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小凡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馒头，带了一壶酒，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师兄，我想好了。”他把酒壶往地上一放，“大比我一定要参加。就算打不过赵川，我也要让他知道，我周小凡不是吓大的。”
林渊没接话，继续扫地。
周小凡自己灌了一口酒，辣得龇牙咧嘴：“可我心里没底。赵川炼气八层，我才五层，差了三个小境界。外门长老说，这差距好比大人打小孩。”
“那你练呗。”林渊随口说。
“怎么练？我功法就那几招，翻来覆去练了八百遍了，还是那个鸟样。”周小凡愁眉苦脸，“我就想，要是我能在比赛前突破到炼气六层，好歹输得不那么难看。”
林渊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小凡的丹田位置，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练的什么功法？”
“《青云诀》，外门统一教的，黄级中品。”
“运一遍给我看看。”
周小凡愣了愣：“你一个炼气三层的，看我运功有什么用？”
“看看怎么了？”林渊面无表情，“我又不收你钱。”
周小凡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反正也没事干，就当陪师兄玩。他盘腿坐下，双手掐诀，丹田处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
林渊看着那团青光，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不是周小凡资质差，是他运功路线上有个细微的错误——灵气从丹田到任脉时，走了一条弯道，足足绕了三分之一的冤枉路。这个错误很小，小到连教功法的长老都没发现，可日积月累，修炼效率至少差了四成。
“你灵气运转到檀中穴的时候，别往左走，直接往上冲。”林渊说。
周小凡睁开眼，一脸茫然：“啊？”
“试试，又不会死。”
周小凡将信将疑，重新闭眼运功。灵气按照林渊说的路线，从丹田直冲檀中，再往上——
“轰！”
他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灵气猛地暴涨，差点没控制住。周小凡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收功，睁开眼时满是不敢相信。
“林、林师兄？刚才那是……”
“可能是你运气好，碰巧通了。”林渊已经转过身去扫地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落叶比昨天多。
周小凡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不是运气。
可林师兄只有炼气三层啊，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他功法的问题？还是说他以前看走眼了，林师兄其实深藏不露？
周小凡盯着林渊的背影看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林师兄一定是无意中在哪本破书上看过类似的东西，瞎猫碰上死耗子。
对，一定是这样。
“谢了林师兄！”周小凡爬起来，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我去练功了，等我进了内门请你吃大餐！”
说完一溜烟跑了。
林渊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傻小子。
与此同时，内门弟子院落。
赵岩斜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
“表哥，你放心。”那青年拍着胸脯，满脸横肉都在抖，“大比第一轮抽签我看了，周小凡正好对上我。到时候我三招之内把他打趴下，让他以后见了咱们赵家的人绕着走。”
赵川，炼气八层，外门前五。
赵岩点了点头：“别弄出人命，但可以让他躺上三五个月。”
“明白。”
赵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中午，林渊扫完地，照例去藏书阁。
藏书阁在杂役院后面，三层木楼，年久失修，连个看守的长老都没有。杂役弟子可以随便进，但没人愿意进去——里面的书不是残破的就是缺页的，有用的功法早就被内门挑走了。
林渊却在这里待了三年。
他穿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书架，走到最里面一个角落，从暗格里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书名早没了，封面上只有模糊的墨迹。
这不是什么绝世功法。
是他前世手写的一本修炼笔记，不知怎么流落到这里。
林渊翻开笔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修炼心得——从炼气到飞升，从剑道到丹道，每一页都是万剑仙尊毕生的心血。
他现在不需要看，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坐在藏书阁里翻翻书，能让他心安。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翻页的动作。
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从宗门后山方向传来。
不是妖兽，是人。
而且不是宗门弟子——弟子不会鬼鬼祟祟地收敛气息。
林渊闭上眼睛，神识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炼气三层的弟子不该有神识，但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整个清风剑宗。
后山密林中，一个黑袍人正贴着树干潜伏，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像是在探测什么。
黑袍人的修为——筑基后期。
林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幽冥谷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但他没有动。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只要对方不伤人，他就当没看见。
黑袍人在后山待了半个时辰，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最终一无所获，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林渊目送他离开，合上古籍，放回暗格。
