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湿的。
这是张纵横坠落后的第一感觉。不是水,是一种更粘稠的质感,像油,又像浓墨,紧紧裹着他,渗进衣料、皮肤,甚至往肺里钻。他屏住呼吸,却无济于事,那股黏腻的触感顺着毛孔往身体里蔓延,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穿透黑暗涌来。
先是呼啸的风声,卷着沙土狠狠砸在脸上,生疼;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噼里啪啦,比过年的鞭炮更脆、更急,子弹破空的尖啸声此起彼伏;最后是沉闷的炮声,像滚雷般从远处碾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他重重摔在地上,不是冰冷的金属地板,而是湿软的泥地,混着枯草与碎石。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嘴里的泥污,眼睛被尘土糊住,只能勉强眯起一条缝。
怀里的怀表突然震动起来,他摸索着掏出来,掀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僵在十二点,边缘的一圈指示灯大多是绿色,却有三颗黄色灯不停闪烁,最下方的红色指示灯也在缓慢跳动,刺眼得很。红色代表存在感衰减,他此刻正处于“黄区”,正一步步滑向危险的“红区”。
收起怀表,张纵横撑着泥地爬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晚稻田,稻穗金黄饱满,却倒了一大片,被踩得稀烂,混在泥泞里。田埂上趴着几个穿灰布军装、戴德式钢盔的国军士兵,枪口死死对准前方,枪声不断从他们手中迸发。
张纵横立刻趴低身子,顺着士兵的枪口望去。
前方是一条土路,几辆涂着膏药旗的日军卡车横在路中,卡车后跟着一群黄军装的日本兵,端着三八式步枪猫腰冲锋,机枪的哒哒声撕裂空气,子弹打在田埂上,溅起一团团泥花。
这里是战场,而且是最前线。
怀表再次震动,张纵横低头看去,表盘边缘跳出一组波浪形的符号,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是时间涟漪,就在附近。
眼前的战斗看似寻常,可怀表的反应证明,这片战场的时间线早已偏离正轨。他必须找到涟漪的核心,夫子说过,那可能是一个人、一件物件,或是一段执念。
怀里的硬盘也在震动,频率比怀表更慢、更沉,像是在指引方向。张纵横跟着硬盘的感应,朝着战场侧翼匍匐前进。
稻田很深,泥泞不堪,他只能一点点往前爬,动作不敢有丝毫急促。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一颗流弹擦着他身边的泥地炸开,溅了他满脸污泥。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挪动。
爬出稻田,是一片荒坟地。老旧的坟头杂草丛生,墓碑东倒西歪,歪歪斜斜地立在泥地里。这里的枪声稀疏了些,可炮声却更近了,炮弹落在几百米外,震得墓碑都在轻轻晃动。
硬盘的震动愈发剧烈,张纵横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坟地。
坟地深处,一座大坟后面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百姓的灰布褂子,手里却握着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背对着他,枪口对准战场方向,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只是静静观察着。
张纵横放轻脚步,从侧面绕过去,踩着坟头的杂草,悄无声息地靠近。距离那人还有十米时,硬盘猛地一震,震得他胸口发麻——涟漪的核心,就是这个人。
他握紧反握的匕首,继续靠近。五米、三米、一米……
那人毫无察觉。张纵横猛地从身后扑上去,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将匕首横在其脖颈前。
“别动。”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对方的身体瞬间僵住,却没有挣扎。张纵横能清晰感觉到,这人的肌肉紧实有力,显然受过训练;而且脖颈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半分胡茬。
是个女人。
他稍稍松开捂住嘴的手,给对方留了喘息的空间,匕首却依旧抵在脖颈上。“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张纵横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勃朗宁枪口朝下,稳稳地垂在身侧。
“放下枪。”
女人依言松手,手枪掉在泥地里,陷进去半截。
张纵横这才彻底松开手,却依旧保持警惕,绕到女人面前。看清她的脸时,他微微一怔——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却沾着尘土,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警惕,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这张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囡囡?”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女人愣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化。她盯着张纵横的脸看了几秒,缓缓摇头:“你认错人了。”她的声音带着本地口音,却咬字清晰,透着一股冷意,“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纵横收起匕首,后退一步,目光紧锁着她。怀表的震动没有停止,涟漪的信号依旧强烈,证明眼前的女人就是核心。可她绝不是囡囡,1938年的囡囡才几岁,而眼前的女人已然成年。
除非……
“现在是哪一年?”他沉声问道。
女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
1941年。若是囡囡活着,此时也才八岁,年龄根本对不上。
硬盘依旧在震动,张纵横仔细打量着女人的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确实与囡囡有几分相似,却更成熟、更硬朗。尤其是眼神,囡囡的眼里是恐惧与依赖,而她的眼里,只有冰冷与决绝。
“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女人弯腰捡起勃朗宁,在衣服上擦去泥污,动作熟练利落,“你呢?”
