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3日，星期六。
林远在城郊的民房里守了整整一夜。两台矿机的风扇轰鸣像永不停歇的蜂群，蓝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眼下的青黑。
凌晨六点十七分，屏幕突然跳动。
Block 0 found.
Hash: 000000000019d6689c085ae165831e934ff763ae46a2a6c172b3f1b60a8ce26f
Nonce: 2083236893
创世区块诞生了。
林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前世他读到这段历史时，比特币已经价值千万美元。而现在，他是第一批见证者之一，甚至是中文世界里最早的矿工。
他打开钱包软件，余额显示：50 BTC。
按照2010年的披萨定价，这值0.015美元。按照2021年的峰值，这值345万美元。
但林远没有打算卖。他知道，真正的财富不在于此刻的50枚币，而在于未来四年，当全网算力还低得可怜时，他能挖到多少。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短信："今天有空吗？重大进展。"
三分钟后回复："钢琴课，下午两点，我家。别迟到。"
林远笑了。自从期末考试成绩公布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不是恋人，但比朋友更近；有秘密共享，但仍有边界。每天视频，她教他指法，他讲区块链；每周见面，他教她防身术，她帮他分析K线图。
这种平衡，是林远两辈子加起来最珍惜的东西。
苏晚晴家在老城区一栋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里，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
林远爬到四楼，敲门。门开了一条缝，苏晚晴的脸出现在缝隙里，表情严肃。
"有人跟踪你吗？"
"没有，"林远说，"我绕了三圈，又坐了一站地铁倒回来。"
她这才开门。
屋子里比上次更简陋——沙发套换了，墙上的照片撤了，书架上多了几本《刑法》《证券法》和《公司财务》。苏晚晴说，她母亲在父亲死后变得极度敏感，任何可能"招祸"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
"矿机怎么样？"她给他倒了一杯茶，是超市买的袋装龙井。
"出币了，"林远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50个。创世区块的奖励。"
苏晚晴凑过来看屏幕。她今天穿着灰色毛衣，头发披下来，蝴蝶胸针别在领口，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远说，"从现在起，每十分钟，全网会产生50个新币。而我的矿机，能抢到其中的大部分。因为——"他调出一张图表，"现在全世界只有不到十个人在挖矿。"
苏晚晴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突然说："这像不像印钞？"
"比印钞更公平，"林远说，"没有人能用权力多印，只有算力能决定谁得到新币。而且，"他强调，"总量恒定，2100万枚，永远不会变。"
"所以，"她慢慢理解，"你现在挖得越多，将来就越……"
"越富有，"林远点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全新的财富形态，不受任何政府控制。赵家那种人，"他顿了顿，"他们的钱存在银行里，可以被冻结、被查封。但比特币，只要私钥在我脑子里，就没人能拿走。"
苏晚晴沉默了。她想起父亲留下的证据，想起赵家的势力，想起母亲这些年的恐惧。
"能教我吗？"她突然说，"不是挖矿，是怎么保护这种东西。怎么……让证据安全。"
林远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胸针里的SD卡，是定时炸弹，也是护身符。
"可以，"他说，"但首先，你要学会加密。真正的加密，不是设个密码那么简单。"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写满了代码和公式。
"这是PGP加密教程，"他说，"九十年代就有了，军方和情报机构在用。你可以用它加密任何文件，只有拥有私钥的人才能打开。而且——"他压低声音，"私钥可以记在脑子里，或者，"他看向她的胸针，"藏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苏晚晴接过本子，手指轻轻抚过封面。
"你从哪里学到这些的？"
"未来，"林远说，"2020年代，这是常识。就像……"他寻找比喻，"就像2008年的你，不会想到十年后，人们出门不用带钱包，只带手机。"
她笑了，那种淡淡的笑。"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外星人，在给我讲你们星球的历史。"
"如果我是外星人，"林远也笑，"那你就是我在这个星球上唯一的联系人。"
气氛突然安静。窗外的阳光从脏兮兮的玻璃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苏晚晴先移开视线。"钢琴课，"她说，"今天学第三乐章的第一段。很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什么时候怕过难？"
