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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hind the Aqua Door

Chapter 10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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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Behind the Aqua Do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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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地下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灰色的。灯管是灭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像一根银色的针,刺在床尾的栏杆上。林晚在上铺翻身,床板吱呀了一声。走廊里有人在走,脚步声很轻,很快。

我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校服被汗浸透了,头发贴着脸颊。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撕碎了的纸,怎么都拼不起来。白色的光。很亮的光,从头顶照下来,亮得我睁不开眼睛。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针尖。银色的,细细的,刺进皮肤。然后是血。深红色的,几乎发黑的血,从我的身体里被抽出去,装进一个透明的瓶子里。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梦碎了。像一块玻璃被人从中间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啪”的一声,碎了。我醒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有,脑子里只剩下那些碎片——白色的光,针尖,血。

我抬起手,翻过来,翻过去。手腕上没有勒痕,肘窝处没有针眼。什么都没有。

是梦。

但那不是普通的梦。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梦里的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不是“像真的”,是“就是真的”。我能感觉到针尖刺进皮肤时那一瞬间的刺痛,能感觉到血液被抽出去时那种钝钝的、从身体深处传来的空虚感。那些感觉不像是梦,更像是记忆。

但不是我的记忆。

我把手放在胸口。水在那里,小小的,温热的。它在波动,很轻,很慢,像是在听什么。

“你感觉到了吗?”我在心里问。

水波动了一下。嗯。

“那是什么地方?”

水没有波动。它不知道。它只是感觉到了什么——白色的光,针尖,血。和我一样。

我盯着天花板,把梦里的碎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白色的光。不是灯管的光,是那种从头顶正上方照下来的、圆形的、很亮很亮的光,像手术台上那种无影灯。手腕被抓住了,力道很大,不是一个人的手,是两只,一左一右。脚踝也被抓住了。我被抬了起来,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金属。

那不是床。是桌子。或者台子。

针尖刺进了肘窝。不是抽血——陈医生抽血的时候只抽一小管,几秒钟就结束了。那个针管很大,大到我能看见针筒里的血在一点一点地上升。他们抽了很多。不是检查身体。是收集。

收集什么?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心脏旁边那个小湖泊还在波动,不是害怕,是警觉。像一个听见了远处脚步声的人,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看着门的方向。

我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那些画面是哪里来的。不知道它们是真的还是假的,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是我的还是别人的。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梦和方晴的碎玻璃有关。和地下有关。和献祭日有关。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里面藏着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那行字。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触觉,是别的什么。像一块小小的、硬硬的东西,压在枕头套的棉花下面,压在我的头下面,压在我所有的念头下面。

地下三层。电击室。献祭日倒计时。

我没有再去想那个梦。不是因为我忘记了,是因为我想不下去了。每当我试着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脑子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都想不清楚。我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不知道该怎么查。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闭上眼睛。水在我心脏旁边安静地待着,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猫。它帮不了我。它只能陪着我。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武雪的注意力一直在飘。

飘不进梦里——她不敢想那个梦。是飘到周围人的身上。训练场里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水球炸开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电弧的嗡嗡声,赵烈的脚步声,记录板翻页的声音。这些声音她听了三个月,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去听。但今天她在听。

不是听训练的内容。是在听别的东西。

“……听说又有一个人被转走了……”

“……昨天晚上,半夜的时候,走廊里有动静……”

“……我室友说,她听见有人在哭,从楼下传来的……”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来的碎片。她捕捉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快要消散了。说话的人不在她附近——在训练场的另一边,在更衣室里,在走廊上。她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听见几个词。

“转走”。“半夜”。“楼下”。

她把这些词捡起来,塞进脑子里,和梦里的碎片放在一起。它们像一堆乱糟糟的线头,没有一根能扯出完整的线。

训练结束后,武雪没有回宿舍。她去了食堂。

食堂里的人比训练场还多。所有系的人都在这里,自然系、强化系、精神系、辅助系。他们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吃饭,说话。声音比训练场里更杂,更乱,更难听清。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没有去找林晚。她需要一个人待着。不,不是一个人。她需要坐在人群中间,但又不属于他们。她需要听。

“……方晴被转走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说,就是一直哭……”

“……辅助系的,上个月被转走了三个……”

方晴。方晴的碎玻璃在她口袋里。今天早上她把它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了出来,放进口袋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它。也许是因为那个梦。也许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东西提醒自己——那个梦不是凭空出现的。

她摸了摸口袋。碎玻璃在口袋里,凉凉的,贴着她的大腿。

“……地下……”

她的心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地下。地下那一层,仓库那边。我上次去领洗衣粉的时候,看见有人从那边的楼梯上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箱子。不是陈医生。是没见过的人。”

“从仓库那边?”

“嗯。下面还有一层。我以前不知道。”

说话的是两个自然系的男生,坐在她后面两排。她没有回头。她把头低下去,假装在吃饭。筷子夹起米饭,塞进嘴里,嚼。但她吃不出味道。

下面还有一层。仓库那边。地下室一层是仓库。仓库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二层。她去过。那扇锁着的铁门。银色的锁,新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门后面有什么?她不知道。但有人从那边的楼梯上来。穿着白大褂,提着箱子。

箱子里面是什么?

