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雾缭绕的清风剑宗山门前,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的少年正弯着腰扫地。
扫帚是秃的,地面是青石的,落叶却永远扫不完。
林渊面无表情地挥动扫帚,动作不快不慢,看起来和杂役院里任何一个干活的弟子没什么区别。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每次扫帚落地,扬起的灰尘都会恰好绕开他自己的身子,半点不沾衣。
当然,没人会注意一个杂役弟子。
“林师兄!”
一个圆脸少年从山道上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馒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给你带了早饭,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林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小凡,入门比他晚三个月,分到杂役院时连炼气一层都没到,被所有人当废物。林渊看他顺眼,暗中指点了几句,这小子竟然开窍了,半年就冲到了炼气五层,被外门一个长老看中,收进了外门。
可周小凡隔三差五就往杂役院跑,给林渊送吃的送喝的,惹得不少人笑话他——一个外门弟子,巴结一个扫地杂役,脑子有病。
“又翘了早课?”林渊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嘿嘿,反正那老头讲的我都会了。”周小凡蹲在一旁,压低声音,“林师兄,我跟你说个事。下个月宗门大比,外门弟子也能报名。我要是能打进前三,就能进内门了!”
林渊嚼着馒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到时候我就能接触到更高深的功法,说不定过两年就能筑基了!”周小凡越说越兴奋,“等我筑基了,我就跟长老说,把你也调出杂役院!”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调出杂役院?
他巴不得留在这儿。
杂役院偏僻、没人管、藏书阁就在隔壁,他想看什么功法就看什么功法,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还没人怀疑——谁会觉得一个杂役弟子在修炼?
这才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哟,周小凡,又来看你的废物师兄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
林渊没抬头,继续吃馒头。
周小凡的脸却一下子涨红了。
山道上走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身穿青色锦袍的青年,腰悬长剑,面如冠玉,眼角却带着一股刻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的弟子,一看就是跟班。
赵岩,内门弟子,筑基初期。
在清风剑宗,内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正常情况下,赵岩这辈子都不会来杂役院这种地方。但他偏偏来了——因为他喜欢看人难堪。
“赵岩,你别太过分!”周小凡站起身,“林师兄只是暂时在杂役院,他迟早……”
“迟早什么?”赵岩打断他,上下打量着林渊,嗤笑一声,“就他?入门三年了,炼气三层都没突破,宗门没把他赶出去已经是仁慈了。你让他去外门?去丢人吗?”
两个跟班配合着笑了起来。
周小凡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吱响。
林渊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他比赵岩还高半个头,但微微弯着腰,眼神低垂,整个人像一把藏进破布里的剑——不,比那更隐蔽,他把剑藏进了泥里。
“赵师兄说得对。”林渊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确实资质愚钝,只配扫地。赵师兄是内门天骄,何必跟我这种人说这么多话?浪费口舌。”
赵岩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刻薄话,就等着对方恼羞成怒,然后他再借题发挥,狠狠教训一顿。可对方直接认怂了,还把他捧了一把,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算你识相。”赵岩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周小凡,“周小凡,我今天是来找你的。听说你想报名宗门大比?”
周小凡咬牙:“是又怎样?”
“不怎样。”赵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外门那个名额,我表弟赵川也报了。你要是识趣,就自己退出,别到时候在台上被打得哭爹喊娘,难看。”
周小凡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赵川,炼气八层,在外门排前五,他根本不是对手。
“我……”
“他不会退出的。”
林渊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周小凡和赵岩同时看向他。
林渊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弯着腰,低着头,声音却莫名地稳:“赵师兄,宗门大比是凭本事说话。小凡他练了这么久,就是想试试自己的斤两。就算输了,那也是堂堂正正,不丢人。”
赵岩眯起眼睛,盯着林渊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杂役弟子,也配跟我讲道理?”赵岩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今天就是来通知你们的,不是来商量的。周小凡,识相的就自己退出,不然——”
他往前走了一步,筑基期的气势微微释放,压向周小凡。
周小凡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硬撑着没倒下。
可就在赵岩气势最盛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只是一瞬间,那股寒意就消失了,快得像错觉。
赵岩猛地看向林渊。
林渊正低着头,用秃扫帚扫地上的灰,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怎么了师兄?”一个跟班问。
“……没什么。”赵岩皱了皱眉,收回气势,深深看了林渊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远,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湿了一片。
不是热的,是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周小凡等赵岩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林师兄,你刚才不害怕吗?”
“怕。”林渊说,“所以我才低头,不让他看见我害怕的样子。”
周小凡信了,毕竟林师兄只有炼气三层,面对筑基期的气势,怎么可能不怕?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林师兄,你说得对,我不会退出的。就算打不过赵川,我也要上台试试!”
林渊点点头,没再多说。
傍晚,周小凡走后,林渊一个人坐在杂役院的柴房里。
柴房很破,四面漏风,连张床都没有,只有一堆干草。可就是在这堆干草上,林渊打坐了整整三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灰扑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把小剑,剑身上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这是前世唯一带过来的东西。
万剑令。
林渊闭上眼,神识探入令牌,眼前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他前世毕生所学,从最低级的炼气法门,到最高级的剑道神通,包罗万象,无一不精。
可他现在能用的,不到一成。
不是不能用,是不敢用。
前世他是万剑仙尊,纵横三界,无人能敌。然后呢?被人联手算计,宗门覆灭,道侣惨死,他自己也被逼得兵解转世。
那一世他输就输在太张扬。
这一世,他把“藏”字刻进了骨头里。
炼气三层是吧?那就炼气三层。
筑基、金丹、元婴……这些他前世走过的路,这辈子闭着眼睛都能走。可他要的不是快,是稳。是让别人永远看不出他到底有多强。
林渊睁开眼,手指轻轻一弹。
柴房角落的一块石头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这不是炼气三层能做到的。
甚至不是筑基期能做到的。
林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自言自语:“再忍忍,还不到时候。”
可他又想起今天赵岩威胁周小凡时那张嘴脸,想起周小凡明明害怕却硬撑着不退让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这一世不想再管闲事,不想再暴露自己,不想再重蹈覆辙。
可如果有一天,有人真的敢动他身边的人——
林渊抬起头,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冷冽至极的光。
那道光,像是从万年前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重新变回了那个只会扫地的杂役弟子。
柴房外,月上中天。
清风剑宗寂静无声。
而千里之外,幽冥谷分舵的某个密室里,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正看着手中的情报,沙哑地笑了一声。
“清风剑宗……万年剑冢的线索,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宗门里。”
“有意思。”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