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凉亭，清幽静谧，隔绝外界纷扰。
天机阁主率先落座，缓缓开口：“金道友，此地是天机阁后山禁地，寻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说话尽可放心。”
“嗯。”
被称作金道友的人淡淡应了一声，身上笼罩的黑色斗篷凭空褪去，脸上依旧戴着一张毫无纹路的古朴面具，双手也裹着厚重黑手套，不露半点肌肤。
天机阁主心头疑惑更重，目光落在他右手。
下一刻，金道友右手手套无声消融。
天机阁主瞳孔骤然猛地一缩，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只见他手心手背，爬满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凸起的筋脉血管，像是硬生生烙印贴合在皮肉之上，蜿蜒盘绕，一直蔓延缩进袖口，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全身…… 都这般？” 天机阁主声音发沉。
“都一样。” 金道友语气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压抑。
“什么时候开始异变的？”
“就在昨日。我本在闭关悟道，忽然心神莫名一悸，灵魂深处传来一阵诡异悸动，等我回过神，肉身便已然异变。起初我自己未曾察觉，召见门下弟子时，把人吓得魂飞魄散，我才知晓身子成了这副鬼样子。”
金道友语气透着无奈与焦灼：“我连夜横跨数国，借大型传送阵赶来寻你。你天机衍算通天，看看有没有法子让我复原，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好。代价、人情、力所能及之事，我绝无半点推脱。”
话音落，手套重新覆上右手，黑色斗篷也再度笼罩全身，将他遮掩得严严实实。
天机阁主心头暗思，面色凝重，缓缓开口：“昨日我闭关之时，同样感应到天地异动、神魂震颤。我催动天机衍圣道阵全力推演，只模糊抓到两点：天地异变，源头在东灵大陆。”
“天地异变？！” 金道友失声低呼，随即强行压下失态，声音复归低沉，“古籍记载，上古以来共有三次天地大变：第一次仙路断绝，第二次修士寿元骤降，第三次天地灵气稀薄、大道感悟愈发艰难。可像我这般直接异变肉身、诡异缠身的，闻所未闻。”
天机阁主摇了摇头：“天地异变，从不会单独针对某一人。必定是某一条天地大道法则生变，万物皆在大道笼罩之下，你只是恰好落在异变波及的范畴里。莫要自负到以为自己能代表天地大道。”
“老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趣我。” 金道友没好气道，“我没心思说笑，直说有没有法子。”
“你这人，一辈子除了修炼再无别的念想。” 天机阁主无奈一笑，正色道，“此次大道异变，波及范围极广，绝不止你一人中招。只要我们暗中收集所有肉身异变的修士信息，拼凑线索，便能逆推此次天地大变的根由。”
金道友一点就透：“我懂了。受影响的绝不止我，我们收集各方异状，就能摸到大道变化的脉络。”
“正是。” 天机阁主颔首，“同阶大能若是出现异变，多半会主动来天机阁求推演。其余散修、世家修士，便要你我两宗传令门下，四处暗访搜集。”
金道友沉吟：“我会立刻传令宗门。说句实在的，以你天机之道，就没有强行帮我复原的办法？”
天机阁主毫不迟疑摇头：“绝无可能。天地大道伟力，人力难以抗衡。就算是上古仙人，也只能勉强规避部分大道反噬，休想硬生生逆转一整条法则变迁。”
金道友也不纠缠，干脆道：“那便劳你天机阁主，替我算一次命路机缘。规矩我懂，代价任凭开口。”
“好，你稍等。”
天机阁主身形一晃，当场消失在凉亭。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才重新现身，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神元损耗极大，显然推演付出了不菲代价。
金道友面露惊色：“只是一次命理推演，竟耗损如此严重？”
“我也始料未及。” 天机阁主喘了口气，凝重道，“我初步推演，只模糊算出：你若想恢复原状，必须前往东灵大陆。”
本来到这一步，消耗还在可控范围。我想再精确锁定方位，强行加深推演，陡然窥见一团刺目白光，只看了一眼，神魂巨震，生死警兆疯狂炸响。
