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黑林边缘的官道上雾气还没散。
陈九幽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嘴里叼着根草,右手还在微微发抖。崩山掌的后劲比他想的要大,昨晚那一掌拍碎山匪头子胸口的时候,他自己的经脉也裂了好几根。
“这破身体,有点弱。”他嘟囔了一句,把那四个山匪赶去前面探路,自己落在后头。
那几个流民被山匪们扶着走,老头走几步就喘,陈九幽也没催。反正不急,这破地方方圆百里没人管,急啥。
“大……大当家的?”一个山匪跑回来,脸色发白,“前头躺着个人!”
陈九幽皱眉:“你慌啥?死人没见过?”
“不是死人……是个女的,身上全是血……”
陈九幽把草吐了,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雾气散开一点,官道边上趴着一个人,白衣裳被血浸透了大半,长发散了一地,脸埋在泥里看不清长相。旁边倒着七八具尸体,刀剑散落一地,血还没干透。
“这是刚打完啊。”陈九幽蹲下来,翻了翻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穿着制式皮甲,腰牌上刻着“铁卫”二字,“朝廷的人?”
那山匪凑过来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大当家的,这是前朝铁卫的打扮……前朝都亡了十年了,这些人怕是前朝余孽。”
陈九幽没理他,走到那白衣女人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运气不错。”他伸手把她翻过来。
雾气正好散尽,一缕晨光照在那张脸上。
怎么说呢——
他上辈子开饭馆,见过不少漂亮姑娘,网红脸的、清纯的、高冷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眼前这张脸,跟那些都不一样。
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就算昏迷不醒、满脸是血,眉头都是紧锁的,嘴唇抿着,像在跟谁较劲。
陈九幽愣了三秒,嘴比脑子快:“哟,这脸蛋,这身段,真俊啊?”
话音刚落,那女人猛地睁开眼。
一双眸子狠厉,死死瞪着陈九幽。
陈九幽刚准备起身,一柄短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登徒子,找死!”
剑锋贴着他喉结,冰凉的,再进一寸就得见血。
“啧,”他歪了歪头,避开剑锋的同时,拇指和中指捏住剑身轻轻一弹,“救命恩人你都砍,恩将仇报啊美人。”
那女人手臂一麻,短剑差点脱手。她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瘦高个有这种手劲。
“你救的我?”她咬着牙,声音虚弱但语气硬得像石头。
陈九幽指了指地上那七八具铁卫尸体:“你猜他们怎么死的?”
女人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有人胸口凹陷,有人脖子拧断,有人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不是刀剑伤的。
这是……
她重新看向陈九幽,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审视。
“你是什么人?”
“好人。”陈九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现在能动吗?”
女人试着撑起身体,右臂一软,又跌了回去。她右肩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红了。
陈九幽蹲在旁边看着,没伸手。
“看够了?”女人冷声道。
“看够了。”陈九幽点点头,“所以你叫啥?”
“……”
“不说拉倒。”陈九幽站起来,朝那几个山匪招手,“过来,把她扶起来,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再流血流死了。”
山匪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磨蹭啥?”陈九幽一脚踹在最近那个山匪屁股上,“她要是能动弹,还能趴这儿等死?快点。”
几个山匪这才七手八脚上前,把女人扶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陈九幽蹲在她面前,盯着她肩膀上的箭看了两眼:“这箭得拔出来,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我自己来。”
“行。”
女人用左手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拔。
血喷出来,溅了陈九幽一脸。
女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从石头上栽下来,硬是用左手撑住了。
这姑娘,英气逼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楚灵汐昨晚给他应急的金创药,还没用过——扔给她:“敷上,别感染了。”
女人接住瓷瓶,看了他一眼,低头处理伤口。
沉默了一会儿。
“……苏清鸢。”她忽然开口。
“啥?”
“我名字。”苏清鸢包扎完伤口,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救我一命,我记着。但你要是敢乱说话,我照样砍你。”
陈九幽乐了:“我说啥了?夸你好看”
苏清鸢冷着脸不吭声。
“行行行,不说了。”陈九幽站起来,朝远处看了一眼,忽然皱眉。
管道上马蹄声从雾气里传过来,密集得像鼓点。
苏清鸢脸色骤变,左手攥紧了短剑:“铁卫追来了。”
“多少人?”
“至少三十。”
“三十?”陈九幽掰了掰手指,关节咔咔响,“就这?”
苏清鸢冷冷看着他:“你别逞能,铁卫是前朝精锐,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陈九幽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山匪。
四个山匪齐刷刷后退三步。
“……”
陈九幽懒得理他们,转身面向官道。
不一会,三十余骑黑甲铁卫出现在视野里,领头那人身材魁梧,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锋泛着寒光。
“苏清鸢!”领头人勒马停住,长刀一指,“你跑不掉了!乖乖跟我回去见将军,兴许还能留条命!”
苏清鸢咬着牙,左手握剑,身体微微发抖。
陈九幽往前踏出一步,挡在她前面。
苏清鸢抬头看他,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那件破烂的黑衣。
“你让开。”她冷声道,“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陈九幽头也没回,声音懒洋洋的,“我刚才说了,我救的你。你要再被抓回去,我这面子往哪搁?”
苏清鸢心里一暖。
领头铁卫皱眉看着这个邋遢的瘦高个:“你是什么人?多管闲事,铁卫办事,挡路者——”
“死?”陈九幽接过话茬,笑了。
他右手抬起,掌心黑气翻涌。
那黑气比昨晚浓了一倍,在他掌心凝成一个漩涡,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了。
领头铁卫瞳孔一缩:“魔功?你是魔道中人?”
“魔道?”陈九幽歪了歪头,“死人不配知道我的身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鬼影邪步。
三十铁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杀入阵中。
陈九幽第一掌拍在领头铁卫的马头上。崩山掌,暗劲全开。
那匹战马的脑袋像棉花一样炸开,马尸轰然倒地,领头铁卫被甩飞出去,人在半空,陈九幽一掌拍在他胸口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领头铁卫胸口凹下去一个巴掌印,砸在地上滑出去七八米,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剩下的铁卫还没反应过来,陈九幽已经转身杀向第二人。
一掌一个。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崩山掌,就是硬碰硬。每一掌拍下去,必有一人胸口碎裂,或者脑袋开花。
三十人,不一会躺了一地。
陈九幽收手的时候,右手上的黑气还没散尽,指缝间全是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右手在抖。
不是怕,是经脉又裂了。崩山掌的反噬比昨晚更狠,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三十具铁卫横七竖八倒在官道上,血把土泡成了黑红色。
那四个山匪已经看傻了,有两个直接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几个字:“这么猛?”
陈九幽转过身来,右手的血还在滴。
他咧嘴一笑,脸上还沾着马血和人血,在晨光里看着又疯又邪。
“你欠我一条命。”陈九幽握紧她的手,把她从石头上拉起来。
苏清鸢站稳之后立刻抽回手,冷冷道:“我会还的。”
“怎么还?以身相许?”
“滚。”
陈九幽哈哈大笑,转身朝黑林深处走去。
苏清鸢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匪?”
她轻声念了这个字,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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