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到了楼下,先是在房东家小院门口张望一下,见到没人,才不约而同地往村口走去。路上,女儿说,“爸,我怎么感觉班主任这学期开始对我好了很多呢!”
“哦,那不是好事儿嘛!”范谷草根本没在意。
“不可能。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你没听说过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嘛?过去她对我们班上好的学生,我听说都是人家家长送了礼的,难不成你和俺妈背着我送礼给班主任老师了?”范泡泡十三岁了,这个年龄的孩子最是叛逆,说不知道社会吧,也开始接触到了一点儿社会,大部分还都是从书本里学来的,实际生活中能够让他们体验到的,基本上都是家长和老师的关系。所以说,家长和老师对孩子一生影响最大的原因也就是这个道理。
“泡泡,别瞎说,没影儿的事儿,千万别瞎叨咕。”
“爸,啥叫没影儿的事儿呀,这是我们班同学亲口说的,好多同学都听到的。”范泡泡才不会被老爸给说服的。
“哟,你们父女俩这是在争论什么世界大事儿呀?”正说呢,就看到房东白玉兰走过来,手里提了好几个塑料袋,分明是刚从街口的大超市回来。
“原来是房东啊!”范谷草赶紧打招呼。
“我说,吴春不是上班嘛,要不晚上你们两个到我家里来吃饭,省得你们两个动手做了。”白玉兰说话的时候,扬手示意了手里的塑料袋,看来她是买了好吃的东西。
“我今天请假了,不上班了!”就在白玉兰身后,不远处传来吴春的声音。范谷草也没想到吴春会出现在这儿,并且同样手里也提了几个塑料袋,只不过不是那种超市的塑料袋,一看就是吃饭没吃完打包用的那种。
白玉兰感受到了吴春态度的不友善,也就对吴春笑笑,说,“哟,吴管家,好久没看到你了,这三天不见又漂亮了许多。行了,你们两口子一天没见面了吧,你们聊,我先撤!”说完,人家白玉兰颠颠儿走了。
等人走远了,吴春就说,“这种人还是少招惹为好!”
范谷草懂得吴春的意思,且不算那天晚上见到白玉兰跟一个陌生男人那么亲热地逛大街,这对于吴春来说那就是大逆不道。
“你咋回来了,真的请假了?”范谷草不想在白玉兰身上说太多,要知道他可是从人家白玉兰那里拿了几百块钱呢,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嘛。
“不是说咱大哥来了,他可是第一次到咱家来,怎么我也要回来准备一些好吃的呀!”说的也是,吴春感激这个大哥,范谷草心里也是清楚的。当初第一次领着吴春回到老家过年的时候,老爹老娘加上二姐,没有一个人同意的,个个都是黑着脸,只有大哥理解弟弟支持弟弟,并且还一直说客家女人勤劳,私下里交代要让谷草善待人家姑娘。正是大哥的坚持,这个春节,算是勉强被家里人留下来,也许是一个春节熟悉下来,老爹和老娘看到了吴春的确是一个过日子的女孩儿,也就不再阻挠。至于后来他们走了以后,大部分功劳还是大哥说服了全家人接受了吴春作为老范家的一员。次年春节,回老家算是办了结婚证,象征性地举办了一个简易婚礼。这样,吴春走进了老范家的生活,这样的恩德,吴春不能不报。
“行,你们回家去吧,好好准备一顿大餐,我也想美美地吃一顿呢!”范谷草这样说,是想到了中午那顿太不像样子的午餐了。
母女俩往回走,范谷草就看起了手机上的时间,按理说大哥该到了,不是就在附近嘛,结果当他走到村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大哥在一辆公交车上,正在朝这里观望呢。于是,范谷草伸手示意,大步追过去,在公交车站,两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
“大哥,你瘦了!”这是作为弟弟的第一句话。
“乱讲,不就是好几年没见面了,突然之间就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我不但没瘦,实际上比节前还胖了两斤呢。”范谷仓是做销售的,说话特别开朗。
于是,两兄弟肩并肩朝村口走。
“咱爹到底有病还是没病呀?我打了电话给谷苗,她说的乱七八糟的,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跟俺姐联系上了?”范谷草没有说老爹的病,反而是追问老爹的事情,“他们到家了没有?”
“不知道。你二姐那人,你还不知道,你说东,她非说西,我问了几次,她都没说在哪儿。行了,只要咱爹咱娘身体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也不是,这一次都怨我。前几天晚上,我带他们到外面吃饭。吃完饭往回走,一个不小心,崴了一下,当时咱爹喊疼,直接去了社区小医院,结果人家不敢确诊,直接去了大医院。那该死的医生,啥也不看,就让去做检查,折腾到二半夜。最后就是一句话,叫住院呢。没办法还是住院了,等我们离开,老爹分别给你和二姐打了电话吧?”
