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澈指出凶手一直都是两个人时,所有人都惊讶了,因为现场根本找不出两个人的痕迹,就连脚印,也只是属于一个人的。
不等众人发问,廖澈目光却看向了镇长,说道:“镇长此前曾问,小翠既非真凶,为何要认下这杀人罪名?”
镇长微微点了点头,他心中猜出了几分,回答道:“你是说,小翠就是这个帮凶?”
廖澈回答道:“没错,因为很多事情,只靠周君一人,他根本做不到。”
镇长问道:“那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
廖澈看着陈管家,问道:“陈管家,案发当夜,你是否听见了周君房中有人说话?”
陈管家脊背微挺,未作半分回避,字字清晰:“那晚我未曾合眼,房外听得清清楚楚,大少爷屋里确有旁人说话。”
他又看着张姐,问道:“张姐,案发当夜,你是不是听到关门声。”
张姐有些迟疑,却也肯定得回答道:“没错,我确实是听到了关门声。”
两句证词落定,廖澈收回目光,字字掷地有声:“案发当夜,小翠先至周君房中,诱逼周君盗取那尊翡翠凤凰……”
廖澈分析:案发当晚,夜深人静,周府中人尽数歇息,中元节的夜色本就阴沉,再加上暴雨闪电,更是将整座周府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小翠轻车熟路地溜进了周君的房间,二人素来暗生私情,这般私会本是常事,谁也未曾料到,一场滔天大祸即将就此酿成。
本来只是寻常的私会,小翠却在祭祖时无意间发现了翡翠凤凰,再加上之前周君与周元起了争执,一个盗宝计划悄然而生。
两人一拍即合,周君立刻动身,从自己房间的阳台翻出,双手紧紧扒住房檐外侧的木板隔板,挪到左侧厢房的房顶。
下方院落因连日阴雨,地面满是泥泞,他纵身一跃,重重落地,一只脚瞬间深陷在松软的泥地里,鞋底板彻底沾满了湿泥,这也成了后续现场唯一的脚印痕迹。
这间左侧厢房本是周家堆放杂物的地方,他顺手从里面取出一把锋利的劈柴斧,为了防止偷盗途中被人发现,权当防身之用。
随后,他轻手轻脚绕到周元卧房的窗下,推开虚掩的木窗翻身潜入,他本意只是想偷取周元存放翡翠凤凰房门的钥匙,并未想过要痛下杀手。
可偏偏事与愿违,一道惊雷惊醒了浅眠的周元,周元感觉有人闯入,当即起身,睡眼惺忪地就要掌灯查看。
情急之下,周君慌忙躲到屋内的实木屏风之后,心中慌乱不已,看着周元一步步走近,他彻底乱了方寸,不等周元看清他的模样,便举起手中利斧,狠狠朝着周元砸去!
周元当即倒地,可他并未立刻毙命,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微弱的**。
周君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杀红了眼的他早已没了理智,生怕周元没死透发出声响引来他人,又举起利斧,狠狠劈向周元的脸颊,这一斧致命,周元瞬间没了气息,当场毙命。
杀了周元后,周君依旧惊魂未定,他颤抖着想要将周元的尸体拖拽至床上,试图掩盖行凶痕迹,可拖拽尸体的动静,终究惊醒了睡在里间的小少爷。
年幼的孩子被声响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看就要哭出声、喊出声,周君慌不择路,为了彻底掩盖自己的罪行,竟狠心对无辜孩童痛下杀手,短短片刻,连伤两条人命。
连杀两人之后,周君彻底六神无主,浑身被冷汗浸透,已经顾不上寻找钥匙、盗取宝物,只想立刻逃离这凶案现场。
他顺着原路仓皇逃窜,再次从厢房房顶翻回自己房间的阳台,爬回屋内。
这便是为何案发现场只留下了一组进入房间的泥脚印,因为他外出行凶时,鞋底沾满院中泥土。
逃回房间后,周君与小翠碰面,将自己杀人之事和盘托出,两人吓得面无血色,深知一旦事发,必定难逃一死。
慌乱之下,两人盯着窗外中元节的凄冷夜色,想出一条妙计,打算借着民间厉鬼复仇的说法,伪造一场诡异的密室杀人案,以此洗脱自身嫌疑。
两人趁着夜深无人,再次悄悄潜入周元的卧房。
合力挪动沉重的实木衣柜,搬到主楼的房门,又找来白布把四周的窗户都遮起来。
做完这一切,小翠先不动声色地从房间大门悄然退出,而周君则独自留在屋内,用力将衣柜彻底推紧,自己则藏身于衣柜之中。
暴雨打湿了周君的衣服,沾染在衣料上的血迹,也顺着湿漉漉的布料缓缓流淌到衣柜木板上。
待小翠再回到房间后,那声关门身,让昏睡的张姐,从迷糊中醒来,也就是她所听到的关门声。
做完这一切后,管家第二天打开门,抵住房门的衣柜轰然倒地,众人随即发现屋内惨状,当场陷入慌乱。
窗户四周都遮上白布,里面一片昏暗,趁着现场一片混乱,藏在衣柜中的周君趁机悄悄逃离。
而为了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周君在逃离现场后,立刻换上干净衣物,第一时间赶往福寿堂,故意在那里停留许久。
让众人都以为案发时段他身在府外,与凶案毫无关联,就这样,两人联手精心策划,伪造出了这桩天衣无缝的密室杀人案。
说到这里,廖澈缓缓打开证物袋,将里面带血的衣物和泥泞的鞋子取出,拿到众人面前,说道:“这就是周君当时行凶所穿的衣服和鞋子。”
案件分析完后,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作案过程与歹毒的计谋惊得说不出话。
短暂的沉默后,镇长周身满是震怒之气,指着瘫软在地的小翠与周君,厉声呵斥:“大胆家奴,竟敢勾结少主,谋财害命,连杀两条人命,更是残忍对幼童下手,简直丧尽天良、罪无可赦!”
