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晚又咳血了。
血落进破碗里,颜色发黑。江尘伸手碰了碰妹妹的额头,指尖刚挨上去,就被那股烫意灼得一顿。
还是烫。
而且比昨天更重。
“哥,我真没事。”江岁晚把自己一直没舍得咽下去的半块杂粮饼往他手里塞,“你先垫一口。”
江尘没接,只把饼掰成两半,硬塞回她手里一半。
“今晚我去黑坠坑。”他说。
江岁晚脸色一下白了:“不行。那地方昨夜又裂了,守备营已经填进去三队人。下去的,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不下去,你也活不过三天。”
棚子里瞬间安静。
城南净疗站今天又涨价了。一支净水针,五块灵石;两盒净肺剂,再加一块。对上层人来说,这是零头。对下层棚区来说,这是救命钱。
而江尘现在,一块都没有。
门外忽然传来铁靴声。
“江尘,出来!”
铁皮门被一脚踹开。三名守备营黑甲兵堵在门口,后头还站着江家执事和宁家的人。那执事扫了江尘一眼,语气像在点货。
“黑坠坑那边翻东西了。”那执事扫着他,嘴角扯了扯,“家族点名让你去立功。活着爬上来算你命大,死在底下,也算给后头的人探路。”
江尘看着他:“立功,还是送死?”
“你这种废物,也配挑?”
宁家护卫已经上前,铁钩一样的手直接压上他肩头。江岁晚撑着墙就想扑过来拦,结果刚开口就咳得弯了腰。
江尘眼底一沉。
“我去。”
黑坠坑在垃圾场最深处。
那地方原先是苍蓝城旧时代的一口矿井塌坑,底下还埋着运矿的旧轨。六年前天缝一撕开,这里就彻底塌死了。废料、尸体、辐兽残骸全往里填,久了就成了埋骨地。
今天坑边比平时更热闹。
守备营封了半条街,宁家浮车停在高处,江家的人站在另一边,像在等分一口刚挖出来的肉。宁玄曜就站在浮车边,披着浅色长氅,垂眼往坑下看,神情淡得像在挑一件顺手的工具。他连前头死了几队人都懒得问,只问坑底还能不能再扔活口。
周小树也在。
这小子本来是垃圾场跑腿的,今天被抓来给探队背绳箱。看见江尘时,他脸色一下变了。
“江哥,真别下。”周小树低声急道,“昨晚第三队一下去,底下就一直有东西在动。”
江尘刚要回话,宁玄曜已经淡淡开口:
“扔下去。”
下一瞬,江尘背后一震,整个人被直接推下了坑。
风声一下灌满耳边。
他撞上半截旧轨,肩头一麻,借力翻滚,才在一堆废铁里停住。头顶传来周小树失声的喊,随即又是一阵更乱的惊呼。
江尘抬头,正看见周小树被人推得踉跄,半个人挂在坑边断梁上。
与此同时,废铁堆里猛地炸出一道黑影。
一条变异疯狗!
垃圾场里都管这种被辐射侵坏的疯狗叫辐犬。眼前这一条比普通辐犬还大一圈,背上骨刺隆起,口鼻外翻,眼珠只剩两点暗红。它显然是被周小树挣扎的动静引出来的,落地就朝断梁那边扑。
江尘想都没想,抓起脚边一截断钢筋就冲了过去。
辐犬扑到一半,江尘已经先一步撞进它侧身。钢筋没捅喉咙,而是顺着它张口扑咬的空门直刺上颚。辐犬痛得狂甩头,江尘整个人都被带得离地,可他死死抓着后段不松手,借着犬身回甩的力道,把它狠狠干向旁边斜立的废钢梁。
砰!
钢筋更深一寸。
辐犬还没死,转身又扑。江尘侧滚躲开,反手抄起一块断合金板,照着它眼窝连砸两下。第二下时,骨裂声就响了。
辐犬轰然倒地。
周小树抓着断梁,整张脸都白了。
“爬回去!”江尘喝了一声。
周小树这才回神,手脚并用往上缩。
江尘喘着气低头,正要把钢筋拔出来,却忽然看见辐犬后颈裂开的血肉里嵌着一块指甲盖大的暗色碎晶。那东西像煤,也像烧透的骨,中央却有一点极淡的蓝。
他刚碰上去,那点蓝就猛地一闪。
那股阴冷又狂躁的力量顺着掌心伤口直往里钻,冲得他眼前发黑。可它刚钻进经脉,丹田深处就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张了口。
一吸。
碎晶里那股阴冷狂躁的凶劲,竟被扯走大半。
江尘掌心发麻,心口却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细想,坑底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石头开裂。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开口。
“救我……”
江尘慢慢抬头,看向旧轨最深处。
那里不只是黑。
废铁中央悬着一团比黑更深的东西,四周连光都像被它吞了下去。
头顶守备营已经在骂,像准备放第二批人下来。可江尘没再看上面。
妹妹要活。
他得从这帮人嘴里狠狠干出一条活路。
更不想再给任何人当祭品。
如果坑底真有东西,那就只能归他。
走到那团黑前时,江尘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石头。
是一枚拳头大的黑核,表面像在缓慢流动,中央却压着一线极细的幽蓝。
江尘呼吸微沉。
界源?
这东西……是传闻里的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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