一样,灵力就是那柄锤子。
他收了灵力,把最后那点灵石粉末从手心里抖掉。灵石用完了,灵草还在木箱里。一株二阶灵草,足够他冲击一次。他不急。丹田刚满,还没稳。他要等丹田壁适应了现在的压力,再用灵草冲击。
修炼室的石门从外面被敲了三下。时间到了。卫渊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他眯起了眼睛。王启年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手里端着一碗水。他的脸色还是白,嘴唇干裂,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他在等修炼室。他的排号在卫渊后面。
“怎么样?”王启年问。
“满了。”
王启年的手指在碗沿上紧了一下。“什么时候冲?”
“再过几天。等稳了。”
王启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修炼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卫渊独自往回走。石板路两旁的墙很高,把阳光挡在外面,只有头顶一线天空是亮的。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算时间。月底还有第二次月度考核,还有十二天。他要在考核之前突破到行伍后期。乙级三百人,行伍后期的不到五十个。如果他能在考核前进到后期,排名至少能冲进前三十。前三十名,下个月的灵石能从两枚变成三枚。
三枚灵石。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加快了脚步。
回到院子,沈婉清正蹲在门口洗衣服。她的棉袄上沾了不少灰,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她没有换新的,也没有拿去补。她把衣服泡在木盆里,一下一下地搓,动作很慢。
“你的丹田到几成了?”卫渊问。
“八成。卡了五天了。”
“灵草还没用?”
沈婉清摇了摇头。她低着头,继续搓衣服。卫渊没有追问。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盘台从木箱里拿出来,摆在桌上。中等盘台,银白色的阵纹在暮色中亮起来。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从木箱最深处摸出那块符骨。符骨还是温热的,握在手里像一小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他试着往里面输送了一点灵力,符骨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从符骨表面浮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图案。图案只持续了一息就散了,但他看清了——一朵花的形状,六片花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花蕊。
不是他之前以为的“令”字。是一朵花。六片花瓣,六道魂纹。他不知道这朵花代表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很重要。他把符骨收回怀里,又把那块木牌拿出来。木牌上刻着“黑风岭·巡山”几个字,背面是一个扭曲的“令”字。这东西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没有什么新发现。他把木牌也收回去,盘腿坐在床上,将魂力和灵力同时注入盘台。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满了,不能再往里加。他运转灵力的目的从“积累”变成了“巩固”。他把丹田里的灵力一遍一遍地压缩,把松散的灵力压得更密实,把气泡压出来。丹田壁在灵力的压力下慢慢扩张,从一只紧绷的气球变成一只更有弹性的皮囊。魂力在这个过程中起了大作用。若是没有魂力,他只能靠灵力本身的压力去撑丹田,速度慢,而且容易伤到经脉。有了魂力,他能精确地控制灵力在丹田里的分布,把压力集中在需要扩张的地方,避开那些脆弱的位置。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孙老没有教过他。
一个时辰后,丹田壁扩张了将近一成,灵力从“满”变成了“九成满”。容器变大了。他睁开眼睛,从木箱里取出那株银叶草。二阶灵草,叶片上的绒毛在盘台的光中泛着银光,清香弥漫。他把银叶草放在盘台旁边,没有急着用。丹田还不够大,现在用了灵草,也许能冲到后期,也许冲不到。他要再等两天。
两天后,修炼室,乙区十七号。卫渊盘腿坐在石盘台上,面前摆着那株银叶草。他先将魂力从眉心调出,覆盖在丹田壁上,形成一层保护膜。然后他把银叶草整株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一股清凉的液体从喉咙滑入丹田,像一条冰线。清凉变成温热,温热变成灼热。银叶草的灵力在丹田中炸开,像一块石头砸入平静的湖面。丹田壁向外扩张,压力骤然增大。卫渊咬紧牙关,将魂力全力调出,包裹住丹田,不让它炸裂。魂力像一层软甲,把丹田壁牢牢箍住,同时引导银叶草的灵力均匀地渗入经脉,避免一次性全部冲进丹田造成损伤。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经脉壁被撑得发亮,魂力紧随其后,抚平每一处细微的裂痕。一个时辰后,灵力潮退了。
丹田壁稳定在新的尺寸上,体积比之前大了将近三成。灵力从十成满降到了六成满——容器变大了。行伍后期,到了。他伸出手,凝聚灵力。一层厚实的银白色光膜覆盖在拳面上,比之前厚了将近一半。光膜从拳面蔓延到前臂,从前臂到上臂,从上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全身覆盖。光膜虽然薄得透明,但全身各处都已覆盖完整。行伍后期的标志,他迈过去了。
他把光膜收了,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头有些晕,灵力的消耗太大了。他扶着墙站稳,深吸了几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王启年站在修炼室门口,等着他的排号。他看到卫渊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突破了?”
