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静静站了十几秒,廖澈终究还是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铁门,缓步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相依偎的两人同时转头望来,映入眼帘的,正是一身警服、神色沉静的廖澈。
周君早已无心辩解,小翠略带着些许嘲讽和不满,率先开口:“廖大警长,案情已然落定,您此刻再来,意欲何为?”
廖澈没有回答,缓步走上前,伸手一把将瘫坐地上的周君拽起。
常年沉溺鸦片,周君身子虚浮无力,全无半分反抗余地。
小翠心头一紧,慌忙起身护在人前,生怕廖澈动粗加害。
廖澈将周君拉到身前,隔了半寸,仔细嗅了一下, 一缕沉腻发腐的甜腥气息扑面而来。
他心中暗暗想到,这味道不对,那房间里弥漫的不是这个味道,不等小翠反应过来,又将周君放了。
小翠再忍不住心中怒意,说道:“你要滥用私刑只管冲我来,何苦这般为难大少爷?”
廖澈依旧没有说话,只隐隐感觉面前这两个并不像是真正的凶手。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关押室,去餐厅端了两碗饭给两人送进去。
他没有远离,而是坐在关押室的墙后,静静等着。
不过片刻,周君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骤缩,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先是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牙关死死打颤,上下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脆响,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青灰,唇色乌得发紫。
紧接着,浑身筋骨像是被无数毒虫疯狂啃噬,每一寸皮肉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再也撑不住,猛地从小翠怀中挣脱,蜷缩着滚落在冰冷的草席上,脊背弓成了一只濒死的虾米。
涕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着嘴角溢出的涎水,糊满了他枯瘦的脸颊,浑浊的鼻涕顺着下巴不停滴落,模样狼狈至极。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浑身冷汗层层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上,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腹中翻江倒海般绞痛,一阵阵恶心直冲喉头,他弓着身剧烈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粗重凄厉的喘息声,在狭小的关押室里格外刺耳。
眼底早已没了半分神智,只剩下极致的痛苦与癫狂的渴求,他胡乱地抓挠着地面、土墙,指尖抠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凄厉的呜咽,疯了一般喃喃嘶吼:“烟……给我烟……疼……好疼……”
小翠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抱住他不停挣扎的身子,却根本拦不住他的动作,只能看着他在那东西的瘾发作折磨下,受着煎熬。
万般无奈之下,小翠将肩膀凑到周君跟前,周君猛地一口下去,肩头的衣衫很快渗开了一片深色。
小翠疼得眼前阵阵发黑,但是她还是死死抱着周君,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死死忍住。
廖澈在门外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
掏出钥匙,打开门,迅速冲进去,一把抓起周君,粗暴地将他拉出了关押室。
小翠见状,顾不得肩上的剧痛,连忙追了出去。
廖澈将周君拉出门,对两名警员喊道:“把他给我绑到大门的柱子上!”
两名警员应声上前,粗暴地将他拉到大门的柱子上,用绳子绑了起来。
廖澈转身从餐厅里提出一桶凉水,快步走到周君跟前,一手拿桶,一手拿瓢,不停地往他身上泼水,冷水尽数兜头浇下。
小翠心头大急,连忙上前要去护住周君,一旁的警员伸手抓住,死死挡着不让她靠近。
镇上的居民见这场面,纷纷停下脚步,围在分驻所前,有人认出了这是周家大少爷,还以为这是廖澈在惩罚杀人犯……
就这样,整整四桶水浇下,周君剧烈的抽搐才逐渐平息,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廖澈上前,厉声问道:“还要不要烟!”
周君冷静下来后,虚弱着说道:“不……不要了……”
廖澈这才解开绳子,对一边的警员示意,警员心领神会放开了小翠。
小翠迅速跑到周君身边,一把将瘫软的周君揽入怀中,她抚摸着周君湿透的头发,眼泪夺眶而出,嘴里心疼得说道:“大少爷,你没事吧……”。
廖澈转身,声音洪亮着对人群说道:“乡亲们!大家都看见了,周君这是鸦片烟瘾发作了!方才我手段虽狠,却是为了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大伙说,这东西害人么!”
人群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共鸣:
“这不是好东西,害人不浅……”
“可不是嘛!隔壁村老王,为了那一口烟,连亲闺女都卖了!”