“对,的确是昨天凌晨接到咱爹的电话。可是谷草,在外头工作,你知道的,我大小负责点事儿,我已经约好了客户,一时间走不开,这不是才耽误到今天。你二姐生气,我可以理解,可是你不能生我的气呀!”看来范谷仓这是多心了。
“大哥,看你说哪儿去啦。我怎么能不知道咱们家都是靠你支撑着的。不过,现在没事儿啦,都是那无良的医生,居然把咱爹的名字写错了,写成了别人的名字,最后才住院的。后来要不是重新做了检查,人家病房医生说没事儿,回家注意身体就行。”
到这里,范谷仓才算松了一口气。
说着到家,进门,就闻到了满屋子子香味。吴春和泡泡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就站在了门口欢迎这个老范家真正当家的人。
“大哥!”作为弟媳妇,真心叫了这么一声,伸手接过了范谷仓带来的礼物。
“大伯!”范泡泡还下意识地弯了一下腰,像是要鞠躬,但是又没鞠,这也是她受了同桌韩国人的影响。
“泡泡,都这么高了,疫情前回老家,你还是小不点儿呢!”范谷仓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范泡泡已经算是大姑娘了,听到大伯这样说,脸一下子通红通红的。
“谷草,赶紧招呼大哥先坐下来吃饭,我再弄个酸辣汤就好!”吴春招呼大家说。
“妈,我大伯来了,你咋不做你的拿手好菜,疙瘩汤了呢?”范泡泡不失时机提醒妈妈说。
“俺老家疙瘩汤上不了席的!”吴春说她老家那就是江西赣州老家,只是从嫁给范谷草以后到今天为止,吴春从来都没有回过老家。
“吴春,”范谷仓说话了,“也是,经常电话里听到老三说你手艺好,疙瘩汤就是一绝,咱们都是一家人,无所谓上席不上席的。”
“行了,咱大哥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露一手吧!”最后,还是范谷草像是家长似的,下了命令。
不用说这顿饭大家都很满意。可不是,要知道主要几个炒菜都是吴春从她饭店里打包回来的,只是一个小青菜加上那个疙瘩汤才是她临时准备的。开始是吃饭,到了后来,范泡泡离开去写作业,吴春也打了个招呼,重新出门,去饭店上班。要知道她只是请了一个钟头的假,她可不想请假太长时间,今天工资就受到了影响。
剩下范家两兄弟,没有了外人,开始喝起了白酒。他们一对一,你一杯我一杯,硬碰硬的,等第一瓶喝完,大哥范谷仓说,“行了,今天先喝到这儿吧,明天我们继续喝。”
“大哥,要喝就喝好,好几个春节,我们都没有见面了,你知道兄弟我多想家呀。今天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喝个够。”说着,范谷草重新打开一瓶,直接给大哥满上。
范谷仓是做销售的,喝酒对他来说根本就是稀松平常,不能说天天喝,但是绝对不会超过三天不喝酒的。可是范谷草不一样,自己在南方打工的时候,的确是经常跟同事们出去喝酒,那时候是啤酒,很少喝白的,并且大部分也都是各喝各的,基本上没人劝酒。这一点不像是少海,那种酒文化,几乎是不喝醉就算是招待不周。后来到了北方,范谷草开始自己创业,这期间倒是喝了不少白酒,可是跟大哥比起来,不是一个水平线的。今天喝了一瓶了,也就是说各人半瓶,那就是五两,对于范谷草来说已经到了警戒线,出于礼貌,他把大哥当成了客人,说啥也要招待好大哥才行。
兄弟俩又干了一杯,范谷仓看出来了,自己这个三弟到站了,就说,“老三,不能喝了,咱们兄弟多年不见,说说话!”
“大哥,你让你三弟喝个够吧。你不知道这几年你三弟过得多窝囊呀。我干啥啥不成,本来想凭力气干个自己的营生,结果一场疫情,不说赚钱,还让我赔进去几十万呢。这不是到今天每个月还要还人家账呢。我如今三十都出头了,房没房,车没车,你说我这是咋混的呀?”范谷草好几年没有这样放开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了,每每想在吴春面前说一说心里话,都被吴春看透了,抢先说,“这都不算什么,别人怎么说不重要,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待在一起,感觉幸福就好。”一句话让范谷草没法张口,可是他心里憋屈,不说出来总是难受,今天碰到了自己最信任的大哥,他还是放心地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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