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被押走时,铁皮棚里安静得只剩江岁晚压着的喘息声。
她靠在床头,呼吸依旧虚,可胸口那股总像堵着黑石头的闷痛,确实松了一些。周小树给她烧了半锅浊水,看着她能慢慢咽下去,眼圈一直是红的。
“姐,你哥这回是真把命豁出去了。”他压着声说,“今早净疗站那边,整条街都看见宁家拿他没办法。”
江岁晚握着碗的手轻轻一颤。
她不想问,可还是问了。
“他是不是又受了很重的伤?”
周小树一下哑了。
他本来想说“没事”,可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一句:“他活着。”
这一句不顶安慰,却是实话。
对江岁晚来说,也够了。
她缓了口气,指尖攥着碗沿,低低说了一句:“你要是再见着他,告诉他我还能撑。别真为了我,把命跟宁家换了。”
可棚外早就炸了锅。
昨夜,天缝合出一线。
今早,江尘又在净疗站前吞掉了一根准灵器镇兵钉。
一件吓人,一件更吓人,硬是把整座下层城都点着了。
囚车穿过棚区边缘时,沿路全是探出来的眼睛。有人缩在墙后偷看,有人半张着嘴说不出话,还有人低声问:“真是江尘?”“就是那个江家废物?”“他把宁家的兵钉吃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到了午后,下层能说话的地方几乎都在嚼这两件事。垃圾场的拾荒队说,昨夜黑坠坑底有东西醒了;净疗站排队的人说,江尘身上的检测值爆到把仪器都烧了;守备营的人却咬死不松口,只说那是禁物暴走前兆。
可越是这样,底下人越不信。
因为他们看见了天缝回拢,也看见了几个快断气的人硬是缓过来一口气。
另一边,上层观测台已经把注意力全转了过来。
天缝裂了六年,头一回自己往回合。哪怕只合了那么一线,也够把这帮人惊得一夜睡不着。观测台的旧式观测镜阵一遍遍回放昨夜天空变化,同时调取黑坠坑、垃圾场、净疗站三处的记录。
结论很快就出来了。
黑坠坑异动在前,天缝回拢在中,江尘早晨过检爆表、吞掉镇兵钉在后。
三者几乎咬成了一条线。
观测台主官盯着那份交叉记录,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一句批注:
“昨夜苍蓝天幕那次短暂回拢,多半跟江尘脱不开关系。”
消息一送出去,城主府、宁家、实验署,全都动了。
宁玄曜最先坐不住。
他今早在街上丢的脸,已经够让他发疯;现在观测台又把江尘和天缝异动绑到一起,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江尘身上的东西,比他宁家预估的还值钱。
“封住消息。”他看着桌上的记录,眼神阴得像蛇,“尤其是‘天缝回拢’和江尘有关这句,谁敢往外漏,谁就去黑坠坑陪葬。”
属下低头应是。
可宁玄曜自己也清楚,这种事根本封不住。
街上几万人同时抬头看见的东西,哪是他说封就能封的?
于是,宁家的态度很快从“抓一个下层小子”,变成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攥回手里”。宁玄曜甚至亲自交代过一句:江岁晚先别死,吊着。只要她还在宁家手里,江尘迟早会自己回来跪。
实验署那边,同样改了口。
早先他们只是想测,想看江尘身上的能量到底是什么级别。可观测台记录一送进来,实验署内部连夜加了两条批示:
“优先保活。”
“优先看清他到底值多少。”
说白了就一句。
江尘现在还不能死。
囚车驶入上层实验区时,江尘把这些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路上的风声、押送护卫的态度、两边门岗骤然提高的戒备,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他早晨那一吞,已经把自己从谁都能踩一脚的猎物,变成了谁都想攥住的东西。
这未必是好事。
但至少在他们看清价值之前,他和江岁晚都能多拖一口气。
囚车停下,车门打开。
顾沉舟站在外头,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着江尘,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恭喜你。现在整座城都知道你不一样了。”
江尘抬眼看他。
“那你们也该知道,”他说,“我妹还在下层等药。”
顾沉舟没立刻回答,只看了他两息,才淡淡道:
“等你先证明自己有用,再谈那份药。”
江尘眼底一寸寸冷了下去。
江尘没再说话。
这城里不管挂的是宁家的牌子,还是实验署的门,算到最后都只认一件事:你值不值拿药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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