他站起身，走到藏书阁门口，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喃喃自语：“清风剑宗到底藏了什么，能让幽冥谷盯上？”
前世他听说过这个宗门，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连个渡劫期的老祖都没有。
可幽冥谷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
林渊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不管藏了什么，跟他没关系。他只管扫地、修炼、护住身边那几个人就够了。
七天后。
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清风剑宗的演武场上，人山人海。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位长老，甚至宗主都亲自到场了。
大比分三场：外门选拔、内门排位、最终挑战赛。外门前三进内门，内门前十有资格挑战长老亲传。
林渊本来不想来。
但周小凡今天第一场就对赵川，他得来看看。
他穿着灰色粗布衣，手里还拿着那把秃扫帚，站在人群最后面，活像个跑错片场的。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
“杂役也来凑热闹？”
林渊没理他，目光落在台上。
周小凡站在擂台左边，手里握着一柄普通的铁剑，脸色紧绷。对面的赵川赤手空拳，双臂肌肉隆起，一脸不屑。
“周小凡，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赵川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我怕我下手没轻没重，把你打坏了不好交代。”
周小凡咬着牙：“少废话，打就打！”
裁判长老看了两人一眼，挥手：“开始！”
赵川猛地踏地，擂台震了一下，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周小凡。他的功法是《金刚霸体诀》，走的是体修路子，一拳下去能砸碎一块巨石。
周小凡不敢硬接，侧身闪避，铁剑刺向赵川的腰眼。
“叮！”
赵川手臂一挥，直接用手背弹开了剑锋，皮肤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就这？”赵川哈哈大笑，一拳砸向周小凡面门。
周小凡连忙后撤，拳风擦过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台下嘘声一片。
“差距太大了，炼气五层打八层，不是找死吗？”
“周小凡脑子有病吧，认输不就行了？”
“估计三招都撑不过。”
林渊站在人群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赵川第二拳来了，更快更狠。周小凡勉强用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认输！”赵川大喝一声，第三拳直奔周小凡胸口。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肋骨至少断三根。
周小凡瞳孔骤缩，脑海中忽然闪过林渊说的那句话——“灵气从丹田直冲檀中，再往上。”
他想都没想，灵气按照那个路线疯狂运转。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涌出，周小凡的修为在电光石火间突破到了炼气六层。他下意识地挥剑，铁剑带着青光迎向赵川的拳头。
“咔嚓——”
不是骨头断的声音，是剑碎了。
但赵川也被这一剑逼退了半步，拳头上的皮肉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全场哗然。
“他突破了？！”
“炼气六层！战斗中突破？！”
赵川脸色铁青，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找死！”
他不再留手，运转全力，双拳如雨点般砸向周小凡。
周小凡虽然突破了，但刚突破根基不稳，又没了剑，三招之后就被一拳轰中胸口，整个人飞出擂台，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小凡！”几个外门弟子赶紧跑过去扶他。
裁判长老宣布：“赵川胜！”
赵川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吐血的周小凡，啐了一口：“废物就是废物，突破了也是废物。”
周小凡脸色惨白，想反驳却说不出话，胸口疼得像要裂开。
林渊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的扫帚被他握得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赵川身上。
只是一眼。
赵川忽然打了个寒颤，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却什么也没发现，只看到一个灰衣杂役正弯腰扶起地上的周小凡。
“林师兄……”周小凡咳着血，眼眶红了，“我输了。”
“输就输了。”林渊把他扶起来，声音很轻，“回去养伤，好了继续练。”
周小凡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林渊扶着他往人群外走，经过擂台边缘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台上台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川是吧？下次大比，我陪你打。”
全场一静。
所有人看向这个灰衣杂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杂役弟子，挑战外门前五的赵川？
赵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你？你一个扫地的，连炼气三层都没突破吧？你陪我打？你是来搞笑的吗？”
周围的弟子也笑了起来。
林渊没有理会那些笑声，扶着周小凡继续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众人嘲笑声中显得格外单薄，可不知为什么，有几个弟子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好像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赵岩也在人群中，他看着林渊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那天在杂役院的那股寒意。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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