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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hite Zephyr Within

Chapter 10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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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The White Zephyr Wit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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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遇刺的消息像一阵风,三天就传遍了朝歌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着“妖族夜闯王宫”的故事,将赵铁山那一剑描绘得天花乱坠。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既害怕又兴奋——妖族,那是只在古书上见过的传说,如今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朝歌。

恐惧和好奇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殷耿这三天过得很平静。

白天照常去崇文殿读书,傍晚去藏书楼待一会儿,夜里去小庙修炼。一切如常,仿佛那具青灰色鳞片的尸体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那扇门开了。

膻中与夹脊之间的壁障消失之后,殷耿体内的气血运行速度提升了整整一倍。从前运行一个小周天需要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现在只需要半柱香。气流不再是“流”,而是“奔”——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控制住它。”白泽的声音沉稳而冷静,“气血变强了,但你的经脉还没有跟上。如果让气血失控,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

殷耿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引导那股狂暴的气流沿着小周天的路线运行。它像一头不服管教的野兽,一次次试图冲出经脉的束缚,窜到不该去的地方。每一次失控,殷耿的身体就会剧烈抽搐,像被雷电击中。

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又像是有烈火在血管中燃烧。

但他没有停下来。

每天晚上,他坐在小庙的石头上,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汗水湿透了衣袍,又在夜风中变凉,凉了又被新的汗水浸湿。反反复复,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三天下来,他瘦了一圈,眼眶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但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不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明亮,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的光。

“你太拼了。”白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担忧,“你应该休息几天。”

“不能休息。”殷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沙哑但坚定,“那具尸体是信标。有人在找我。我没有时间慢慢来。”

白泽沉默了。

它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它知道,殷耿说得对。

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第四天傍晚,殷耿从书院回来,刚走进皇子府的大门,就看见父亲殷辛站在前厅的廊下。

殷辛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此刻,他看着殷耿的眼神里,没有威严,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耿儿,”他说,“跟我来。”

殷耿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多问,默默跟了上去。

殷辛带着他穿过前厅,绕过回廊,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院落,最后来到了皇子府最深处的书房。

这间书房殷耿只来过两次。一次是他五岁时,父亲在这里教他写第一个字;一次是他七岁时,父亲在这里考他背诵《殷汤本纪》。除此之外,这扇门对他永远是关着的。

殷辛推开门,走了进去。殷耿跟在后面,脚下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竹简和卷轴。正中间是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摊着一幅地图,墨迹未干。角落里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在夕阳的光柱中缓缓升腾。

殷辛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坐。”

殷耿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父子二人对视了片刻。夕阳从窗棂间漏进来,将殷辛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那张脸和殷耿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只是殷辛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岁月的沉淀,风霜的痕迹,还有某种殷耿读不懂的、幽深的暗流。

“王宫遇刺那晚,”殷辛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你碰了那具妖族的尸体。”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殷耿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是。”他说,“我想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鳞片。利爪。竖瞳。”殷耿一一列举,语气平静得像在背书,“我在书上看过妖族的描述,但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我想知道,书上的字和真正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殷辛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层一层地剥开殷耿的伪装,想要看到最底下的真相。殷耿没有躲闪,也没有迎上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有什么区别?”殷辛问。

“书上的妖族很可怕。”殷耿说,“真正的妖族,更可怕。”

殷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夕阳已经沉到了屋檐下面,天空从金红变成了灰紫,像是谁打翻了一瓶墨水。

“那晚你碰了尸体之后,”殷辛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的手在发光。”

殷耿的呼吸停了一拍。

“金色的光。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看到了。”

殷辛转过头,重新看着儿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殷耿从未见过的、近乎恳切的东西。

“那不是灯火。”殷辛说,“我离你不到十步。我看得很清楚。你的指尖在发光,金色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你的皮肤下面燃烧。”

书房里安静极了。檀香的青烟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殷耿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父亲不是伊,不是青萝,不是那些可以轻易搪塞过去的人。父亲是当朝皇子,是殷汤皇族最后的血脉之一,是一个在刀尖上行走了三十多年的男人。他的眼睛比鹰还锐利,他的直觉比野兽还敏锐。

“是。”殷耿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的血脉觉醒了。”

殷辛闭上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望着头顶的横梁。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棂间消失,书房陷入昏暗。只有角落里的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微微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过了很久,殷辛睁开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一个多月前。”殷耿说,“在望乡台。”

“怎么觉醒的?”

殷耿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飞快地组织语言。不能说白泽,不能提玉佩,不能让父亲知道那个万古之前的灵魂的存在。这是底线。但他也不能说谎说得太离谱,父亲太聪明了,经不起推敲。

“那天晚上,我在望乡台看星星,”殷耿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心里想着人族从亿万沦落到数百万的事,越想越不甘心。然后,身体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条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

“从那以后,我开始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运行。母亲教过我腹式呼吸和站桩,我按照那些方法练,气血就越来越强了。三天前,在王宫碰了那具妖尸之后,气血忽然冲开了一处关隘,运行速度翻了一倍。”

他看着父亲的眼睛,语气诚恳而坦然:“就是这样。没有别的。”

殷辛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在殷耿的脸上来回游移,像是要找出破绽。殷耿一动不动,任由父亲审视。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是不完整。

“气血运行,”殷辛缓缓说,“你感觉到了小周天?”