“后期。”
王启年沉默了一会儿。“恭喜。”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卫渊点了点头,走了。他没有回院子,直接去了操练场。操练场上有人在练刀,刀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拔出了自己的刀。刀身漆黑,刀刃锋利,是他自己打的。他将灵力注入刀身,银白色的光膜覆盖在刀刃上,比之前厚了一倍。一刀砍在木桩上,木桩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得像被刨子刨过一样。他又砍了一刀,又一刀。一刀一刀,木桩一段一段地断。
赵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旁边,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突破了?”
“嗯。”
“行伍后期?”
“嗯。”
赵一把草茎吐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啊,铁匠。乙级三百个人,行伍后期的不到五十个。你现在是那五十分之一了。”
卫渊把刀插回鞘里。“月底考核,我要进前三十。”
“前三十?”赵一看了他一眼,“前三十的修炼资源是三枚灵石。你想拿三枚灵石?”
“嗯。”
赵一没有笑。他看着卫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淬火后的钢铁一样的光。“那你就去拿。”赵一说,“我走了,甲级那边还要训练。”他转身走了。
卫渊站在操练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操练场上的刀光还在闪,刀声还在响。他把刀挂在腰间,走回了院子。
傍晚,赵一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带花生米,端着一碗水,蹲在院子门口。
“你知道吗?”赵一说,“甲级那边有个消息。”
卫渊坐在门槛上。“什么消息?”
“林修远要冲击入列境了。就这几天。”
卫渊的手指紧了一下。“他不是行伍大圆满顶峰吗?这么快就冲?”
“不快了。他在行伍大圆满顶峰卡了快一年了。他爹从郡城给他送了一株四阶灵草,据说能助他突破。”赵一顿了一下,“四阶灵草。咱们连二阶灵草都要省着用。他一株四阶灵草,顶咱们两年的修炼资源。”
王启年从屋里走出来,端着碗,没有喝水。“他冲得过吗?”
“谁知道呢。冲得过,他就是武营第一个入列境学员。冲不过,他的经脉会受伤,跟林远舟一样,掉回大圆满,至少半年不能修炼。”赵一的声音很平,“但他赌得起。他有资源、有家底、有靠山。冲不过,他爹再给他送一株四阶灵草。再冲不过,再送。咱们不一样。咱们冲一次,用掉一株二阶灵草,要是失败了,下个月连修炼的灵石都没有。”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院子,吹得门板嘎吱嘎吱地响。
“林远舟呢?”卫渊问。
“林远舟也在准备冲击入列境。但他不敢用灵草。他的经脉还没好,用了灵草可能会旧伤复发。他在等,等经脉自己愈合。”赵一顿了一下,“但经脉伤了,哪有那么容易愈合。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
卫渊想起落星镇的林家宅子,想起林远舟骑在马上从他身边过去的那个瞬间。那时候林远舟是入列境,他是武者。现在他是行伍后期,林远舟是行伍大圆满。差距在缩小,但还没有追上。
“孙浅呢?丙级那边怎么样?”卫渊问。
赵一摇了摇头。“丙级这次考核,升乙级的名额只有二十个。他现在排名一百九十位,要往前冲一百七十名。难度很大,但他还有机会。”
卫渊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孙浅。那个瘦高个、话少、每天蹲在院子门口喝一碗水就走的人。他的丹田半个月没涨了。他的资源太少了。丙级的盘台是下等的,修炼室五天一次,灵石一个月一枚,灵草一株一阶的。他能撑到现在还没有掉队,靠的是把每一丝灵力都用到极致。卫渊帮不了他。魂力不能给他,灵草不能给他,灵石也不能给他。他只能靠自己。
“月底考核,”赵一站起来,“咱们都好好考。”说完他就走了。
卫渊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夕阳。天快黑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