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纪委办案区的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映得墙壁愈发冰冷。
赵飞跟着工作人员一路往里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尽管一路上不断给自己打气，可真到了这地方，心底的紧张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上涌。
体制内的人都清楚，进了纪委办案区，就算是清白之身，也得扒层皮。更何况他是杨军的贴身秘书，牵扯之深，不言而喻。
“进去吧，李组长在里面等你。”
工作人员推开一间谈话室的门，面无表情地示意他进去。
赵飞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桌横在中间，对面坐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不用猜，这应该就是市纪委专案组的李组长。
“赵飞，坐。” 李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客套。
赵飞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坦然地看向对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李组长率先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知道，是因为杨县长的事。” 赵飞没有绕弯子，直言不讳。此刻任何隐瞒和犹豫，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
“很好，态度还算端正。” 李组长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杨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于今日上午被我们采取留置措施。你作为他的专职秘书，跟随他三年有余，日常工作、生活都形影不离，对于他的违纪违法行为，你知道多少，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旁边的记录员已经拿起笔，准备随时记录。
赵飞心中了然，这是要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他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李组长，杨县长的工作安排、日常行程，我确实都清楚，但他个人的私事，我作为秘书，不方便过问，也从不过问。至于您说的违纪违法，我平日里从未发现，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不当行为。”
“从未发现？” 李组长身旁一个年轻的纪委干部冷笑一声，“杨军办公室搜出一千万现金，就发生在你眼前，你也没发现？”
这句话直击要害，赵飞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是纪委的同志搜查出来的，我也是当天才知道。事发突然，我当时也十分震惊，完全没想到杨县长办公室会藏着这么多现金。” 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我每天负责的是文件传递、行程安排、会议筹备这些工作，办公室的私人物品、柜子，我从来不会随意翻动。”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承认工作职责内的事，对其他一概不知。
李组长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内心。赵飞毫不避让，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
他清楚，面对纪委，眼神闪躲就是心虚，哪怕没罪，也会被当成有罪。
“好，就算办公室的现金你不知情。” 李组长缓缓开口，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我问你，杨军被留置之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或者让你保管什么物品？”
来了！
赵飞心底咯噔一下，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看来不仅秦志国、沈晓莲知道 U 盘的事，纪委也掌握了线索！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的疑惑，微微皱起眉头：“东西？李组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杨县长昨天下班前，还正常安排工作，没有让我保管任何东西。今天他出事，我也是猝不及防。”
“真的没有？” 李组长追问，语气加重，“赵飞，我再提醒你一次，这里是纪委谈话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是一句空话。杨军自己都交代了，曾将一个重要 U 盘交给你保管，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
赵飞心头巨震！
杨军交代了？
不可能！
如果杨军真的交代了，纪委根本不会跟他废话，直接就会搜车、搜身，哪里还会在这里跟他迂回问话。
李组长这是在炸他！
想通这一点，赵飞瞬间镇定下来，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苦涩：“李组长，我真的没有隐瞒。杨县长要是真给过我 U 盘，我现在肯定会主动交出来，隐瞒这东西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何必自讨苦吃？”
他摆出一副 “我很无辜、我也很想配合” 的姿态，语气诚恳，逻辑通顺。
李组长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样子，眼神微微闪烁。他们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证明 U 盘在赵飞手里，只是从调查线索中推测，杨军出事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赵飞，U 盘极有可能在他手上。
谈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飞坐在那里，心跳快得惊人，却始终保持着镇定的神情，分毫不敢懈怠。他知道，只要自己撑过这一轮盘问，没有露出破绽，纪委暂时就拿他没办法。
十几分钟后，李组长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赵飞，你还年轻，前途光明。组织找你谈话，不是要为难你，而是希望你能认清形势，站在正义这边。如果你手里真的有东西，主动上交，属于立功表现，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组长，我明白您的苦心。” 赵飞顺势点头，“我向组织保证，我手里绝对没有杨县长的任何物品，也绝对没有隐瞒任何情况。如果后续想起什么，我一定会第一时间主动向组织汇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组长见状，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摆了摆手：“行，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回去之后，随叫随到，不得离开青林县，更不能与任何人串供、销毁证据，否则后果自负。”
“是！我一定遵守组织规定！” 赵飞连忙起身，恭敬地应道。
走出纪委办案区，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赵飞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贴身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脚步虚浮地走出县纪委大楼，靠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在里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组长的连环追问、心理施压、假意炸供，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好在他撑过来了。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纪委没有放弃追查 U 盘，秦志国虎视眈眈，沈晓莲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行政大楼里那些流言蜚语、异样眼光，都像一张大网，把他紧紧困住。
他摸出手机，刚想打开看看时间，就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两个是杜大江，还有一个是陌生号码。
赵飞没有回拨，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
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人的电话都可能是陷阱。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行政大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U 盘必须守住，这不仅是杨军的托付，更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停车场时，一道身影快步朝他走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赵飞！你可算出来了！”
赵飞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县政府办主任杜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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