“多少人为了这个东西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
愤怒的声浪此起彼伏,彻底点燃了对鸦片的痛恨。
群情激奋之下,廖澈当即说道:“周君是周家惨案嫌疑人,他去过福寿堂,哪里也是查处重点。”
他转头对身后的警员吩咐道:“立刻去两个人,把福寿堂给我封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
“是。”
警员刚要出去,他又补充说道:“带枪过去,谁敢阻拦,就地正法!”
“是!”
警员领命快步离去,人群中传来一阵喝彩:“好……好……”
“把这害人烟馆彻底封掉,才算除了祸患!”
……
廖澈看着地上的两人,对身后的老巡警使了个眼色,老巡警上前将两人重新带了回去。
围观的群众大部分都随着两名警员去查封福寿堂,廖澈知道查封没这么容易,将两人处置好后,他也往福寿堂而去。
两个警员先一步来到福寿堂,门口站着一个伙计,正殷勤招揽来客。
见两个警员到来,他立刻堆起满脸笑意上前问道:“二位爷,可是想进去抽一口,我们店里新来了一批上等货,味道正的很……”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警员直接打断,厉声说道:“住口,奉警长令,特来查封福寿堂,立刻去叫老板出来!”
伙计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气场唬得双腿一软,连忙往后屋奔去,把此事禀告给了老板。
谁知老板听罢,脸上竟毫无惧色,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随手抄起桌上的一袋大洋,身后跟着四五个精壮伙计,大摇大摆地迎了出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故作轻松:“两位兄弟,这是为何……何必动气。”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将几块大洋往两人手里塞,眼神示意着以此破财消灾。
那两名警员见状,却把手腕一甩,硬是推辞不要,神色冷峻地死守底线。
此时,街道两旁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人头攒动,都伸长了脖子想看这福寿堂的老板究竟如何收场,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静默。
在众人好奇又忌惮的目光中,一名警员再次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们是奉命前来严查烟馆的,还请老板配合公务,莫要顽抗!”
老板见软言贿赂不成,脸上那层虚伪的笑意瞬间敛去,当即沉下脸来。
语气也变得蛮横嚣张,抬眼盯着两名警员,冷声放话:“两位难不成不知道这福寿堂背后是谁的势力?别说你们两个小警员,就算是你们警长见了我们大老板,也得客客气气,不敢不给三分薄面!”
这话刚落地,像是给了信号一般,他身后那几个精壮伙计立刻往前聚拢,一个个挽起袖子、面露凶光,呈合围之势将两名警员堵在原地,摆明了要仗势欺人。
两名警员见状不敢怠慢,当即神色一凛,迅速将肩上挎着的步枪取下,端起枪身对准围上来的人,厉声喝止:“全都退后!立刻让开!休要妨碍公务!”
可福寿堂的这帮人平日里横行惯了,又仗着背后有靠山撑腰,料定这两个警员不敢轻易开枪伤人。
依旧堵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里满是挑衅与肆无忌惮,双方瞬间陷入剑拔弩张的僵持之中。
一时间,两方人马僵在原地,谁也不敢率先踏出动手的第一步。
警员们身负公务,贸然开枪恐激起民变、难辞其咎;福寿堂的人虽仗着靠山横行霸道,却也真不敢公然对警员下死手,真闹出血案,背后大老板也未必能压下此事。
周遭围观的百姓将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看在眼里,心里积压的怒火早已按捺不住。
这福寿堂开在街面上多年,已经明令禁止鸦片,仗着背后的靠山,依旧兜***烟土,害了不知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倾家荡产。
街坊邻里早就恨得咬牙切齿,只是平日里惧于对方的势力,敢怒不敢言。
此刻见两名警员秉公执法,反倒被烟馆打手团团围住,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爆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这帮烟馆恶霸太嚣张!别让他们欺负官差!”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呼声连片。
方才还仗势蛮横的烟馆伙计,转瞬就被汹涌人潮的怒火声势彻底压制,气焰尽数溃散,步步退缩。
两名警员顺势跨步上前,一人上前扣住烟馆老板臂膀,将人牢牢制住。
另一人快步入内,厉声驱赶堂中尚且卧榻吸食鸦片之徒,尽数呵斥出门。
随后落锁闭户,利落贴上封条。
等廖澈匆匆赶到的时候,两名警员早已处置妥当,行事利落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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