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东飞遁，风驰电掣，山河掠影。高陵峰心底反复盘旋着两个字眼，凡毒。
自打重生来到这个世界，无论是云家老祖、云龙，还是眼前师尊欧阳靖，次次提及道体、谈及自身状况，必然绕不开凡毒二字。他心里积攒无数疑惑，此刻终于按捺不住，郑重开口追问。
“师尊，徒儿一直想问，这凡毒到底是什么？在云家之时，我就数次听人提及，您也说过，只要我体内凡毒彻底消散，我或许就能正常修行。这凡毒，究竟困住我什么，又因何而来？”
欧阳靖闻声放缓遁速，悠然飞行在高空云层之间，望着远方连绵天际的山脉，淡淡点头。
“也罢，去往鬼煞宗路途尚远，闲来无事，便跟你讲讲这修仙界秘辛，也算给你补全修行常识，第一件，便从你好奇的凡毒说起。”
欧阳靖略一思索，整理好思绪，缓缓开口讲述：“你先说说，你如今对凡毒了解多少？算了，不必说了，你直接问，老夫知无不言。”
“凡毒，现世约莫一万五千年前。各大顶尖宗门古籍秘卷之中，皆有统一记载与最大猜测：世间最后一位成功渡过成仙劫的强者，世人尊称红尘仙。他渡劫之后，非但没能羽化登仙，反倒当场陨落，身死道消。”
“红尘仙陨落第十年，天地异变陡生。世人忽然发现，以凡人为原料炼制的人丹，一夜之间沾染无上剧毒。这毒素歹毒至极，不可逆、不可解，专门针对修行者肉身根基与神魂本源，造成永世无法修复的重创。”
“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道行倒退，毕生苦修毁于一旦；重则肉身崩碎，神魂寂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当年有一位毒道顶尖老怪物，不信邪，倾尽毕生修为钻研此毒根源，妄图化解毒素、掌控药力，最终只留下一句谶语，说此毒沾染仙道之力，凡人不可触碰，修士不可深究。话音刚落，当场爆体而亡，形神俱灭。自那以后，再无人敢贸然研究凡毒。”
欧阳靖语气一顿，继续道：“后来各大宗门联手探查溯源，终于摸清规律：这毒素天生只寄宿凡人体内，凡人一旦灵气灌体成功，踏出修行第一步，便会自行消散，不留半点痕迹。故而世人将其命名，凡毒。”
“也正因凡毒出现时间，与红尘仙陨落相隔极近，世人皆猜测，那位红尘仙陨落之际，定然动了惊天手段，冥冥之中改写天地规则，凡毒这才出现，但又有疑惑，通常来说，刚刚渡过成仙劫的修士，肯定没有这等伟力，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
高陵峰心头一震，又一次听到人丹二字，眼底寒意暗生，随即再度追问：“师尊，那人丹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炼制材料，非得是凡人不可？”
欧阳靖闻言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沧桑与冷意，不答反问：“你有没有疑惑过，如今修仙界格局诡异，明明修士力量碾压凡人千百倍，各大顶尖大宗、上古世家，为何任由凡人国度世代存续，从不大肆屠戮凡俗、掠夺人口？，宗门世家弟子，也被严令禁止无故乱杀凡人？”
高陵峰如实摇头：“徒儿确实疑惑，却始终想不通其中关键。”
“原因很简单，皆是凡毒出现之后，才被迫形成的规矩秩序。”
欧阳靖语气沉了下来：“凡毒现世之前，这修仙界远比现在血腥残酷百倍。彼时凡人没有任何庇护，如同牲畜一般被修士圈养起来，当作源源不断的修行材料。那个年代，几乎所有修行者人手一册古籍，名为《人体各部位材料效用解析》，专门记载如何拆解凡人肉身、炼化精血神魂，用以炼丹淬体、提升修为。”
“炼制人丹，更是当时公认提升修为最快、突破境界最稳的捷径，人人争相掠夺凡人，杀伐遍地，血流成河。”
高陵峰听得心神巨震，浑身发凉，光是脑补那般血腥场景，便忍不住毛骨悚然。他沉吟片刻，忍不住开口猜测：“师尊，那位红尘仙能渡过成仙劫，实力冠绝古今，未必就真的陨落了吧？仙者本该长生不死，弹指改世，这般一手降下凡毒、封禁天地，我总觉得，他是在暗中谋划什么，并非真的身死道消。”
欧阳靖缓缓摇头：“真假虚实，如今早已无从考证，终究只是后世揣测罢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需知晓，凡毒出现之后没多久，禁锢道体的天地枷锁，便随之应运而生。如今这片天地，合道境圆满便是修行尽头，哪怕你天赋再高、底蕴再厚，也引不动成仙劫，永世无法超脱。”