“张纵横。”
“当兵的?”
“不是。”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林晚将手枪插回腰后,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里是前线,马上就要总攻了,不想死就赶紧离开。”
张纵横没有动,大脑飞速运转。时间涟漪的核心是她,可她看起来只是个会用枪的普通百姓,为何会引发如此强烈的时间乱流?
答案,或许在她身上。
“你身上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他盯着林晚,“是它引发了时间乱流。”
林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不自觉摸向腰后的枪柄:“你胡说什么?”
“时间乱流正在扩散。”张纵横指了指她的胸口,“再这样下去,会酿成大祸。”
林晚忽然笑了,笑容冰冷又带着嘲讽:“时间乱流?你怕不是疯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我身上只有这个。”
那是一块黄铜怀表,外壳老旧,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张纵横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块表,他认识。是当年沈西林送给囡囡的那一块。
“这表是哪来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爹给我的。”林晚摩挲着表壳,语气平淡,“他临终前留给我的。怎么,你认识?”
“你爹叫什么?”
“沈西林。”
张纵横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沈西林,那个中央日报的记者,当年正是他带着囡囡离开了武汉江滩。可如今,这块本该属于囡囡的怀表,却在一个姓林的女人手里。
“囡囡是你什么人?”他追问。
林晚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握紧怀表的手指关节泛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怎么会知道囡囡?”
“1938年,武汉江滩,我见过她。”张纵横缓缓说道,“她抱着一个铁盒子,我给了她一块银元,让她赶紧走。”
林晚死死盯着他,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困惑。“是你……”她低声呢喃,“囡囡说过,有个当兵的救了她,给了她钱,还说那人脸上有疤,左眼看不见。”
张纵横摸了摸左眼下方。当年在江滩被修正力波及,他短暂失明,留下了一道淡疤,如今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囡囡在哪儿?”
“死了。”林晚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1939年长沙大火,她没能逃出来。”
张纵横沉默了。远处的炮声依旧轰鸣,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他想起囡囡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想起她小声数数的模样,想起她攥着银元与怀表时,眼里那点微弱的希望。
可最终,她还是没能活下来,葬身于火海之中。
“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林晚低头看着怀表,指尖轻轻拂过表壳上的划痕,“我爹收养了她,从武汉带回长沙。大火那天,我爹外出采访,我在学校,等我们赶回去时,家已经烧塌了。”
她抬起头,看向张纵横,眼神复杂:“你救了她一次,却没能救她第二次。”
张纵横手里的怀表震动得愈发剧烈,涟漪的信号已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他终于明白,时间涟漪的核心不是林晚,而是这块怀表。它承载着1938年的江滩、1939年的大火,承载着死亡与遗憾,承载着无数个“本可以”。
囡囡本可以活下来,若是他当时带她走,若是沈西林没有带她回长沙……可历史从没有如果,唯有时间,记得所有遗憾。
怀里的硬盘疯狂震动,张纵横能清晰感觉到,怀表里的时间乱流正在不断外泄,如同伤口流血。若是任由其扩散,必将影响这场长沙会战的结局,甚至改写后续的历史。
“把表给我。”他伸出手。
林晚握紧怀表,后退一步,眼神倔强:“凭什么?”