她放下筷子,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像一只猫蹲在老鼠洞前面,爪子按在地上,身体紧绷,等。

但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下午,武雪又去了地下室一层的楼梯口。

她找了一个借口——训练结束后去领新的洗衣粉。赵烈没有多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武雪不知道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也许是怀疑,也许是漠不关心。她分不清了。

地下室一层的灯管只有两根是亮的,其余的都灭了,或者坏了。光线昏暗,黄色的光,像快要熄灭的蜡烛。纸箱子堆得很高,有的已经塌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旧文件夹,空瓶子,发黄的纸张。灰尘很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空气里有一股霉味,不是潮湿的那种霉,是纸张和布料腐烂的那种霉,闻多了会让人觉得喉咙发紧。

武雪没有去领洗衣粉的地方。她绕过那些纸箱子,往深处走。

楼梯口在仓库的最里面。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台阶是水泥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有的地方缺了一个角,有的地方有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楼梯间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灰白色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黑色的水泥。空气比仓库里更冷,更湿,带着一股铁锈的气味。

武雪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楼梯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视线之外。下面有光吗?她看不清。声控灯?她跺了一下脚。没有反应。又跺了一下。还是没有。灯是坏的。或者根本没有灯。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下走。

台阶很凉,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墙壁是湿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她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又伸出去。

走到拐角处,她看见了那扇门。

地下室二层。

门是铁做的,深灰色的,比地下室一层的门厚重得多。门板很厚,厚到看起来像一堵墙。门把手是黑色的金属,圆形的,没有锁眼——不是用钥匙开的锁,是另一种锁,电子锁,或者密码锁。武雪在电影里见过那种锁,按几个数字,门就开了。但她不知道密码。她甚至不知道这扇门需要密码还是刷卡还是别的什么。

锁是银色的,不是挂在外面,是嵌在门板里面的。一个方形的面板,上面有几个圆形的凹痕,像是用手指按的。面板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蓝色指示灯,灭了,不知道是没通电还是没有人来。武雪凑近看了看,面板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她用手指摸了摸,划痕的方向是竖直的,像是有人用指甲从上往下刮了一下。

她蹲下来,看门的底部。门缝很窄,窄到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门缝里透出一股冷气,比楼梯间的空气冷得多,冷到她的手指贴在门缝处,几秒钟就凉了。那股冷气里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铁锈味,是一种她闻过的、但说不出名字的味道。像医院。像陈医生的医务室,但更浓,更重,更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把手贴在门板上。铁是凉的,很凉,比地下室的空气还要凉。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是“安静”,是“什么都没有”。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不安。像是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你知道应该有什么声音——空调的嗡嗡声,电流的滋滋声,人的脚步声——但什么都没有。连空气都不流动。

但水听到了什么。

水在她心脏旁边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警觉。那种警觉像一根绷紧的弦,震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武雪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放在胸口。

“下面有东西?”她在心里问。

水波动了一下。有。

“是人吗?”

水没有波动。不是人。

“是活的?”

水波动了一下。是。

武雪站在那扇门前,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她的腿开始发麻了,才转身往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的,蓝色的指示灯还是灭的。它不说话。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眼睛的动物,在沉睡。

武雪走上楼梯,走出仓库,回到走廊里。走廊的灯管是亮的,惨白色的光,照得一切都像褪了色。她站在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气,把肺里那股霉味和铁锈味换掉。

她想起了那扇门。深灰色的,厚重的,嵌着银色锁面板的门。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她知道,有人从门后面上来过。穿着白大褂,提着箱子。箱子里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往训练场的方向走。经过那扇窗户的时候,她停下来,又看了一眼操场尽头的那扇铁门。

下午,武雪去了训练场东侧的走廊。不是去储物间。是去那条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是封死的,但玻璃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外面是操场,操场的另一边是宿舍楼。宿舍楼的后面是那个小院子。小院子再往后,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杂草和碎石。杂草长得很高,有的已经枯了,倒在地上,被风吹得滚来滚去。碎石散落在杂草中间,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指甲盖。

但空地的尽头,有一扇门。

不是学校的大门。是一扇很小的、不起眼的铁门,嵌在围墙里。围墙很高,至少有两个人那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细小的倒刺,在阳光下反着光。铁门是灰色的,和围墙的颜色几乎一样,远远看去像墙上的一道裂缝。门是关着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锁是黑色的,很大,比她的拳头还大。锁梁很粗,和她的手指一样粗。

武雪从来没有见过那扇门打开过。但今天她看见有人从那扇门的方向走过来——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得很快。他从那扇门的方向走过来,经过操场,走进了行政楼。

门后面是什么?