“是。”

“通了多久了?”

“小周天通了九成。最后那一成,是在碰了妖尸之后通的。”

殷辛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站起身,走到殷耿面前,伸出手,按住了殷耿的手腕。

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冰凉的指尖贴着温热的皮肤。殷耿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父亲的指尖渗入自己的经脉,像一条探路的蛇,小心翼翼地在他体内游走。

那是殷辛在探查他的气血。

殷耿没有抵抗。他放松身体,任由那股气流长驱直入。

片刻之后,殷辛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他看着殷耿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深深的、复杂的震动。

“你的气血浓度,”殷辛的声音有些发紧,“比我想象的高出十倍不止。我活了三十多年,见过无数武道高手,没有一个人的气血像你这样——这样……”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狂暴?”殷耿替他说了。

殷辛苦笑了一下:“是。狂暴。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那晚的刺客,不是偶然。”殷辛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针,比绣花针略长,细如发丝,针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殷耿凑近了一些。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针上散发出来,像冬天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

“这是什么?”他问。他知道答案——白泽已经告诉过他魂针的事。但父亲不知道白泽的存在,所以这个问题必须问。

“太医院的人研究了三天,没有结论。”殷辛说,“只知道这枚针是从那具妖尸的大脑里取出来的。针上的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

他将木盒合上,重新放回抽屉。

“耿儿,”殷辛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中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你体内的血脉觉醒了,这件事,除了我和你母亲,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殷耿说,“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母亲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告诉了您。”

这是实话。姬如月确实不知道白泽的事,但殷耿心里清楚,母亲已经猜到了血脉觉醒——那个深夜,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他角门开合的声音,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说破。

但父亲不需要知道这些。

殷辛点了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暂时不要告诉你母亲。”他说,“不是不信任她,是她身边有太多双眼睛。凤凰岭那边,一直有人在盯着她。如果她知道了,她的情绪会变化,那些变化会被人捕捉到。”

殷耿微微一怔。这番话,和白泽说的一模一样。

“我明白。”他说。

殷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了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地图。那幅地图上,用朱砂标注了七八个红色的记号,分布在朝歌城的四面。

“父亲,那些红色记号是什么?”

殷辛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山。

“那些是边境传来的消息。近三个月来,周边各国都出现了异常——人口失踪,牲畜暴毙,夜里有人看到奇怪的黑影。”他转过身,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所有人都以为是妖族作乱,各国都在加紧防备妖族。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殷耿知道父亲在暗示什么。那枚黑色的魂针,那具被驱动的妖尸,那个藏在暗处、用妖族做幌子的真正敌人。

天魔族。

但他不能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知道这些。

“您觉得,不是妖族?”殷耿试探着问。

殷辛没有回答。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幅地图,仔细折好,放进了袖中。

“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像一位皇子,而不是一个父亲,“回去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保护好自己。”

殷耿站起身,向父亲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殷辛站在书案前,一只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油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白发,殷耿以前从未注意到过。

“父亲,”他轻声说,“您也要保护好自己。”

殷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殷耿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浓稠,星光暗淡。

他穿过回廊,经过母亲房间时,灯已经灭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将玉佩贴在胸口。

“白泽。”

“嗯。”

“我没有告诉他。”

“我知道。”白泽的声音很平静,但殷耿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藏着一丝欣慰,“你做得很好。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不是不信任,是保护。”

殷耿沉默了很久。

“可我总觉得,”他低声说,“父亲知道得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刚刚知道儿子血脉觉醒的父亲。他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白泽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光洒在朝歌城上。

“殷汤皇族的血脉秘密,”白泽终于开口,声音悠远而低沉,“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的父亲,也许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让应龙血脉真正觉醒的人。他等了三十多年,等到了你。”

殷耿攥紧了被子。

“他身上的担子,”白泽继续说,“比你看到的要重得多。他不仅是你的父亲,还是殷汤皇族最后的守门人。他要守护的,不只是你和你的母亲,还有这个王国,还有这个王国背后那个古老王朝的最后一丝火种。”

殷耿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亲鬓角的白发,想起父亲撑在桌沿上微微颤抖的手,想起父亲说“保护好自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

那是一个父亲,把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咽进了肚子里,只留给儿子一句话。

“我会的。”殷耿对着黑暗说。不知道是在对白泽说,还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着三百里外那个看不见的敌人说。

窗外,西面的山脉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黢黢的,沉默着,等待着。

而那枚黑色的魂针,安静地躺在木盒里,针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像是某个人,正在三百里外的某个地方,透过这枚针,看着这一切。

但今夜,朝歌城中,一个十岁的少年和他的父亲,守着同一个秘密,各自无眠。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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