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秦渊练断了四把木剑。
杨雪衣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剑坪,用那把青色木剑一次次地拍他手腕,从早拍到晚,拍到他握剑的手从红肿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无感。
第四天清晨,秦渊站在石屋中,看着手中那把崭新的第五把木剑,握了握剑柄,手腕处的旧伤已经结了薄茧,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刺痛。
“三天时间,学不少东西了。”他自言自语,把木剑收入储物袋,取出归元剑。
今天,用真剑。
剑坪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外门弟子来了大半,内门也来了不少人,连其他峰的弟子都闻讯赶来。
苏瑶在最前排摆了一个小摊,摊上放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秦渊胜,一赔二,孟长河胜,一赔一,平局,一赔十,下注找苏瑶,童叟无欺。”
铁牛站在她旁边,负责维持秩序,方法很简单,谁敢捣乱,就把铁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那人立马就老实了。
“你压了多少?”铁牛小声问。
苏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把全部家当都压秦渊了。”
“多少?”
“三百灵石。”
铁牛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怕输?”
苏瑶咬着嘴唇:“怕,但我更相信秦渊那小子。”
孟长河先到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把上品法器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蓝色的灵石,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表情很严肃,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
赤霞和王姓妇人跟在他身后,面色从容,像是在看一场注定胜利的比赛。
“长河。”赤霞拍了拍孟长河的肩膀,低声说:“记住,他只有筑基一层,灵力不如你,剑法不如你,根基不如你,你只要稳住心态,不给他可乘之机,包赢的。”
孟长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秦渊来了。
他从剑坪的另一端走来,脚步不紧不慢,灰色的外门衣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归元剑挂在腰间,剑穗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
苏瑶在远处看到他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一半,秦渊越是没有表情,说明他越有把握。
杨雪衣站在剑坪最高处的一块试剑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全场,没有说话,也没有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秦渊走到剑坪中央,面对孟长河站定。
“开始吧。”
孟长河没有急着拔剑,而是绕着秦渊走了半圈,想找一个合适的进攻角度,秦渊站在原地不动,任由他绕。
“他怎么不防御?”围观的弟子窃窃私语。
“不对劲,秦渊这个人打架从来不按套路来。”
孟长河绕了两圈,终于沉不住气了,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秦渊面门,这一剑他用了十成的力道,剑光刺目,剑气呼啸,筑基四层的灵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他挡得住吗?”
围观的弟子们惊呼出声。
秦渊没有退。
破妄之眼全开,孟长河的剑在他眼中被拆解成了最基本的灵力流动,灵力从丹田涌出,经过右臂三条经脉,汇聚到剑柄,再由剑身传导到剑尖,整个过程清晰得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他看到了那个破绽。
不是右肩下沉,不是握剑手法,而是孟长河剑法中最根本的一个缺陷,灵力在从剑柄传导到剑尖的过程中,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断层,这个断层出现在灵力通过剑格下方的第一个符文时,持续不到十分之一息。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这个断层毫无意义,因为它太短了,但对于秦渊来说,够了。
归元剑出鞘。
这是秦渊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拔出归元剑,剑刃如秋水,寒光乍现,一股凌厉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将孟长河的灵压劈成两半。
秦渊没有用任何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刺。
剑尖穿过孟长河剑气的缝隙,点在了他长剑剑格下方那个灵力断层的位置。
“叮——”
一声脆响,孟长河的长剑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飞出去,插在三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嗡嗡颤动,后半截还握在孟长河手里,但已经没有任何灵力流转,变成一块废铁。
孟长河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半截断剑,又看了看秦渊的归元剑,脑子一片空白,他的剑是上品法器,怎么可能会被一剑斩断?
他不知道的是,秦渊斩断的不是剑,是剑身上的灵力回路,灵力回路一断,再好的法器也只是一块铁片。
“你的剑,断了。”秦渊收剑入鞘,平静地说。
全场鸦雀无声。
赤霞脸色铁青,王姓妇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孟长河站在原地,像一根被人遗忘的木桩。
杨雪衣站在试剑石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苏瑶在远处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起来大喊:“秦渊赢了!秦渊赢了!赔钱!赔钱!”她一边喊一边开始收摊上的灵石,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铁牛举起铁棍,朝天上砸了一棍,把空气砸出一声爆响,算是庆祝。
赤霞大步走进剑坪,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他看了一眼孟长河手中的断剑,又看了一眼秦渊腰间的归元剑,声音低沉:“你作弊。”
秦渊看着他:“怎么作弊?”
“你的剑有问题。”
“我的剑是下品法宝。”秦渊平静地说:“孟师兄的剑是上品法器,法宝对法器,很合理,总不能因为我的剑好,就算我作弊吧?”
赤霞像是被定住了。
秦渊说的没错,法宝也是修士实力的一部分,你有本事你也用法宝,赤霞不是没有法宝,但不可能把自己的法宝借给孟长河,那样更丢人。
“好,很好。”赤霞咬着牙,一字一顿:“这次算你赢了,但你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如果你赢了,赤霞一脉的弟子以后见你绕道走。”
秦渊点头:“我记得,从今天开始,赤霞一脉的弟子,见我绕道走。”
他说这话时,看的是孟长河。
孟长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王姓妇人恶狠狠地瞪了秦渊一眼,跟着走了。
赤霞站在原地,看着秦渊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小娃娃,你很有前途,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有前途。”
说完,他也走了。
剑坪上的人群渐渐散去,苏瑶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跑过来,两眼放光:“发了发了!这一场我赚了六百灵石!”
铁牛憨笑:“俺也压了五十,赢了。”
秦渊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会算数吗?”
“苏瑶帮俺算的。”
秦渊看向苏瑶。
苏瑶心虚地别过脸:“抽成百分之十。”
杨雪衣从试剑石上飘然落下,走到秦渊面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天这一剑,勉强及格。”
“只是及格?”
“木剑练三天就想优秀?”杨雪衣转身:“明天卯时继续,木剑。”
秦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你压了多少?”
杨雪衣脚步一顿。
“三百灵石。”她头也不回地说:“压你赢。”
然后她御剑而起,消失在晨雾中。
秦渊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苏瑶:“她下注的时候,你给她赔率是多少?”
苏瑶干笑了一声:“一赔二,她说要给你分成的,我没敢要。”
秦渊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石屋走去。
“明天还得练木剑。”他自言自语:“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身后的苏瑶和铁牛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他居然会抱怨。”苏瑶小声说。
“俺觉得,他其实挺高兴的。”铁牛说。
“你连数都数不清,还能看出来这个?”
铁牛憨笑:“俺看人很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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