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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hind the Aqua Door

Chapter 9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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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Behind the Aqua Do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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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碎片

第二天,那片碎玻璃马上被武雪藏在了枕头里面。

武雪特意划开枕头,把碎玻璃抵在贴着棉花的那一面,用一小截胶带粘上,顺便把划开的口子也黏紧。胶带是从陈医生给的药膏包装上撕下来的,窄窄的一条,刚好够固定。武雪花了很长时间才克服手抖,把它粘好。期间胶带粘到了她的指甲盖,撕下来的时候连带着撕下一小块皮,袭来一股新鲜的痛感。

林晚在上铺翻了个身。武雪屏住呼吸,等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把枕头放回原位,把被角掖好,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现在,她的思绪从“献祭日”跑到“地下三层”上去,一个更具体,更可能得到信息的词。

武雪睡不着,她安静的盯着上铺林晚的床板,听每一次林晚翻身它发出的吱呀声,尝试在黑暗中描摹它的形状,看清它的凸起和凹陷,有点像看地图。

等等,地图?

一阵颤栗带着兴奋劈进她的脑子,武雪想起她之前,也是在半夜,用水感知周围环境的那个练习,和何小禾抖出“墙里有东西”那个瑟缩的身影。是啊,学校虽然是个全副武装的堡垒,但还是做不到滴水不漏。缝隙,甚至是一些裂隙,都是武雪能够进行“侦查”的地方,如果能逐一检查,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情报。

而刚好武雪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裂隙刚好够她小试牛刀。

一夜无眠。

“武雪!”

“到,到!”

赵烈喊了她的名字两次,她才反应过来。夜半的兴奋退潮后是放松和疲惫,但显然眼下还没能到休息的时候。

她看见赵烈缓步走来,站在她面前,记录板夹在腋下。

武雪微微低着头,等待他发话。

“你的输出量从百分之十八掉到百分之十五了。”

武雪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摊水。水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缩回了体内,一滴不剩。掌心空了,只剩下湿漉漉的纹路。

“对不起。”

“知道原因吗?”

武雪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输出量掉了。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地下三层”,因为昨晚她压根没睡,因为她一闭眼就能看见那张纸条上的字,圆珠笔写的,小小的,像一排蚂蚁在纸上爬。

武雪微微低下头。

赵烈看了她一眼,在记录板上写了一个数字。他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武雪退到训练场边缘,靠着墙坐下来。膝盖蜷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橡胶地面的气味钻进鼻子,有点呛。

她在想那张纸条。

“地下三层。电击室。献祭日倒计时。”

现在她又想到“倒计时”了。它没有写数字。没有写还有多少天。没有写具体的时间。只有一个简单的词。像是一个没有指针的钟,你知道它在走,但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方晴。孙敏说,方晴是被转走之前把碎玻璃给她的。一个被转走的人,在知道自己要被转走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求谁救她。她只是把一块碎玻璃交给了一个人,说“转交给武雪”。

武雪不认识方晴。她甚至不记得在食堂里、在走廊上、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个名字。方晴认识她,是因为她在试炼里救了何小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了一件事,就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那块碎玻璃,那张纸条——托人转交给她。

武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上。不是水,是别的什么。更重,更沉,更让人喘不过气。

午饭的时候,武雪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她不想说话,不想看任何人,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饭吃完然后离开。但林晚端着餐盘跟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了?”林晚问。

“没怎么。”

“你输出量掉了。”

武雪抬起头看着林晚。“你怎么知道?”

“辅助系的消息比你们灵通。”林晚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赵烈的记录板上写的。有人看到了。”

武雪的心沉了一下。记录板上的数字是公开的?还是有人偷偷看的?不管哪种,都让她觉得不舒服。她的输出量,她的排名,她的“不稳定”——这些东西被写在一块板子上,被路过的人看到,被传到林晚的耳朵里。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输出量掉了。

“百分之十五。”武雪说,“掉了百分之三。”

“赵烈罚你了吗?”

“没有。”

林晚把豆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那还好。”

武雪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还好”在哪。赵烈没有罚她,也许不是因为她不值得罚,而是因为他在等。等她自己掉下去,掉到倒数后十名,然后“特殊培养”。或者等她自己爬起来,回到中游。赵烈不推她,也不拉她。他只是看着。

武雪忽然觉得那个记录板上的数字不是她的输出量。是她的体重,她被放在一杆秤上,有人在看指针往哪边偏。

“林晚。”武雪放下筷子,示意她把头凑过来。

“你有没有听说过‘地下三层’?”