"你什么时候都怕，"她说，"但你还是会做。这就是我最不明白你的地方。"
钢琴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林远的手指在琴键上笨拙地跳跃，错音不断。苏晚晴站在他身后，偶尔伸手纠正他的指法，指尖相触时，两人都会微微一顿。
"这里要用力，"她说，"像砸下去，不是按下去。"
"我舍不得砸，"林远说，"这琴比你年纪都大。"
"所以声音才闷，"苏晚晴说，"我父亲买的，1987年。他说，等女儿长大了，要听她弹《婚礼进行曲》。"
她的声音低下去。林远停下手指。
"他会听到的，"他说，"不是《婚礼进行曲》，是更好的曲子。你为他写的。"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你真的很会安慰人，"她说，"虽然都是空话。"
"不是空话，"林远说，"2024年，赵家倒台的时候，你会在证监会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你说，'这是为了所有被谎言伤害的人'。然后你弹了一首曲子，不是这首，是你自己写的，《明远奏鸣曲》。"
他顿了顿，"我在电视上看的。那时候我已经……很有钱了，但看到那一幕，我哭得像个傻子。"
苏晚晴的手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你真的能看到那么远？"
"我能，"林远说，"但我看不到细节。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受伤，不知道赵家会不会反扑，不知道——"他看着她，"不知道你会嫁给谁。"
"除了赵天宇，"她说，"还有谁？"
"有很多可能，"林远说，"前世你离婚后，有人追你。一个律师，一个医生，还有一个……"他犹豫，"一个一直在等你的人。"
"谁？"
林远没有回答。他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弹出一个错误的和弦。
"继续吧，"他说，"第三乐章。"
下课时，天色已暗。
苏晚晴送他到门口，突然说："下周别来了。"
林远的心一沉。"为什么？"
"我妈要带我回外婆家，过年，"她说，"两周。而且——"她压低声音，"我觉得有人在监视我们。昨天，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奥迪，不是小区的。今天，那辆车还在。"
林远的后背绷紧了。前世赵家的势力他领教过，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车牌？"
"京A·8T347，"她说，"我记下了。"
林远记下这个数字。8T开头，是市局的车牌号段。
"老陈说的那个副处长，"他说，"赵天宇的舅舅。他在盯着你。"
"或者盯着你，"苏晚晴说，"你最近太高调了。股市赚了七十五万，买了房，还搞什么比特币。赵家不是傻子，他们会查。"
林远点头。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失误——他太急了，急着改变命运，急着积累资本，却忘了在2008年的中国，一个十八岁的学生突然暴富，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我会小心，"他说，"你也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刻打电话。不要短信，不要QQ，打电话。"
"我知道，"她说，然后突然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像蝴蝶翅膀。
"林远，"她说，"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从未来来的，不管你在图什么，我信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着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人'，而不是'苏明远的女儿'或者' potential victim '。"
林远想说什么，但她已经关上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很快熄灭。林远站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怕死，是怕保护不了她。
回家的路上，他绕了四圈，换了三次交通工具，最后确定没有人跟踪。
但当他走到自家小区门口时，一辆黑色奥迪从阴影里滑出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林远？"男人说，"聊聊？"
林远认出了他。***，赵天宇的舅舅，市局经侦处副处长。前世赵家倒台时，他是第一个被双规的，因为包庇和经济问题。
"我不认识你，"林远说，继续往前走。
"你认识老陈，"***说，"你也认识苏晚晴。这就够了。"
林远停下脚步。
"上车吧，"***的语气像命令，也像邀请，"外面冷，车里暖和。而且——"他笑了一下，"我要是想动你，不会在这里。"
这是实话。林远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烟味和皮革味。***从后视镜里看他，目光像X光。
