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核，没有给江尘多想的时间。
他指尖刚碰上去，整团黑便像活了一样，猛地撞进他胸口。
江尘整个人被撞得倒退，后背重重磕在矿壁上，眼前顿时炸白。那不是单纯的疼，而是胸口像突然被掏开了一个洞，五脏六腑一起往下坠。
紧接着，黑意沿着经脉疯了一样铺开。
冷。
沉。
黑意一路冲过去，他身上的旧伤、暗伤，连这些年挨饿挨出来的亏空都被硬生生翻了出来。
江尘跪在地上，额头青筋全绷了起来。就在这时，识海里忽然多出四个字。
混沌界源。
不是谁在说。
像是那团黑自己把这名字塞进了他脑子里。
跟着一起涌上来的，还有破碎画面。
烧毁的天，干裂的地脉，倒塌的山河，还有一颗明明快死了，却始终不肯闭眼的星。
那是苍蓝星。
可这画面刚闪了一下，就被一股更凶的杀意打断。
旧轨更深处，废铁猛地炸开，一头半边是血肉、半边裹着矿壳的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垃圾场里把这种畸变到不成样的怪物统称畸兽。眼前这一头像狗，又比狗大上一圈，半边身子覆着矿甲，半边却挂着烧焦似的肉瘤，腹下还拖着半截断链，像被什么东西长年拴在这里。
它盯着江尘，嘴边黑涎滴落，眼里全是饿。
跟他丹田里那枚黑种一样的饿。
江尘撑着矿壁起身。
这东西，不拼不行。
畸兽已经扑了。
江尘故意往塌轨和矿架之间引，等它扑到最近时才猛地侧开，顺手把先前那根钢筋直扎进它肩窝。畸兽吃痛反口就咬，尖牙刚嵌进他手臂，丹田里的黑种突然一震。
不是反噬。
是吸。
那头畸兽体内那股阴冷的凶劲、矿坑里积出来的那股邪气，甚至这一口咬下来的劲，竟顺着江尘手臂被生生扯走一截。
畸兽动作当场僵了一瞬。
江尘眼底却亮了。
江尘一下反应过来。
这东西吞的，不止死物。
矿里的东西能吞。
畸兽身上的凶劲能吞。
连别人打到他身上的力道，也能硬生生扯走。
江尘不再硬顶，直接撞进畸兽怀里，双手扣住它颈侧肉瘤，膝盖硬顶进它腹下旧伤。
“给我趴下！”
畸兽疯狂甩动，带着江尘在坑底乱撞。可江尘就是不松手。丹田里的黑种越转越快，像在他体内张开一张黑口，一寸寸往外撕扯。
矿甲先暗了下去。
紧跟着，肉瘤里那些暗红晶块一块块发灰。
连它腹下那条旧铁链都咔咔锈裂，碎铁渣掉了一地。
畸兽惨吼两声，身子一下软了。
可江尘根本顾不上看它。
那股吞进来的东西刚一入体，就像滚铁水一样沿着经脉乱窜，冲得他眼前发黑，喉头都泛起腥甜。就在他快撑不住时，丹田里的界源猛地一沉，像一口黑井把最暴烈的那部分一下压碎，只留下他勉强扛得住的那一层，一点点倒回他体内。
江尘低头一看，肩上的咬伤正在收口。
堵了很多年的经脉，也像被人从里头硬通开了几分。
那团界源也不再是一团混沌黑意，而是缩成了一枚指肚大的黑色种子，种子中央压着一点极细的苍蓝。
江尘盯着它，心口微微发紧。
这就是混沌界源。
它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倒像个怎么都喂不饱的无底洞。
他缓了几息，抬手按向旁边矿壁。
念头刚一动，掌心便猛地一空。
咔。
矿壁里最值钱的那层矿髓瞬间空了一块，露出后面更深的旧轨和维修支架。再按向另一侧废铁，铁里那层金属精华也被抽走，只剩锈壳。
真能吞。
而且这回不是乱撞，是真被他用顺手了。
江尘心口发热。
这不是现钱。
有了这东西，他就能继续往坑里走，把真正能换药的东西翻出来。
妹妹那支针，终于不算一点路都没有了。
不够就继续吞。
就算真把自己撑爆了，也比眼睁睁看着她咳死强。
可下一瞬，界源中央那点苍蓝忽然轻轻一动。
跟着过来的不是力量，是一点极淡的湿意。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风从干裂的地上吹过来，捎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潮气。
江尘一怔，闭上眼去摸。
脑海里立刻闪过一帧极短的画面。
坑外某条干裂地缝边，忽然沁出一点水痕。
只有一点。
可那块原本发白的裂土，还是一下湿暗了些。
江尘呼吸猛地一沉。
他刚吞进来的东西，有一部分没有留在自己体内。
那一部分，顺着界源回到了脚下这颗快死的星上。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周小树带着哭腔的一声惊叫。那小子像是还没走远，正盯着坑边那条刚冒出潮气的裂缝发愣。
江尘睁开眼，眼底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刚吞进去的东西，不光能养自己，竟还能顺着界源送回苍蓝星一点。
头顶的动静越来越乱，宁玄曜那边多半已经等不住了。江尘没再犹豫，抓起畸兽身上那截断链，转身钻进更深的旧轨道里。
界源既然到手，黑坠坑在他眼里就换了样。
它还是死地。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里也是唯一还能翻出活路和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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