林晚突然抬起头看着武雪,差点就磕到她的下巴。眼睛里的光已然变了一种颜色——警惕,和别人揭开伤疤的那种疼痛和绝望。虽然林晚的眼神很复杂,但武雪感觉自己读懂了一点。她确定林晚知道这个词,而且知道的东西一定比她多。

“你怎么知道这个?”

武雪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林晚关于纸条的事。林晚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但“唯一的朋友”这个词在这个学校里有多重,重到武雪不敢轻易把它拿出来用。

“听说的。你们辅助系消息灵通。你知道吗?”

林晚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才把筷子放下。她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人,才把头凑过来。

“我们系有一个传闻。”林晚的声音很小,小到武雪几乎要把耳朵贴到她的嘴唇上才能听见。“说学校底下有东西。不是地下室,是更下面的地方。有人被带下去过,再也没有上来。他们说下面有电击室,比我们加练的那种厉害一百倍。”

武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还有呢?”她问。

“没有了。”林晚靠回椅背,如释重负,“传闻就是传闻。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知道的人都不在了。”

武雪低下头,看着餐盘里的饭。米饭已经凉了,一粒一粒的,像小颗的冰雹。

下午,武雪翘课,回到她发现的废弃小院。

门还是那扇不起眼的门,锁还是坏的,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院子里和昨天一样——旧桌椅,破柜子,方形的天空,几朵云慢慢地飘过去。

武雪坐在那张翻倒的旧椅子上,把那块碎玻璃从口袋里掏出来。

阳光下,那块碎玻璃看起来和晚上不一样了。玻璃是透明的,边缘磨圆了,不割手。中间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什么东西被封在了里面。武雪把它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

灰白色。浑浊的。里面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的颗粒,像灰尘,又像别的什么。

她把它翻过来。背面的纸条还在,字迹很小,圆珠笔写的。“地下三层。电击室。献祭日倒计时。”

献祭日。

武雪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她不想让空气听见这个词。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觉得这个词不应该被说出来。像有些名字不能喊,喊了就会有什么东西被惊醒。

她把碎玻璃放回口袋,把手放在胸口。水在那里,安静地待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你知道献祭日吗?”她在心里问。

水波动了一下。不是“是”或“不是”,而是一种更模糊的信号。像是水在回忆,在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它又波动了一下。这一次的信号更清晰了——它不知道。但它想帮忙。

武雪把手从胸口放下来,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院子的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几条缝,缝隙里长出了一些细细的草,黄的,枯的,但还活着。

她蹲下来,把手指伸进一条裂缝里。土是干的,硬邦邦的,草根扎得很深。她拔了一根草,放在掌心里。草很轻,还没等风来就被吹走了。

武学深吸一口气,引导水在地板上铺开,像一个薄薄的水膜。水膜接触到地面上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凹陷、每一个凸起,都会产生微小的变化。武雪闭上眼睛,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水膜上。

她能感觉到地板上的裂缝。那些细细的、弯弯曲曲的纹路,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她能感觉到水泥的粗糙,能感觉到一粒很小的、嵌在地面里的石子。

然后,她试着把感觉往下延伸。

水不会穿透水泥。水泥是实的,水是液体,液体不能穿透固体。但武雪需要的不是“穿透”。她需要的是“感知”。当她的水铺在地板上,她可以通过水的振动来感知地板下面的空间。就像敲一面墙,听回声来判断墙后面是空的还是实的。

她让水微微振动。不是真的振动——她的水还没有那个能力。她只是在想象。想象水像一面鼓,被敲了一下,声波往下走,碰到地板下面的东西,弹回来,被水捕捉到。

她不知道这个想象有没有用。也许只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地板下面,大概一米的地方,是实的。水泥,钢筋,很密实。再往下,两米的地方,还是实的。三米。四米。到了大概五米的地方,感觉变了。不是实的,是空的。一个很大的、空荡荡的空间。

武雪的心跳了一下。

地下三层。也许这就是地下三层。

她继续往下感觉。那个空荡荡的空间下面,还是实的。很深很深的实,像是有好几层水泥和泥土叠在一起。但在那很深很深的地方,她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水。

是地下的水。很深很深的地下,比地下三层还要深很多的地方,有一大团水。不是一条细细的水流,是一大团,像一个小小的地下湖。它能感觉到那团水的温度——比地面上的水温暖,像是被地热捂热的。

武雪睁开了眼睛。她的手在发抖。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团地下湖里的水,和她体内的水,是同一种东西。不是“同样的水”,是同一种东西。水不分你我。地下的水,空气中的水,她体内的水,都是一样的。它们可以连接。

她把手从地板上收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地下有水。”她在心里说。

水波动了一下——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

水又波动了一下——嗯。

武雪忽然有点生气。“你怎么不告诉我?”

