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前两天一样,范谷草骑着他那个快如飞的电驴子,赶在那些小工到来前率到达工地。今天有些特别,他到的时候就看到包工头的汽车已经在了,人就靠在汽车上,得意洋洋抽烟呢。他认出来是范谷草到来,赶紧掐灭香烟,随便扔到了地上,打了招呼,说,“你就是叫范谷草,我没认错吧?”
“老板,你今天也这么早哇!”范谷草走近半步,朝着包工头点头说。
“二楞给你说了没有,今天你不用在这儿干活了。走吧,我过来就是专门接你的。”包工头开门见山说。
范谷草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可不是昨天跟这个包工头约好见面的,后来是他爽了约,今天补回来,说明这个人还是有诚信的。于是,范谷草将丢下自己的电动车,上了包工头的大奔。
汽车开出去不远,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菜市场停下来。这个地方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只是一辆大奔停在这里似乎不太搭似的。“走吧,我正好没吃早餐呢,咱们边吃边聊。”包工头虽说是农村出来的,可是那派头真真的不小,只是口味和脾性永远脱离不了那种小家子气。
范谷草下来,在一个早餐摊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因为是露天的,这里的早餐桌子也是随意摆放的,此刻时间还早,正是吃早餐的高峰期。小桌子上乱七八糟,那些油条筐小竹笼碗筷碟儿加上用完到处都是的碎纸,看上去既零乱又家常,这一点走遍全国,似乎早餐摊位都是这样。
“老板,你要自己的就行,我在家里吃过了!”等包工头叫人送来两笼包子的时候,范谷草才说,不过已经晚了,另外一个人送来了两大碗甜沫。无奈,范谷草也只能入乡随俗,算是陪人吃饭吧,只能拿起筷子,再吃二遍早餐。
这个包工头狼吞虎咽的样子,绝对是刚从农村出来,那个呼噜声,那个吃相,的确是太不讲究。范谷草还没吃一半呢,人家直接将一大碗甜沫和一笼小包子完全报销了,随意抽了一张卫生纸,胡乱地在嘴上抹了两抹,扔在桌子上,就开始说话了。“你吃着,听我说。我听二楞都讲了,说是你是个人才。我也就不绕圈子了,你要是跟我干,咋样?”
这个话题范谷草早有预料,除此之外,不可能会有别的话题要谈。从心底说,范谷草看不上这个包工头,要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也只是遇到鬼运气,在这里包了工程,干完了,谁知道会跑去哪儿呢。再说,这样的人,不一定有前途,可是,范谷草目前是处于失业状态,工厂倒闭了,虽然没有正式清算,可是一个月前已经关门了,看样子要重新开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范谷草唯一期望的就是把欠自己的一个半月工资能够要回来。想到这里,他也就问,“那待遇咋说?”
“你都看到了,咱这儿的人自上而下,全部都是按天计工资的。不过嘛,你的情况不同,你可以提个数,我听听,只要不是太离谱,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包工头就是包工头,还不知道人家会说多少钱呢,直接就大包大揽起来,不明白是他钱多,还是他认为范谷草不可能说出来太大的数目字儿。
范谷草开始回忆跟孔二楞一起,听到他说过的那些话,好像平常他一天都能拿到三百,那么一个月下来,要是***,也快一万。那么自己跟孔二楞比起来,肯定要好多了,否则这个包工头也不可能看上自己呀,于是他狠了狠心说,“一万?”
没想到话已出口,人家包工头伸出手,要握,嘴里还说,“成交!”
范谷草后悔呀,自己怎么这么笨呢,干嘛不说一万五,甚至两万呢。他没敢伸手去握,只是说,“老板,慢着,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想让我干啥活呢?”
包工头低头想了一分钟,然后抬起头来,说,“平时呢,就像你们现在这样的活,跟甲方对接,同时联系中介,监督执行就行。不过呢,找你来,不完全是为了这个。我有个打算,想在少海这里注册一个公司,你不是当地人嘛,这样也算是我注册公司以后的第一个员工。”
“还是干工程?”
“对呀,咱这样的,除了干点力气活,别的咱也干不了哇。”包工头见到范谷草似乎还没有打消心中的顾虑,也就进一步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看上了少海这地方,冬天也不冷,夏天也不热,我有心在这里扎根下来,等公司注册好了,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你觉得咋样,一起干?”
