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谷草跟这些小年轻比起来还是耐摔打多了,可是干到中午十二点,组长吆喝一声,吃饭了,他直起腰来,感到酸疼的不得了。不过,他是经历过人生苦辣酸甜的人,只能咬牙坚持下去。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光靠自己老婆一个人的工资还完过去的欠账所剩无几呢。
说是到了开饭的时间,这里是工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黄土,只有头顶那条笔直的八车道快速公路,看上去非常现代化,据说是通往新建的机场去的,实际上,干零活的没人关心这件事儿。
“去哪儿吃饭呀,这里荒无人烟的?”不少人都在发牢骚。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来呢!”这样想的人恐怕要占一大半。说的没错,古人尚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天可好,干了一上午,先不说没有热水喝,就是吃饭的地儿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大家集体发牢骚,这让范谷草肚子里的饿虫这个时候也趁机溜出来对主人发出强烈的抗议,“喂,主人,不能光让干活不吃饭吧?”
范谷草独自苦笑一下,默默地对自己肚子说,“行了,哪怕是我饿死了,也要给你找口饭吃的。”范谷草这样说,是因为他相信走在最前面的组长,人家是老干家了,不可能每天都不吃中午饭吧。
绕了几百米黄土路,翻过刚修好的公路,原来对面不远处就看到不少人围着一个铁皮房,嬉笑打闹,热闹得很呢。小年轻们兴奋了,一起冲过去,获得最基本满足人类最肚子的需求。等范谷草到的时候,他看清楚了,这是一个破旧的集装箱改建的一个临时小卖部,这里除了预包装食品,像是饼干面包啥的,也就是方便面了。
“没有盒饭了?”组长冲着那个卖东西的女人喊叫。
“老郭大哥,你们来晚了,啥都没了。再说,你们今天也没预定呀!”那个黑不溜秋的微胖女人,说着同样的方言,眼神有些放荡不羁的样子,解释道。
组长知道人家没有说假话,也就招呼大家集体泡面。还好,这里有热水,只要你愿意,喝多少都行。
小年轻都是挑最好最大的碗面来泡,同时还要了年轻人喜欢的脉动一类能够增加能量的汽水。而那个卖东西的女人也帮组长泡了一碗方便面,递过来,说,“你的!”
组长接过来,顺手递给了范谷草,“兄弟,给你,我带了馍馍的,喝口水,半天也就过去了!”说着,他走进小卖部里面翻找自己的包包,从中拿出来一沓油饼,同时,还取出一个折叠式塑料水杯,挤过来倒满了热水,独自一个人出门蹲到一边吃去了。
范谷草心里明白,看来今天这顿午餐是自己掏钱的,否则组长不可能吃自己带来的干粮。
一碗方便面,平时不咋吃,今天吃起来觉得味道特别不错。范谷草端着方便面来到组长旁边,说,“要不分一点儿给你?”
“别客气,我习惯了,好几年了,在这里晌午饭都是这样对付的。赶紧吃吧,时间长了,面就不好吃了。”
范谷草到底跟组长还不算很熟悉,人家说了,也只能自己吃起来。三下五去二,吃完了,感觉也吃饱了,他去找垃圾桶,结果,看到破旧集装箱一侧,没有任何遮挡,堆了一大堆垃圾,幸亏现在还是冬季,否则到了夏季,老天爷呀,这里可是苍蝇最喜欢的地方了。
返回来,看到组长还在细嚼慢咽,似乎那些油饼很香似的。“孔组长,这样时间长了,恐怕身体营养会不跟不上吧?”
听到范谷草的话,孔组长笑出了声,“老弟,我看呀,你也是在农村干过农活的,这算啥呀,就算是在家,也不就是多了一碗咸糊涂粥嘛!可是,多一碗咸糊涂粥喝,挣不到这些钱呀!”
是呀,确实是,他说的没错。“你一个人出来,媳妇呢?”
“在老家县城呢。不是还有仨娃儿呢,她走不开!”
听说孔组长有是仨娃儿,可是让范谷草吓着了,自己一个女儿养起来都感觉吃力,人家居然有仨娃儿,到底是咋养的啊?本想问问呢,可是牵涉到家务事儿,也算是个人隐私,范谷草也就不好多问。谁知道孔组长大方,憨厚地笑笑,继续说,“你不相信我有仨娃儿?这样给你说吧,咱村里像我这样仨娃儿算少的了,还有人生了四五个闺女,没有小子的,还要生到有了才算完事儿。”
范谷草就不理解了,疑惑地问,“组长,难道你们那里就不搞计划生育?”