水没有波动。它在等她消气。就像一个朋友等你发完脾气,然后继续说正事。武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火压了下去。

“你能跟地下的水说话吗?”她在心里问。

水波动了一下——我试试。

武雪把手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水会怎么“试试”。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容器,让水在她身体里流动,然后从她的脚底流出去,流进地板,流进水泥,流进泥土,一直往下,往下,往下,直到触碰到那团地下湖。

她感觉到了。

那团地下湖是温暖的,比她的体温高一点点。它很大,大到她感觉不到边界。它是安静的,像一个在沉睡的巨大的动物。它不知道武雪在感觉它,它不知道有人在上面的某间宿舍里,通过一小团水,和它建立了联系。

武雪忽然觉得自己的渺小。她体内的水,只有一颗核桃那么大。而地下的水,有一片湖那么大。她的水在那片湖面前,像一粒沙。

但她体内的水波动了一下。

那意思是——不怕。

武雪笑了。很小声,那笑声像一声叹息。

“你胆子真大。”她在心里说。

水波动了一下。那意思是——你也是。

第二天,武雪在训练场上找到了王磊。

王磊在训练场的东侧,一个人在做力量训练。他的手臂上绑着负重带,每做一个引体向上,负重带就会发出“咔嗒”一声。武雪站在单杠下面,等他从杠上跳下来。

“王磊。”

“嗯?”他拿起毛巾擦脸上的汗,脖子上青筋还没消下去,一鼓一鼓的。

“你听说过‘地下三层’吗?”

王磊的动作停了。毛巾搭在肩膀上,他的手还握着毛巾的一角,但没有擦。他看着武雪,眼里闪过什么东西,一种她没见过的神情。像是他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你从哪听说的?”他问。

“一个辅助系的人。”

王磊沉默了几秒。他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叠好,塞进裤兜里。

“我听说过。”他说,声音很低,“强化系有一个传闻。说地下三层是‘特殊培养’真正发生的地方。那些被‘选上’的人,不是去参加什么高级培训。他们是被带到了地下三层。”

武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的下摆。

“做什么?”她问。

王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他说,“但我猜,没有人想知道。”

武雪回到训练场的时候,赵烈正在记录板上写东西。她突然想到赵烈应该知道更多,毕竟他是一名教官。在这个学校里,有点身份的多少都有点信息在手里。

但武雪不敢冒这个险。她无法明确地区分敌友,就算区分了她也还会留着个心眼,在这种地方最能相信的还是自己。

武雪转身,快步走了。

她走回训练场的角落,伸出手,水从指尖流出来。今天的水很听话,没有乱跑,没有变形。它只是安静地流出来,形成一个水球,稳定地悬浮在她的掌心上。

武雪盯着那个水球看了很久。

有人知道地下三层,但没有人会告诉她。她只能自己去。

她把水球收回了体内。

“地下三层。”她在心里说。

水波动了一下。那意思是——我在听。

“帮我找到入口。”

水又波动了一下。那意思是——好。

那天晚上,武雪又去了那个小院子。

月亮出来了,很细,像一道弯弯的伤口挂在天空上。院子的地面被月光照得发白,那些旧桌椅和破柜子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一群蹲在地上的怪物。

武雪坐在那张旧椅子上,把那块碎玻璃从口袋里掏出来。

月光下,碎玻璃里面的那团灰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和白天不一样了。它不再是灰白色的,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武雪把它举到眼前。

蓝光很弱,弱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也许只是月光的反射。也许只是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产生了幻觉。

她把碎玻璃翻过来,看背面的纸条。

“地下三层。电击室。献祭日倒计时。”

倒计时。

武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献祭日是一个固定的日子,那么一定有人在倒数。谁在倒数?倒数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方晴在被转走之前,把这张纸条交给了孙敏。方晴知道献祭日。方晴知道地下三层。方晴知道电击室。

方晴已经不在学校了。

武雪把碎玻璃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紧到掌心的肉被棱角硌出深深的印子。

“我不会被转走的。”她在心里说。

水波动了一下。那意思是——你不会。

“你保证?”

水没有波动。水不会保证。水只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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