范谷草还是不放心,怎么感觉这样很不靠谱,虽说工资还行,可是万一答应了,过几天不行了,又得重新找工作。明天就要过元宵节了,等这个节日过后,全部用工单位都开始招工了,要不要等两天看看呢?再说,他大哥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让他心又活络了,只是这两天事情太多,来不及坐下来跟吴春好好商量呢。“老板,这样,给我两天时间,这事儿不是小事儿,我需要跟家里人说说。”
“嗯,那是,这也正常。”包工头似乎对范谷草的回答很满意,点点头,笑笑,随之起身。
范谷草重新回到工地上,孔二楞昨天下午带来的那个小头目见到范谷草,非常尊敬地说,“要不还是你来负责吧?”
“不用,你管吧,我干活就行。”说完,范谷草直接抓起一把䦆头开始刨地。刚刨了一撅头,他忽然想到孔二楞,就问,“喂,孔组长呢,怎么没见到他人呢?”
“你说老孔啊,听说升官了,昨天晚上坐火车回老家了。俺老家县城还有工程呢,让他回去看着那一摊呢。”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似乎笑得有些古怪。
范谷草也不多问,他有孔二楞的手机号,等休息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直接打个电话过去,要知道背地里孔二楞如此看重自己,这说明两个人还是有些缘分。
干到半天,大概也就是十点多的时候,范谷草接到了老婆吴春的电话,“喂,你到底在哪儿呢?”
“在单位上班呢!”范谷草就说。
“胡说,我就在你们工厂门口呢,可是你们工厂仍然是锁着大门呢。”吴春很是讶异,可是并没有不相信自己男人在上班。
“我还能骗你吗,你到底有事儿没有?”
“肯定有了,那个泡泡班主任老师打电话了,说是要来做家访呢,希望能够同时见到我们两口子。你说这样情况,我能不叫上你吗。赶紧的,到底能不能出来?”
晕。范谷草真是服了,孩子既然回去上学了,做什么家访呀?“不行啊,我在外头,暂时回不去。你是咱们家当家的,我在不在都一样,还是你们见面谈吧!”
吴春无奈,只得说,“随你!”
这边电话挂了,工地上突然开来一辆汽车,是那种所谓的工具车,后面带了个车斗,可以放些临时的小工具啥的。汽车速度很快,好像不是汽车,而是赛车。到了工地边沿,才停下来,然后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六个彪形大汉,肆意呼喊着名字。“你们这里,谁是范谷草?”
范谷草看出来了,这些人来者不善,可是他向来不是怕事儿的人。再说,这里还有几十号男人呢,虽然不是很熟悉,可真要是动起手来,肯定他们不会帮着对方的。于是,他就鼓足勇气,停下伙计走过来,说,“你们找他干啥?”
“少废话,不会就是你吧?”说话间,一个大汉已经冲过来,上手就抓住了范谷草的衣领。
“是又怎么着?”范谷草害怕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那些一起干活的零工。结果发现那些个个躲了起来,就连带队的小组长也不见了踪影。这时候,他才明白,看来自己对形势估计错的太离谱了。
“走吧,你!”不跟范谷草说那么多,直接连拉带拽,就上了他们的汽车。
接着,汽车风驰电掣开走了。
这种车,前面也只能装得下六个人,多了一个范谷草,他只能被挤在一个角落里。不过,车开起来,似乎这帮人也就闭了嘴,只是看着汽车飞也似地往前走。偶尔,有人指挥汽车,这边拐弯之类的话。范谷草也偷偷瞄了两眼,好像这不是通往回家的道路,反而是距离城市越来越远。
汽车绕了一个大弯儿,从城市的西北角,开到了东北角,范谷草虽然没有到过这个地方,可是他毕竟生活在这里十几年了,对这里的山脉走向还是有一定的判断。汽车进了一个葡萄园,戛然停住。那些人下来,将范谷草拉下来,送进了一个巨大的房间。这里空空的,一个人没有,范谷草就问,“你们啥意思?”
“闭嘴,一会儿有人会问你话的。”说完,他们散去。不过,范谷草知道他们没有远去,而是躲在某一个地方。
听到外面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然后停下来,再然后开门声,就听到有人说话,“人呢?”范谷草一愣,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只是他不确定会是谁。
“里面呢。”
“行了,你们几个在外面守着。老六,你跟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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