随即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廖澈,眼神凌厉,当即厉声下令:“子清,速速将这两个十恶不赦的恶贼拿下,依律严办,明正典刑,以告慰逝者在天之灵!”
周君吓得又大呼:“冤枉啊……”
一旁的小翠却始终不肯改口,依旧挺直腰,异常坚定:“人是我杀的,全是我一人所为,和大少爷半点关系都没有!”
镇长却早已没了耐心,见廖澈站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令,当即转头对着两个巡警怒声呵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把人给我拉出去!”
两个巡警面露迟疑,脚步未动,下意识地看向廖澈,等候他的指令。
廖澈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示意二人先将人带离。
周君看到廖澈做出回应,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他彻底崩溃,撕心裂肺地大哭大喊。
这声音嘶哑得近乎破音:“冤枉!我真的是冤枉的!镇长明察,廖警长明察,我根本没有杀人……”
他拼命挣扎着,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冷汗滑落,狼狈不堪,每一声冤屈都带着绝望的嘶吼。
却还是被张北抓住胳膊,硬拖拽了出去。
可身旁的小翠,却始终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全然无所畏惧。
她脸上没有半分求饶的怯懦,眼神倔强又决绝,即便被巡警拖拽着,也依旧死死咬着牙。
目光扫过慌乱的周君,眼底闪过一丝决然,自始至终没有改口,更没有露出半点悔意,仿佛早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只一心要护住眼前之人。
待张北、赵山押着两人离去后,廖澈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子里周家的一众下人。
管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隐晦笑意,藏得极深;
张姐虽神色惶惶、心绪未平,眉眼间却难掩一丝窃喜。
唯独刘婶垂首伫立,面色沉郁,眉头紧皱,满脸愁云惨淡,满心忧色挥之不去。
廖澈感觉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对着几人语气冷冷地说道:“此案虽已有眉目,却尚未彻底审结,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周家大宅,违者一律按同党论处!”
众人听后,谁也不敢多言半句,纷纷低着头,悄声退回各自房中。
待众人都退出去后,镇长满意地对廖澈说道:“子清,年纪轻轻便能断清此案,处事沉稳,果然不简单!”
廖澈脸上挤出一丝假笑,语气平淡地回应:“镇长过奖,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镇长见凶手已然落定,转头吩咐身旁的朱三:“朱三,即刻去张贴公告,昭告全镇,所谓的厉鬼作祟全是无稽之谈,杀人真凶已经抓获,明日中午便在镇中心广场当众正法,以安民心!”
朱三领命,回答道:“属下遵命!”说完,当即转身离去。
廖澈听到此话,连忙上前一步出言劝阻:“镇长,按律例,此类命案需逐级上报县衙,由县里复核后再做最终裁决,咱们擅自决断,怕是不合规矩。”
镇长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道:“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策,不必死守这些繁文缛节!”
说罢,他不等廖澈再开口,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随口说道:“既然真凶已查明,我镇里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便先回府了,后续收尾事宜,交由你全权处置。”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出房门,消失在廊下。
廖澈站在原地,望着镇长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生疑:起初镇长对此案百般上心,事事紧盯,如今案子刚有定论,他却这般急于脱身,态度骤然冷淡,实在太过蹊跷。
更何况,这桩案子远未到水落石出的地步,诸多疑点依旧悬而未决。
周君明显怯懦软弱,危难之际更是不惜出卖小翠以求自保,可小翠为何甘愿舍身顶罪,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方才府中众人各异的神色反应,亦是处处透着诡异。
不知所踪的杀人凶器、厅堂里莫名悬挂的衣物……每一处都藏着未解的谜团,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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