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敛去，原地显出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与云天相似的轮廓。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荒野，面色带着余怒，冷哼一声：“哼，老夫亲眼撞见行凶，还敢妄图狡辩，纯属找死！”
老者缓步走到云天冰冷的尸身前，神情瞬间染上悲戚，心底满是无奈与愧疚：
“五弟一家命途多舛，如今独苗也没了，回去该怎么跟大哥交代……”
他暗自懊恼：方才一时被怒火冲昏头脑，当场震杀了这散修，连对方魂魄都一并打散。若是留着魂魄带回家族执法堂，有证人有口供，家族对自己的责罚必定能轻上几分。
转念又自我宽慰：好在我修为已然恢复到七魄境的怒魄境，底蕴尚存，家族想必也会酌情考量。
心念落定，老者抬手一挥，两道身影被收入储物戒中，随即化作一道青虹，破空离去。
……
天宇国边境上空。
那道自远方一路疾驰而来的赤色遁光骤然凝滞，天机阁七弟子现身半空，眉头紧锁，面露困惑。
他托出天机盘，闭目凝神感应，神色凝重：“奇怪，天机盘怎么彻底失去感应了？”
他加大灵力灌注，天机盘盘面涟漪阵阵，道纹流转不息，可依旧捕捉不到半点天地异变的源头气息。
年轻修士久久睁眼，眼底满是惊疑：
“天机盘乃是宗门至宝，绝无损坏失灵的道理。只能是异变源头出了变故 —— 要么凭空消失，要么被莫名遮掩，彻底隐匿在了天地规则之中，连天机盘都无法推演窥探。
凭空消失的可能性太小，十有八九是被遮蔽了天机。”
他心底暗自盘算：师尊特意嘱托，务必查清天地异变根由。自己辗转三座大型传送阵，耗费宗门巨量资源才抵达东灵大陆南部，若是就此无功折返，别说没法交代，连师尊也难以在宗门内为自己开脱。
片刻后他咬牙下定决心：“罢了，只能用笨办法。按感应消失前的方位慢慢摸排，距离应当不远，先进天宇国再说。”
打定主意，赤色遁光再起，一晃便踏入天宇国境内，循着模糊方位悄然探查而去。
……
天宇国南部，云家本部。
家族依山而建，盘踞在一条品级不俗的灵脉之上，灵气萦绕，殿宇连绵。虽比不上有上三境大修士坐镇的宗门，却也是一方底蕴深厚的望族门阀。
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入，径直落入主殿大厅。
花白老者刚踏入殿中，便见主位上坐着威严中年家主，一旁还有客人在座，当即闭口不言，静静立在一旁等候。
那位做客的男子眼尖，瞥见老者身影，立刻会意，笑着起身拱手：“云家主，那我们便一言为定，此事就这么敲定。在下先行告辞，后续消息你我随时传讯。”
云家家主起身相送：“李家主慢走，祝你我两家合作顺遂，互利共赢！”
李家家主化作一道白虹，转瞬离去。
殿内只剩两人，花白老者才上前开口：“大哥，李觅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云家家主淡淡解释：“想与我云家联姻结盟，为三年后的天宇国百宗大比做准备，想借我云家之势，冲击更好名次。”
老者眉头微蹙：“大哥何必应允？以我们云家底蕴，何须与人联手？况且李家太上长老与人争斗重伤，听闻如今连筑基修为都难以维系，坊间传言寿元已然无多，李家已是外强中干。”
“无妨。” 云家家主微微一笑，“只要能为云家博取好处，合作一番又有何妨。”
话锋一转，他看向老者：“不说这些。你急匆匆归来，可是老五那孩子有下落了？”
老者面色瞬间变得难看，重重叹了口气，抬手将储物戒灵光一展，两具尸体缓缓浮现，正是云天与李阳。
云家家主目光落在云天毫无生机的身躯上，脸色骤然惨白，身形一晃，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瘫坐在家主座椅上，周身气息都黯淡了几分。
“大哥，稳住心神！” 老者连忙出声劝慰。
良久，云家家主才缓过神，声音满是疲惫与自责：
“四十七年前百宗大比，若非五弟拼死为家族争下机缘，云家绝无今日这番基业。我答应与李家联姻，一半是为家族谋划，另一半，也是想给云天铺一条安稳后路。这孩子无法修行，名声又顽劣不堪，有联姻绑定势力，往后也能一生无忧……”
视线扫过一旁的李阳尸体，他眼神瞬间冰冷：“就是此人杀了云天？”
“正是。” 老者连忙回话，“我赶到时，正好撞见他行凶。我一时怒极，直接出手将其击杀，连带魂魄都打散了，没能留下魂魄交由执法堂审讯。”
云家家主目光沉沉，缓缓开口：“云天行事张扬霸道，在天宇国纨绔圈里名声极差，但终究是云家嫡系。寻常修士，没人愿意沾染凡俗恩怨，更不会冒着被凡毒侵染的风险杀他。你可查清这散修底细？”
“查过了。” 老者如实回禀，“从他储物器物来看，是个独行散修，应当不懂凡毒禁忌。只是此人颇有心机，身为散修竟随身持有储物戒，极为少见。”
“另外，他储物袋中禁锢着数十道凡人残魂，应当是常年滥杀凡人所致，早已深度侵染凡毒。我杀他之时，能清晰感知到他神魂波动混乱狂暴，明显是凡毒彻底爆发、心神失守，这才失去理智，对云天痛下杀手。”
云家家主盯着李阳尸身，看出对方肉身已然修至修身三境圆满，不禁冷笑道：
“倒是个天赋不俗之辈，身中重度凡毒，还能把肉身淬炼到极致圆满。可惜不懂规矩，凡毒侵染灵魂之日起，便永远无缘踏入中三境，此乃天地铁律。算他走运，没留下灵魂，免去执法堂抽魂炼魄之苦。”
话音落下，他掌心腾起一团滚滚火球，威势慑人，随手一抛。
烈焰瞬间笼罩李阳尸身，转瞬便将其焚作飞灰，随风散尽。而后他指尖一收，火球凭空湮灭。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羡，拱手道：“大哥的魂火竟已修炼到这般境地，看来距离铸就道基，已然不远了！”
“还差最后一丝感悟，不过已然近在咫尺。” 云家家主语气平淡。
老者顺势问道：“那禁锢的数十道凡人残魂，该如何处置？”
云家家主略一思索：“尽数渡化，送入轮回吧。就当替五弟、替云天，积攒几分阴德。”
他转头看向老者，温声宽慰：“你也不必羡慕。太上长老为你寻来的青木花，足以慢慢温养你的暗伤。以你的资质，潜心苦修，未必比我慢，甚至速度更胜一筹也有可能。”
老者拱手谢道：“借大哥吉言。既然家族差事已了，我便回去闭关修炼了。”
说罢身形一晃，悄然退出大殿。
大殿空旷，只剩云家家主一人。
他缓步走到云天冰冷的尸体旁，眼底满是怅然与愧疚，低声喃喃：
“你这混小子，平日里仗着家族撑腰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如今私自偷跑出云家，落得这般下场…… 若是你天生能修行，何至于遭此横祸。”
“五弟，弟妹，是我对不住你们。辜负了你们临终嘱托，平日里忙于修炼族务，疏于管教，又一味纵容兜底，才把他惯成这般性子。”
他长叹一声，神色落寞：“便把你葬在你爹娘墓旁，见到他们，替我道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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