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开了,一束光线进来,其中还有两个黑影。面对强烈的光线,范谷草看不清来人的面目,不过,根据刚才的声音,加上眼前这人的个头,他似乎猜出了来人是谁。等大门二次关上的时候,室内的一个电灯亮了,照得偌大一个房子像是外面一样明亮。这时候,范谷草扫视一眼,知道这里是葡萄园的一个临时仓库。
来人都到了范谷草跟前,站定,冷笑一声,说,“老范,对不起了,请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是你,还真是你?”范谷草看明白了,是中介费经理费品先。“你这是私设刑堂,是犯法的。”
“好哇,就算是犯法的,也轮不到你来管呀。我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哥,少跟他废话。”旁边那个老六插嘴说。
“老范,说起来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我说,你怎么能吃里扒外呢?要不是今天那个包工头找我,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原来你早就跟这些外地人勾搭上了,你私下接受了人家的钱财,你知道这是违反了我们这个行业的行规,今天不给你点厉害,你不知道马王爷是几只眼呢!”
范谷草醒悟了,原来自己单独从孔二楞那里收到的每个钟头十块钱补贴,这个费品先知道了。既然这样,范谷草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就理直气壮地说,“你啥意思?说明白,想要回那几百块不是?”
“老范,你太小看我费某人了。这么给你说吧,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儿小钱难为你呢。你是不是准备去跟那个包工头合作?”
“没有,我还没有答应他,都是他主动找我说的,我没有这个意思。”说到包工头,范谷草似乎明白了,看来船还是在这儿弯着呢,只是一时间他还不明白到底包工头和这个费品先之间有啥利益瓜葛。
“那就好,否则,你的小命早晚会让你给玩儿完的。这样给你说吧,你也算是本地人了,你不要胳膊肘往外拐,否则下次让我抓住你,就不是这么简单放你走了。回家好好想想吧!”
“还不给我滚!”那个叫老六的人狗仗人势,大声吆喝道。
范谷草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没有费品先的命令,他还是不敢动,拿眼睛看着他,费品先就点点头,说,“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就好。”
这些人先撤了,紧接着就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
范谷草经过几番折腾总算是坐上了回家的大巴,此刻,他的心累极了。可是,他心有不甘,就掏出电话,准备打给孔二楞,不去干活可以,但是必须弄清楚到底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结果是这边刚掏出手机,还没有调出孔二楞的号码,吴春的电话再次打进来,“喂,我说,你到底在哪儿呀,你不能请假回来一趟?”
范谷草赶紧平息一下呼吸,然后说,“咋啦,那个班主任非见我不行?”
“那倒不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是校长主任一起,这时候领导已经走了,只剩下班主任还在。不过,我打电话不是说这事儿的,你还记得咱爹在医院住院的事儿,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刚刚他们又打电话给我,说是要过来拜访我们。你说说看,这到底都是咋了,我心里乱七八糟的,不放心呀!”
“他们没说见面谈啥呢?”
“没说,说是见面就知道了。”
“说时间了没有?”
“人家等我的信儿呢。”
“啊。这样子呀,要不我还是请假回家一趟吧,你看你弄的事儿,今天工资恐怕没了呢!”这人太能装了。
一个钟头之后,范谷草见到了吴春,“走吧,回家说?”
“不用,来吧,我们办公室里这会儿没人,就我一个人值班呢,我走不开。”二人进了物业公司的会客室,吴春端来水,然后才坐下来说,“我告诉你,校长亲自登门道歉呢!”
“你是说咱家泡泡的事儿。”
“对呀,你以为呢?不过,我告诉你,经过这次事情,我也准备下定决心辞去饭馆的工作,人家那个啥主任说,”
“杨主任?”
“对,杨主任,说咱家泡泡是成熟较晚的人,说不了到了高中才会发力,希望我们家长好好培养。听了他的话,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呢。”
范谷草才不相信这些鬼话呢。不过,他不可能当面戳穿这种官场的鬼话。“然后呢?”
“还有就是那个班主任老师已经被停职了,从今天起,她已经不是咱们家泡泡的班主任。她希望我们到学校说清楚,不当班主任可以,可是不想进一步当做典型被处理,弄不好会被辞退的。”
“啊,这么厉害?”范谷草实在没有想到学校里如此严厉,“这话是那个付老师亲口说的?”