高陵峰对这位神秘莫测的红尘仙愈发好奇，追问不休：“师尊，这位红尘仙出自哪一宗门世家？他的传承道统，如今还在吗？”
“他无门无派，无世家依靠。”
欧阳靖道出秘辛：“红尘仙崛起之前，只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凡人，被一位中三境修士圈养，和寻常牲口别无二致。无人知晓缘由，无人摸清规律，忽然一日，天降异象，成仙劫凭空为他而降，硬生生渡劫登仙，震撼整个修行界。”
“此事传开，天下修士彻底疯狂，确定此方世界暗藏第二条直达仙道的捷径，不靠苦修、不靠底蕴，亦可一步登天。可无数大能穷尽岁月探查，半点线索都寻不到，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时至今日，依旧有不少合道境圆满老怪物，从未放弃追寻这条仙道。他们自行封印修为、封存记忆，沦落凡俗流浪世间，一来体悟凡尘百态，二来妄图复刻红尘仙的崛起之路。”
“也正因如此，如今修士没人敢随意乱杀凡人。一来凡毒缠身，炼人丹得不偿失，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二来生怕一不小心，招惹到隐匿凡尘、体悟大道的合道老怪。一旦触怒这般人物，别说自身身死，身后宗门世家必被屠戮殆尽，满门全灭。这般先例，从古至今数不胜数。故而各大宗门世家，才严令弟子禁杀凡人，甚至扶持凡人立国，安稳圈养，互不招惹。”
高陵峰闻言心头触动不已，瞬间联想到蓝星神话传说，那些蛰伏平凡、一朝悟道、平地成仙的主角际遇，如出一辙。
他沉思许久，再度抬头，目光笃定：“师尊，凡毒也好，天地枷锁也罢，全都紧跟红尘仙事件之后。徒儿猜测，那位红尘仙本身，会不会就是一具特殊道体？道体被天地如此忌惮镇压，必然修炼天赋得天独厚，冠绝天下。”
欧阳靖面露感慨，点头赞许：“你小子心思通透，一点就透。曾有精通天机之道的合道圆满巨擘，不惜耗费毕生道基与寿元，强行推演红尘仙根脚，天机反噬之下，只来得及吐出四个字，便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高陵峰呼吸一紧：“哪四个字？”
“时间道体。”
欧阳靖沉声回道：“无人知晓红尘仙是不是时间道体。后来也有大能不惜代价，想要验证道体是否真能直通仙道，可天地枷锁随之降临，道体直接被封死，终生无法修行，久而久之，世人便渐渐遗忘了道体的存在。”
高陵峰脸色骤然一变，心头多了几分顾虑：“师尊，若我日后真的打破枷锁、能够修行，那些合道圆满老怪物虎视眈眈，您一人，能护得住我吗？”
欧阳靖闻言哈哈大笑，底气十足：“你小子多虑了。你若真能修行，那些老怪物非但不会害你，反倒会争相给你送来海量修行资源，供奉都来不及。他们一辈子卡在合道圆满，求仙无路，道体这条路从未有人验证过，你就是他们唯一的成仙希望，疼你还来不及，怎会加害？”
高陵峰心头松了口气，又问出最后疑惑：“师尊，我常听闻灵体、变异灵体、道体，三者修行差距，到底在哪里？”
欧阳靖耐心解释：“寻常灵体，便是金木水火土单一五行先天灵体，底子比普通修士扎实，修炼速度略快。变异灵体，乃是两种或两种以上属性相融变异而来，极为罕见，譬如你生父的锐金灵体，便是金土相融变异而来。”
“近两百年来，整个东灵大陆，算上你生父，出现的变异灵体只有三尊。天灵道少主，双重变异冰焰灵体，年轻一辈第一天骄；花月门焱凰灵体，火属性掺杂凤凰血脉；再就是你父亲的锐金灵体。其余要么早已陨落，要么被宗门藏得极深。”
“灵体优势，在下三境筑牢根基，在上三境感悟大道事半功倍，同阶神通威力倍增。至于道体，无人知晓全貌，只知传闻道体突破无碍，感悟大道得天独厚，同境战力碾压一切灵体，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高陵峰再问：“那后天能否修炼铸就灵体？”
“可以。”欧阳靖点头，“但后天灵体，只有肉身战力加成，没有大道感悟加持，和先天灵体天差地别，不值一提。”
问话尽数落幕，高陵峰总算摸清此方世界修行根基与一些秘辛，拱手道：“师尊，徒儿明白了，再无疑问。”
欧阳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师徒二人一路缄默，化作两道遁光，昼夜不停，直奔东部鬼煞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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