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走后，仓库里的气氛依旧紧张。
女工们虽然继续干活，但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手上的动作也慢了。
谁都知道，那种地痞不会善罢甘休。
“大家安心干活。”林峰站在仓库中央，声音沉稳：“今天提前两小时下班，工资照发。以后上下班结伴走，我会安排人在路口看着。”
这话让工人们安心了些。但林峰知道，这治标不治本。
他回到办公室，也就是仓库隔出的小房间，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孙局长吗？我林峰。”
电话那头是房管局的孙副局长，声音热情：“小林啊，新房子住得还习惯？”
“很好，谢谢孙局长关照。”林峰顿了顿，道：“有件事想麻烦您，我仓库这边，今天来了几个人，要收保护费。”
孙局长声音一沉：“有这事？什么人？”
“领头的叫刘三，说是道上的，我报了警，他们跑了，但我担心还会来。”
“刘三…”孙局长沉吟，说道：“我知道这个人，火车站一带的混混，小林，这事你别急，我帮你问问。”
“孙局长，我不光要问问。”林峰声音平静，但透着冷意：“我想请市局的同志吃个饭，您能帮忙牵个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局长明白林峰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报警，是要建立关系，一劳永逸。
“行。我有个老战友在市局治安科，姓王，是副科长，明天晚上，华侨饭店，我做东。”
“不，我做东，谢谢孙局长。”
挂了电话，林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
八十年代的省城，正在从计划经济的僵硬中苏醒，各种力量都在冒头。
像刘三这样的地痞，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没工作，有点胆，就想靠拳头捞偏门。
前世的林峰，在这个阶段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时候他选择忍让，结果被步步紧逼，最后花了很大代价才摆平。
这一世，他不会了。
他要从一开始，就让人知道：林峰，不好惹。
第二天上午，林峰先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张柜长一见到他，就喜笑颜开地迎上来：“林老板！你可来了！昨天又卖出去三百件！顾客都说咱们的衬衫款式好，料子挺！”
“张姐辛苦了。”林峰递过去一个信封，笑道：“这是上个月的提成，您点点。”
张柜长接过，捏了捏厚度，笑容更盛：“林老板太客气了！对了，我们经理想见你，说想谈谈扩大合作的事。”
“经理？”
“对，百货大楼的刘经理，他看了销售数据，很感兴趣。”
这在意料之中。林峰点头：“行，我现在有空。”
百货大楼三楼，经理办公室。
刘经理五十多岁，戴眼镜，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正是林峰厂里生产的款式。
“林峰同志，年轻有为啊。”刘经理握手很用力，非常激动：“你的‘峰华’衬衫，是我们大楼这个月服装类的销售冠军。”
“刘经理过奖了，是咱们大楼位置好，顾客多。”
“不，是产品好。”刘经理很直接，“我看了，同样的确良，你的款式就是比别人的好卖，我想跟你谈个合作，以后‘峰华’衬衫，在我们大楼设专柜，我们只收20%的扣点，但你要保证独家供应，不能卖给其他百货公司。”
这是要签独家代理。
林峰心里快速计算。
百货大楼是省城最大的零售点，独家供应能保证销量，但20%的扣点偏高，而且限制了他开拓其他渠道。
“刘经理，独家供应可以，但扣点15%，另外，我要在大楼门口做一块广告牌，‘峰华衬衫，省城百货大楼独家销售’。”
广告牌，在1982年还是新鲜事物。
刘经理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呀，等于给大楼也做了宣传。
“广告牌…可以！但扣点18%，不能再低了。”
“16%。刘经理，我的货不愁卖，而且我保证，每个月至少推出两款新样式。”
刘经理盯着林峰看了几秒，最后笑了：“后生可畏，行，16%！咱们签合同！”
签完合同，林峰离开百货大楼时，手里多了一份为期一年的独家代理协议。
这意味着一块稳定的销售渠道，每个月至少五千件的销量。
但这也意味着，产量必须跟上。
他得扩大生产线了。
下午，林峰去了纺织厂，又订了五万米布料，预付了部分货款。然后去劳动局，办了招工手续，因为他要再招三十个女工。
这一切忙完，已经是下午四点。
林峰开车回华侨饭店，准备晚上的饭局。
他提前到了饭店，订了包间，点好了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爆海参、蒜蓉青菜，外加一瓶茅台。
这年头，茅台八块钱一瓶，但不好买，林峰是从系统兑换的。
六点整，孙局长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小林，这就是我老战友，市局治安科王建国副科长。”孙局长介绍。
“王科长好，我是林峰。”林峰握手，感觉对方手掌粗糙有力。
“林峰同志，听说你生意做得不错。”王建国声音洪亮，是典型的军人作风。
“小本生意，养家糊口。”林峰请两人入座，倒茶。
菜上齐，酒过三巡，话入正题。
“王科长，昨天的事，麻烦您了。”林峰举杯。
“不麻烦。”王建国放下酒杯，表情严肃，说道：“刘三这个人，我听说过，火车站一带的混混，打架、偷窃、收保护费，进去过两次，但都没什么大案，关几天就放了。”
“他背后有人吗？”
“有。”王建国点头，肯定道：“他拜了个大哥，叫黑皮，真名不知道，这个黑皮有点本事，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专门在火车站、汽车站收保护费，还搞地下赌场，我们盯他很久了，但这人狡猾，抓不到把柄。”
林峰心下了然。果然不是一个人。
“王科长，我的仓库在华侨路，以后生意会越做越大，我不想整天提心吊胆。”
“我明白。”王建国看着他，“小林，你是正经生意人，是改革开放的先进典型，保护合法经营，是我们的责任，这样，我明天派人去你仓库那边转转，敲打敲打刘三，但治本…”
他顿了顿：“得抓住黑皮的把柄，一锅端。”
“需要我做什么？”林峰问。
王建国压低声音：“黑皮最近在搞一个地下录像厅，放港台武打片和不健康的片子，收高价门票，这属于非法经营，但我们抓现行才能处理，如果你有办法…”
林峰明白了。这是要他当线人，提供线索。
“录像厅在哪？”
“红旗街78号，一个地下室，门口有人放哨，生人进不去。”
“我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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