“你以为我还能编个瞎话不成。”
“行,按照你的意思,你说咋弄就咋弄。”范谷草心如明镜,工地的活丢了,包工头那边不可能继续下去,自己不赚钱可以,总不能拿小命开玩笑。小时候有些混,可那是小孩子们之间打闹玩的,今天这个费品先,可是来真个的,说句社会上的套话,那就是黑社会呀。
“我找你回来,拿个主意呢,咱们去学校怎么说,难道不是老师的责任?这话我可说不出口,都是她教育不好,让我丢掉了工作,一个月,两千块钱呢。还有你还不知道,咱家闺女只从到了她这个班,光上个学期,一学期,就贴进去万把块培训费呢。”
“啊,这么多呀?”虽然范谷草知道泡泡周末去参加校外补习班,可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钱,这才是其中一项呢。难怪,家里钱总是紧张,平时连个外卖都不舍得点。这日子过得真是太憋屈了。
“别说话,有电话了!”说着,吴春就暗示范谷草,然后才摁了接听键,“喂,我是吴春,对,是范谷草的爱人。怎么,你们到了?在我们家门口,被挡在了外面,进不去,行了,我知道了。等会儿先,我们马上过去。”收了线,吴春赶紧说,“医院那里来人了,等一下,我上去收拾一下,马上下来。”
几分钟后,两口子骑了吴春的电动车,回到他们家的那个村口。没错,那里的确有个汽车停在一边,司机好像正在跟保安交涉呢。
“你们是少海大学附属医院的吧?”吴春上去打招呼。
“你就是吴女士吧?”这就算是对上了暗号。
“这样吧,要不咱们就在这里说吧,你们到底有啥事儿呀?”范谷草赶紧接过话题,他生怕吴春把这些人领到家里去。
“等一会儿,让我问问主任!”原来这个家伙不是当家的。
问明了主任,他回来说,“俺主任说,要是你们不介意,上车吧,中午他请大家吃饭,边吃边谈。”
吴春有些跃跃欲试,可是范谷草没有吃饭的心思,赶紧说,“饭就不吃了,我是请假回来的,还要马上赶回去上班呢。”
没办法,最后范谷草和吴春被请上了车。
“还记得我吧?”等二人上了车,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摘下了口罩。二人看清楚了,怎么能不认识呢,这是当初自己老爹住院的那个科室主任,正是他陪着院长,说明真相的。
吴春和范谷草都点点头。
“是这样子的,上次事故,给你们造成了不便,本来说我们院长要亲自过来赔礼道歉的,可是不巧,院长进京开会去了,就委托我代表院长来正式给你们家属陪个不是。都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造成你们的被动。希望你们以后仍然对我们工作给与大力的支持。”
范谷草就鼓起了嘴,怎么还希望我们去住院呀?不过,他不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再说,这个主任恐怕比自己老爹年纪都大呢。
“都过去了,我们其实都忘记了这件事儿。”吴春照实说。
“其实呢,我们应该早几天过来的,只是GA部门一直在调查那个医闹的事情,这不是到今天才算是有了个结果。”说完,主任掏出一个信封,说,“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这个当时收你们的钱,今天如数退还。希望你们不要计较。”说着,信封递过来,吴春伸手接了,脸色止不住有些窃喜。
“还有,”说着,主任像变魔术似的,掏出另外一个信封,这个看上去鼓囊囊的,解释说,“这点小意思,希望你们笑纳。”
吴春和范谷草两个人都楞了,虽然吴春喜欢钱,可是对于毫无名堂的钱她是不敢接的。“主任,您这是啥意思?”
“等我解释清楚,这不是我个人的钱,是我们道歉的诚意。我们过来道歉总不能空口白牙一句话吧,这是一万块,算作我们医院对你们的精神补偿费。”
天哪,看来医院还真是大方,一万块钱,还说是小意思,吴春和范谷草的目光都盯着那个滚囔囔的信封。
“拿着吧。这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对我们医院特别的要求,随时跟我联系就是。”老主任晃动一下手中的信封,示意他们接下来。范谷草看看老婆,示意他去接,可是吴春居然没有动静,最后还是范谷草接了下来。“谢谢。主任,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医院的事情来。”
“那就好,要是你们坚持不吃饭的话,我有事儿就先走了!”人家下了逐客令,范谷草和吴春两口子赶紧下车。汽车发动,一溜烟儿,人家走了。吴春回头,笑嘻嘻地伸出手,“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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