"十八岁，高三，两个月前账户里突然多了七十五万，"他说，"你怎么做到的？"
"炒股，"林远说，"合法的。"
"我知道合法，我查过了。问题是，你怎么知道该买那只股票？"
"研究，"林远说，"我研究宏观经济，研究政策走向。四万亿刺激计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明眼人？"***笑出声，"林远，我经侦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明眼人'。但没有一个，能在雷曼破产前三天，精准抄底中信证券。"
他转过头，直视林远："你是谁的人？证监会？银监会？还是……更高层？"
林远明白了。***以为他是某个派系的棋子，提前得知了内幕消息。在2008年的金融圈，这种猜测比"重生者"更合理。
"我不是谁的人，"他说，"我就是个学生，运气好。"
"运气？"***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给林远，"看看这个。"
里面是照片。林远在图书馆、在网吧、在城郊民房、在苏晚晴家楼下的照片。最后一张，是他和老陈在茶馆见面的场景。
"你监视我？"
"我保护你，"***说，"你以为老陈是什么好人？他十年前报道强拆案，害死了一个开发商，那开发商是我朋友。他接近你，是为了找赵家的麻烦。而你——"他盯着林远，"你在帮他。"
林远的手指收紧。前世老陈的结局突然有了另一种解释——不是被封号，是被报复。
"你想要什么？"
"简单，"***说，"离苏晚晴远点。那丫头身上有她父亲留下的东西，我们找了六年。你接近她，是为了那个吧？"
林远没有回答。
"我给你个提议，"***说，"你帮我拿到那个东西，我给你一百万。现金，不记账。然后你出国，去美国，去任何地方，别再回来。"
"如果我不呢？"
***笑了，那种让人发冷的笑。
"那你就是老陈的同伙，"他说，"涉嫌窃取国家机密，涉嫌操纵证券市场，涉嫌……"他顿了顿，"涉嫌谋杀苏明远。"
林远的瞳孔收缩。
"你们栽赃？"
"我们做事，"***说，"向来有证据。苏明远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对吧？哦，不对，"他假装想起来，"是打给一个叫'林远'的人，但那个林远，是个三十五岁的男人，不是你这个十八岁的小崽子。"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苏明远死前，确实打了一个电话，给未来的他？不可能。但***的表情不像撒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会知道的，"***说，"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一周后，要么你带着东西来找我，要么——"他打开车门，"你去跟警察解释，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苏明远的车上。"
林远下车，寒风立刻灌进衣领。奥迪无声地滑入夜色，像一条黑色的鱼。
他站在路灯下，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恐惧——他终于意识到，赵家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们的网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密。
而那张网里，似乎还藏着关于他自己的秘密。
回到家，林远立刻打开电脑，搜索"苏明远 最后电话"。
没有结果。2008年的互联网还不发达，车祸新闻只有简短报道。
但他找到了另一件事——苏明远的死亡时间，晚上十点十七分。而他重生的时间，2028年的死亡时间，也是晚上十点十七分。
同样的分钟，同样的秒。
这是巧合，还是……
林远不敢想下去。他打开比特币钱包，看着那50枚币，突然感到一种荒诞的安全感——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数学不会骗人，只有区块链上的记录，无法被篡改、被威胁、被栽赃。
手机亮了，是苏晚晴的短信："到家了吗？"
他回复："到了。下周别回外婆家，找个借口，留在北京。"
"为什么？"
"赵家找我了，"他打字，"他们想要你父亲的东西。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他们说我涉嫌谋杀你父亲。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
短信还没发完，电话突然响了。是苏晚晴，声音发抖。
"林远，"她说，"我妈刚才接到一个电话。他们说……说你是杀人犯，让我离你远点。而且，"她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你有证据在我这里，如果我不交出来，他们就会……"
"就会什么？"
"就会让我变成第二个苏明远。"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苏晚晴的尖叫，然后是忙音。
林远冲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
"老城区，和平里，快！"
车窗外，北京的夜色流光溢彩，2009年的新年即将到来。而林远知道，他的战争，也正式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