紧跟着一股无法想象的天地伟力碾压而来，像是整片天地要直接抹杀推演者。我当机立断强行中断，再借天机衍圣道阵分担绝大部分反噬，不然…… 你已经见不到我了。”
金道友神色郑重，拱手一礼：“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差遣，金河宗必倾力相助。”
“你我两宗世代交好，不必如此。” 天机阁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只是我寿元只剩百年上下，百年之内，天机阁若出不了新的合道境修士，到时还需金河宗多照拂。”
“有我一日在，天机阁便一日无忧。”
“有你这句话便够了。以你的寿元，即使我坐化，再活三百年也不成问题。倘若四百年天机阁还培养不出合道强者，那便是天意，强求不得。”
感慨过后，天机阁主正色建议：“你径直前往东灵大陆，与我七弟子赤兴会合。我已命他携天机盘前去查探天地异变根源，方才推演所见，你二人机缘同路。天机盘在手，变数尽可窥探，还请你暗中照拂他一二。”
金道友微微一怔：“天机盘乃是天机阁至宝，你那七弟子我略有耳闻，只是筑基圆满，连问道三境都未踏入，这般重宝交给他，万一遗失，损失太大。”
“我自然知晓风险。” 天机阁主面露无奈，却语气坚定，“他天生火灵体，悟性天资，七名弟子中排行第一。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该让他入世历劫。四百年光阴，我赌他能踏出一条合道之路。”
“你这赌注未免太大。放心，此事我接下，暗中护持，不出风头，不扰他历练。”
“切记，不必现身，暗中便可。”
“知晓。”
话音落下，金道友身影一晃，消失无踪。
……
十万大山之外，青石小镇。
高凌峰与李阳徒步走了大半日，终于踏出连绵山林，踏入这座凡间与修行者混杂的边陲小镇。
途中路过一道高悬山崖的瀑布，高凌峰无意间瞥见十色彩虹，心头暗暗震惊，面上却半点异色不露，默默记在心底 —— 此方天地，连自然天象都与蓝星截然不同。
二人寻了一间临街客栈，开了一间上房。
一进房间，高凌峰便瘫倒在床上，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喘个不停，虚弱的肉身早已到了极限。
李阳看着他这般模样，实在不解：“前辈，何必如此硬撑？以我的肉身力量，背着你走，不用一个时辰便能出大山，何苦自己硬熬大半日？”
高凌峰缓过气息，摆出高人姿态，淡淡告诫：“小辈，修行一道，天赋、功法、资源固然重要，可心境与意志，更是根基。我刻意强行徒步，看似白费力气，实则打磨心境、凝练意志，这等益处，绝非丹药外物能替代。”
李阳依旧似懂非懂，只能摇头：“前辈的道，晚辈难以参悟。我们修行，向来讲究捷径为先，能借丹药、灵气、机缘速成，绝不会浪费时间，唯有争分夺秒，才能在寿元耗尽前走得更高更远。”
高凌峰收敛神色，神情陡然凝重，切入正题：“比起修炼理念，我路上一直在思索一件致命隐患。你能看出我身上没有半点灵魂波动，那云家那些修行高人，定然也能一眼看破。这个破绽不补上，根本没法靠近云天的人脉，更别想混入云家，你可有办法遮掩？”
李阳沉吟片刻，直言道：“唯一法子，便是寻一件高阶模拟灵魂气息的伪装秘宝。普通功法没用，你如今连入门修炼都做不到，无法运转心法隐匿。可这类秘宝本就稀少珍贵，有价无市，一时半会儿根本寻不到。而且前辈，你的时间也不够了。”
“你说时间不够，是什么意思？” 高凌峰心头一紧。
“前辈有所不知。” 李阳认真解释，“我们这一界修士，必须在十八岁之前完成灵气灌体、周天运转，引灵气入体淬身，一旦错过十八岁门槛，经脉定型、本源固化，终生再无修行希望。
你这具身体如今已经十五，肉身亏损严重，至少要两年温养修复，才能承受灵气冲刷。算下来，刚好卡在十八岁的死线边缘，一步都耽误不得。”
高凌峰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怎么不早说？”
李阳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转瞬又遮掩下去，沉默不语。
高凌峰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木梁，满心憋屈感慨：捡了个酒色掏空的废躯、缺资源、不能回云家，灵魂气息异常容易被看穿，还卡在十八岁修行死线里，真是步步死局，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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