“这几年不是政策放松了,再说就是过去,风声紧的时候,俺老家村子那里,距离公社还有好几十里路呢,一年下来几乎见不到干部们下来,只要他们不管,村里人谁管谁呀?”孔组长这样说,虽然范谷草老家也是农村的,可是他根本没法想象出来孔组长说的那种情况。要知道在他老家,不要说几十里了,就是好多村子如今都是头接头尾接尾的,更不要说干部没人管了,光是村委会的小洋楼,每天也有十来个人,不知道每天都堆在里面干些啥营生。不过,范谷草注意到了,刚才孔组长说自己老婆孩子都在县城里,他那种自豪感非常明显。
“多久回老家一次呀?”范谷草出于男人的心态问道。
“一般要是没事儿,都是过完春节出来,到了冬天回去。这两年不是包工头接了公路的活儿,时间紧,赶工期,今年回老家也就放假了半个月,这不是年还没有过完,匆匆忙忙又赶回来了。”
是呀,看来这一点大家倒是挺像的,的确没有过完元宵节,或者叫灯节,就不算过完年。听到孔组长的话,范谷草就觉得自己跟他比,算是掉进了福窝里了。至少结婚以后从来就没有跟吴春分开过。常言说孩子老婆热炕头,就是最好的日子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也许这就是老人说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含义吧。
到了下午,开始干活的时候,就发现少了一个人,问明情况,原来有个小年轻实在坚持不下去偷偷溜掉了。不过,这事儿也正常,如今的年轻人,特别是在城里长大的,哪会吃得了这样的体力活的苦呢。
范谷草他们干活的工程,说是扫尾,其实也不小。公路大桥下面是一个过路的涵洞,估计是专门为未来的交通预留的通道,如今这里的地面上有一层过去施工留下的浮土需要清理出去。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刚从距离涵洞还有十来米远的地方开始,真正要到涵洞下面,恐怕更是不好干的活呢。至少下面打不开场地,加上光线也没有外面这么好,最重要的是,从今天的目测来看,似乎那里还有积水,这样的话,那就不只是土方的问题,而是淤泥,干起活来更加上难受。
一个下午,范谷草总算是坚持下来了。收工的时候,孔组长的领导,也就是早上跟中介费经理接头的那位,开了一辆中巴过来,送他们回去。兴许这就是费经理说中巴司机有事来不了的那辆汽车。包工头亲自开车,送这些人回去。临上车,孔组长,拉了一下范谷草的衣袖说,“老哥,明天不会不来了吧?”
“来,当然来!”范谷草知道,自己不来这里干活,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那好吧,明天见!”听到范谷草说还来,孔组长分明很是兴奋。
回到家,家里还没人,范谷草十分惊讶,自己大哥不是来了嘛,怎么会不在家里呢?于是他赶紧拨了电话给吴春,“喂,大哥呢?”
“什么大哥?大白天,你说啥胡话呢?”分明吴春在干活,说话声音特别急。
“咱大哥,范谷仓,今天早上打电话给我,说是已经到了少海。他要到家里来,说是会给你电话的。”
“啊,你说大哥来了,来看咱爹的?”吴春明白过来了。
“行了,你忙吧,我打电话给他。”
“用不用送些菜回去?”吴春还是很在意这个大哥,比起昨天离开的那个二姐,吴春更喜欢这个大哥。
范谷草根本没有来得及听,直接挂了电话,随即拨通了大哥的手机。听到了他的声音,着急地说,“大哥,你在哪儿呢?”
“应该是距离你家里不远的一个旅馆,你下班了,这样我立马过去。”
范谷草心里热乎乎的,大哥就是大哥,直接去旅馆登记了房间,他真的是对自己的这个弟弟太了解了。
正要出门,范泡泡回来了,进门就说那几句话,“爸,赶紧的,我要饿死了!”
范谷草也是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进厨房呢。可是,他不能告诉女儿,他不想让女儿为难,就说,“行了,先找点儿东西吃,我去楼下接接你大伯。”
“啊,我大伯来咱家了,那是不是毛毛也来了?我大伯母也来了?”显然范泡泡对大伯家的孩子感兴趣。
“不知道呢,要不跟爸一起下楼看看?”这一次,范谷草对女儿来了个善意的欺骗。在范谷草和吴春的心里,只要女儿愿意,他们两口子去任何地方,见任何人,都想带着女儿,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女儿才是他们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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