“它会害死更多人。”张纵横的语气无比认真,“你感觉不到,但它正在扭曲时间。这场战役,战场上所有人的生死,都可能因为它而改变。”
“改变又如何?”林晚笑了,笑容惨淡至极,“这世道已经够糟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会更糟。”张纵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若日军赢了这场仗,长沙陷落,后续的常德、衡阳都会相继失守,死去的人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林晚的眼神动摇了。她低头看着怀表,看着那道承载着妹妹回忆的划痕,沉默了许久。
远处的炮声突然停歇,战场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冲锋号划破长空。国军阵地上,无数士兵端着枪呐喊着冲锋,日军的机枪疯狂扫射,却终究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总攻,开始了。
林晚望着硝烟弥漫的战场,看着那些奋不顾身的身影,咬了咬嘴唇,最终将怀表递了过来。
“拿去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反正……我也留不住她了。”
张纵横接过怀表,表壳还残留着林晚的体温。下一秒,硬盘的震动戛然而止,怀表的波动也归于平静,表盘上的涟漪信号从红色缓缓退回绿色。
时间涟漪,平息了。
他将怀表贴身揣进怀里,与硬盘放在一起,两块金属轻轻触碰,发出一声微弱的共鸣,如同一声叹息。
“你快走吧。”张纵横劝道,“趁现在还能撤离。”
林晚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战场:“我不走。我爹在那里,他是战地记者,正在跟拍冲锋。我要去找他。”
“你会没命的。”
“那又怎样?”林晚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坚定,“你说过,有些东西留不住,人也是一样。但至少,我要试一试。”
话音落下,她转身朝着战场跑去,灰布褂子在风中翻飞,很快便消失在硝烟与人群之中。
张纵横望着她的背影,正想迈步,怀里的硬盘突然猛地一震,胸口一阵发麻。他掏出怀表,只见表盘上出现了几个闪烁的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是浊流的信号,而且不止一处,就在附近。
他收起怀表,目光扫过战场。国军已然突破日军阵地,太阳旗倒下,青天白日旗缓缓升起,士兵们的欢呼与呐喊响彻云霄。
浊流究竟在哪里?他们又想做什么?
硬盘的震动指引着方向,朝着战场侧后方的一片树林。树林后方是丘陵,丘陵上矗立着一座插着日本旗的观察所。
张纵横不再犹豫,朝着树林狂奔而去。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他却无暇顾及,必须尽快找到浊流,阻止他们的阴谋。夫子说过,浊流正在投放东西或人,妄图在这个关键节点改写历史。
冲进树林,枪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张纵横跟着硬盘的指引,往树林深处走去。
前行约两百米,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上站着三个人,都穿着现代迷彩作战服,背着战术背心,手里握着带***和瞄准镜的现代化突击步枪——是浊流。
其中一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箱子不大,却异常沉重,表面的指示灯红绿交替闪烁。
张纵横躲在树后,仔细观察。三人呈三角站位,互相掩护,显然训练有素。而那个金属箱子,无疑是他们的目标。
他握紧匕首,却很快放弃了正面硬刚的念头——匕首对抗突击步枪,毫无胜算,只能智取。
硬盘的震动愈发强烈,怀表上显示浊流的信号极强,其中一人的信号更是与硬盘的频率高度契合,显然是领头者。那人正指挥着另外两人布置箱子,脖子上挂着一个用绳子系着的物件,藏在衣服里,偶尔会露出一角——是一块黑色的怀表,与夫子给的款式相似。
张纵横心中有了计划。
他悄悄后退,绕到空地另一侧,躲在一棵大树隆起的树根后。他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和衣服上,将自己伪装成一具无人在意的尸体,静静等待时机。
浊流三人很快布置好箱子,领头者按下按钮,箱盖弹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中间,一个透明容器装着泛着蓝光的液体,正微微晃动。
是生物制剂,或是化学武器。张纵横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绝非善类。
领头者拿出平板电脑操作,另外两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是现在!