武雪靠在窗台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她在数。数从那扇门的方向走过来的人。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她看见了三个。第一个是那个拿文件夹的男人。第二个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箱子不大,和医药箱差不多大。她的步子很快,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第三个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没有拿东西,但走路的姿势很紧张,肩膀耸着,像是在赶时间。

三个人。三个小时。从那扇门的方向走过来。

武雪把手指贴在玻璃上,沿着那扇门的轮廓画了一圈。门是长方形的,比普通的门窄一些,大概只够一个人通过。门的上方没有标识,没有编号,没有任何文字。门的两侧是围墙,围墙上爬满了枯藤,把门的边缘遮住了一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一扇门。

她试着回忆那扇门打开过没有。三个月的记忆翻了一遍——没有。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扇门打开。但有人从那个方向走过来,说明门是开过的。也许是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也许是在夜里。也许是有人从外面进来,而不是从里面出去。

外面。

这个学校是有“外面”的。武雪几乎忘记了这件事。高墙之外,还有世界。她来的时候走过那条路——大巴开了很久,经过铁丝网,经过哨塔,经过那扇巨大的铁门。但进来之后,“外面”就消失了。训练场,宿舍,食堂,操场,围墙。围墙之外是什么?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过。

但现在她想了。

那扇小铁门,也许通向外面。也许通向另一个建筑。也许通向地下。

地下。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地下。地下三层。电击室。献祭日。碎玻璃。白色的光。针尖。血。被转走的人。穿白大褂的陌生人。锁着的铁门。从地下走上来的脚步声。从围墙小铁门方向走过来的人。穿白大褂的,提着银色的箱子。

它们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台坏了的洗衣机,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一团乱麻,什么都分不清。她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不知道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不知道方晴的碎玻璃是在帮她,还是在把她引向一个更危险的地方。不知道该相信谁。赵烈?他知道地下三层,但不会说。陈医生?她说“不要再问了”。王磊?他知道的不比她多。林晚?她连试炼都撑得勉强,她不能把林晚拖进来。

没有人可以问。没有人可以信。

武雪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直到走廊尽头的灯管灭了一根,光线暗下来,她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地下。不是因为她害怕——她害怕,但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她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地下二层的门是锁着的,她打不开。地下三层的铁栅栏后面是黑的,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她不能就这么闯进去。那和找死没有区别。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但她不知道怎么得到它们。

武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水在她心脏旁边安静地待着,像一个睡着的婴儿。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它只知道她在害怕。她试着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理清楚。

第一,地下有东西。不止一层,至少三层。地下二层的门是锁着的,有电子锁,有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水说门后面有活的东西。第二,有人在下面做事情。穿白大褂的,提银色的箱子。那些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重,提箱子的人走路的姿势是歪的,像是箱子里的东西在往外坠。第三,被转走的人,可能和地下有关。方晴被转走之前,去了地下。她看到了什么,把那东西封在了碎玻璃里。碎玻璃中间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在月光下会发出蓝光。那是什么?武雪不知道。

第四,围墙边有一扇小铁门。有人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穿着白大褂,提着银色的箱子。箱子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围墙外面带进来的,还是从地下带上来的?那扇门通向哪里?武雪不知道。

第五,献祭日。倒计时。有一个日子在靠近。她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但方晴知道。方晴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被转走了。

第六,她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几乎全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里面藏着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那行字。她闭上眼睛,把那行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地下三层。电击室。献祭日倒计时。

念完之后,更害怕了。不是因为那些词本身,是因为她念了之后,它们变得更真实了。像是一直在远处的东西,被她拉近了。

她睁开眼睛,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碎玻璃。玻璃是凉的,边缘磨圆了,不割手。方晴把它从地下带上来,交给孙敏,说“转交给武雪”。方晴不认识她。方晴只是在试炼里听说了她。一个陌生人,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托人转交给另一个陌生人。

她攥紧了碎玻璃。玻璃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

“你在梦里看到的,”她在心里说,“是真的吗?”

水没有波动。

“那是方晴的记忆吗?”

水还是没有波动。

她把碎玻璃放回口袋,把手放在胸口。水在那里,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波动着,像另一颗心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在心里说。

水波动了。我知道。

“你知道?”

水又波动了——等。

等。等什么?等更多的信息?等一个机会?等那个她不知道的“献祭日”靠近一点?她不知道。但水说等。也许它是对的。也许现在不是时候。也许她还没有准备好。

武雪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有人在走。脚步声很轻,很快。声控灯亮了又灭了。然后是安静。很深很沉的安静。安静到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和另一个心跳。

从地下传上来的,低沉沉的,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不是梦。是真的听见了?还是在想象?她不知道。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灰色的,有一条裂缝,从灯管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她不知道那条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早就有了,只是她以前没有注意到。就像地下。它一直都在,只是她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武雪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黑暗中,她摸到了枕头套里面的那张纸条。隔着棉花,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小小的、硬硬的骨头,卡在她的头下面,卡在她的脑子里,卡在她所有的念头里。

地下三层。电击室。献祭日倒计时。

她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把手放在胸口。水在那里,温热的,安静地波动着。

“你会陪着我吗?”她在心里问。

——会。

她闭上了眼睛。不是睡着了,是累了。累到脑子转不动了,累到那团乱麻终于停了,累到她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明天再说。明天的明天再说。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在那之前,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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