张纵横从树后猛地滚出,动作迅捷又轻盈,瞬间冲到空地边缘,距离箱子仅有十米。领头者背对着他,全然没有察觉。
张纵横起身冲刺,十米、五米、三米……
领头者终于察觉到动静,猛地转身举枪,却还是慢了一步。张纵横纵身扑向箱子,用全身的重量狠狠压下,箱子轰然倒地,透明容器碎裂,蓝色液体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
“混蛋!”领头者怒骂一声,举枪瞄准。
张纵横迅速翻身滚到树后,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另外两名浊流也立刻开火,子弹追着他的身影,在地面和树干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他借着树木的掩护,朝着树林深处狂奔。
硬盘疯狂震动,怀表上的浊流信号紧紧追随着他,距离越来越近。他必须引开他们,远离那个危险的箱子。
跑出树林,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属于战场侧翼,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枪声与喊杀声隐约传来。张纵横回头望去,三名浊流已经追了出来,呈扇形包抄过来。
他目光一扫,发现开阔地中央停着一辆废弃的国军卡车,轮胎爆裂,车身倾斜,恰好可以作为掩体。张纵横立刻冲过去,翻身跳进车斗。
子弹紧随而至,打在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趴在车斗里大口喘气,怀表显示浊流的信号已不足五十米。手中只有一把匕首,正面交锋毫无胜算,只能等待时机。
车外,三名浊流交替掩护,缓缓靠近,战术动作专业而熟练。
就在这时,怀里的硬盘再次震动,那块囡囡的怀表竟透出淡淡的白光,从衣襟缝隙中显露出来。张纵横掏出怀表,只见表盘散发着微光,指针并非正常转动,而是逆时针飞速倒转。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慢。
浊流的动作、子弹的轨迹、风吹草叶的速度,全都变得迟缓,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唯有他,依旧保持着正常的速度。
张纵横瞬间明白,是囡囡的怀表,用残存的时间乱流为他创造了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跳出车斗,冲向最近的一名浊流。对方举枪的动作慢得可笑,张纵横轻易冲到近前,匕首精准刺进战术背心的缝隙,没入胸口。
那人轰然倒地,眼睛圆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名浊流闻声转身,枪口对准张纵横。他侧身避开子弹,扑上去抓住枪管向上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对方闷哼一声松开手,张纵横夺过步枪,却发现保险未开,根本无法射击。
此时,领头的浊流已然反应过来,举枪瞄准。张纵横将夺来的步枪狠狠砸过去,砸在对方肩上,为自己争取了片刻时间。他趁机冲上前,匕首直刺而去,领头者抬手格挡,张纵横则另一只手抓住其脖子上的绳子,猛地一扯。
绳子断裂,黑色怀表掉落在地。领头者脸色大变,俯身去捡,却被张纵横一脚踢开,怀表滚进了草丛。
“你找死!”领头者怒吼着拔出手枪,是一把现代***。
张纵横没有躲闪,静静站在原地。
枪响了。
可子弹在出膛的瞬间,竟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修正力。浊流携带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触发了时间的修正机制。
领头者愣住了,低头看向手中的枪。手枪从枪口开始,一点点变淡、消散,最终彻底消失。紧接着,他的手腕以下也开始消融,身体从脚部往上,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点化为虚无。惊恐的呼喊声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堆衣物落在地上。
另外两名浊流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从受伤的部位开始消融,最终只余下衣物和几滩滋滋作响的蓝色液体。
修正力,抹杀了所有异常。
张纵横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速度。风吹过树林,战场的枪声与呐喊再次清晰传来。
他走到草丛边,捡起那块黑色怀表,表壳冰冷刺骨,指针僵在十二点。他将其揣进怀里,与囡囡的怀表放在一起,两块表轻轻触碰,发出一声微弱的共鸣后,便归于沉寂。
张纵横望向战场,国军的旗帜高高飘扬,第二次长沙会战,终究还是赢了,历史回到了正轨。
他转身离开,硬盘的震动指引着回归坐标。临行前,他最后望了一眼硝烟弥漫的战场,恍惚间,似乎看到那个灰布褂子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执着地寻找着什么。
是林晚,她还在找她的父亲。
张纵横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树林深处。怀表的震动愈发清晰,回归坐标就在前方。
他该回去了。
可心底却泛起一丝茫然:回去哪里?回到那个正在渐渐遗忘他的世界?回到那个仅有四十八次穿越机会的倒计时里?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至少,在彻底消失之前,还要再多做一些事。
张纵横按下怀表上的回归按钮。
白光骤然涌起,将他彻底吞没。
这一次,他不再畏惧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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