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勋目光沉沉,话锋陡然一转:“景炎公子可清楚,如今望江楼这三起命案背后,究竟藏着何等阴谋?”
景炎挑眉,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故作茫然:“我哪里猜得透这些弯弯绕绕,还请谢神捕明示。”
谢勋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勘破迷局的笃定:“以我多年断案经验推断,真相大抵如此。密探之死,应与皇宫失窃的山河图有关。若我所料不差,山河图乃是被神偷夜无影盗走,陛下这才暗中派遣密探南下追查。那密探显然查到了蛛丝马迹,随后便有人假意称寻回了山河图,约他昨夜在望江楼交接。他信以为真,毫无防备打开山河图纸筒,却不知筒中暗藏剧毒,毒物一散,便当场殒命。”
景炎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连忙追问:“那神偷夜无影呢?他为何也死在此处?还有那小官临终前留下的‘账’字,又作何解释?”
谢勋眉头微拧,语气愈显凝重:“夜无影之死不难推断。他素来只接重金之托,想必是盗得山河图后,来此地交货换取酬金,却反被人灭口。至于那小官,他必然是握有足以撼动权贵的贪腐账本,想来此处寻求庇护,或是托付给可靠之人,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景炎紧跟着问道:“那账本找到了吗?”
谢勋缓缓摇头:“遍寻不见。”
“莫非是被杀手搜走了?”景炎脱口而出。
“不好说。”谢勋沉声道,“有可能已落入凶手之手,也有可能,死者根本未曾将账本带在身上。”
景炎若有所思地点头:“倒也确有此可能。”
谢勋话锋再转,语气骤然锐利几分:“但这些,都并非最关键之处。”
景炎抬眸,满眼疑惑:“那最关键的是什么?”
谢勋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透着刺骨寒意:“最关键的,是那名密探的行踪。他奉陛下密令南下,知晓此事者寥寥无几。公子,你可知晓密探南下追查一事?”
景炎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谢勋重重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语气愈发沉凝:“问题便出在此处!连你我都毫不知情,那杀手又是如何精准知晓密探的落脚之地,甚至连他所住的房间都一清二楚?公子,此事背后的水,恐怕远超你我想象。此番众人齐聚望江楼,说不定本就是幕后之人布下的局——而这个局,极有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景炎面色微变,失声惊道:“冲我来的?我一无所有,他们图我什么呀?”
谢勋道:“我也不敢断言。或许,正如江湖谣言所传,他们认定山河图在你身上。”
景炎蹙眉:“可我入住望江楼后,并未遭遇任何危险。”
谢勋面露疑惑,沉吟道:“我也正觉奇怪。若真是为夺你身上的山河图,此番他们理应先对你动手,而非针对旁人。难道——”
景炎连忙追问:“难道什么?”
谢勋眼神一凛,语气凝重无比:“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你身上根本没有山河图?唯有这一种解释。看来,幕后之人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连你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景炎指尖猛地一顿,神色瞬间沉了几分。
“既然他们连我身上有无山河图都一清二楚,那望江楼这场局……他们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谢勋缓缓直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似能穿透黑暗,窥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丝线。
“他们从始至终,图的都不是你的性命,也不是你身上的物件,而是要把你困在这进退两难的死局里,让你左右皆是过错,半步都不能周全。”
景炎一怔:“死局?何谓左右皆错?”
谢勋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诛心,没有半分余地:“公子奉圣旨南下治水,皇命在身,期限分明,一刻都延误不得。可如今望江楼连发三桩命案,牵涉皇家密探、江湖巨擘、两江官吏,桩桩件件都是震动江南的大案。”
“你若留下来插手查案,必定要耗费大量时日精力。治水期限逼近,一旦为此延误工期、耽搁治水大事,便是抗旨不遵、玩忽职守,陛下必然震怒,重罪责罚,你半生清誉与前程,尽数毁于一旦。”
景炎呼吸微滞,指尖已然攥紧。
谢勋目光沉冷,继续道出最阴狠的后半局:“可你若是不留,不接此案、转身直奔治水驻地,幕后之人便会立刻散播流言,遍告江南百姓与沿途官吏,说当朝皇子途经之地,连发数条人命,却冷眼旁观、置之不理,漠视苍生性命,毫无悲悯之心。”
“到时候流言四起,朝野哗然,天下人都会骂你冷血无情、枉为皇族。陛下听闻你视民命如草芥,也必定心生嫌隙,圣眷尽失。”
谢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彻骨的笃定,道破这局的死结:“查,便延误治水,触犯皇命,罪责难逃;不查,便漠视性命,失尽民心,圣眷崩塌。留也错,走也错,进退两难。这从头到尾,就是为你量身布下的无解死局,从你踏入望江楼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套了。”
景炎僵在原地,浑身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而上,方才的茫然与自嘲尽数散去,只剩一片冰冷彻骨的惊怒。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好狠的算计……原来我这趟南下,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退路。”
谢勋却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带着破局的锋芒:“局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算准了你会进退失据,我们便偏偏逆着他们的心意,把这死局,走出一条生路来。”
景炎抬眸,眸中锐光乍现,再无半分散漫:“哦?你有办法?”
“他们费尽心机逼你两难,就是认定你会慌乱、会退缩、会自乱阵脚。”谢勋的声音稳如磐石,“可你越是镇定,越是按兵不动,他们的破绽便会越早露出来。更何况,你难道不想揪出这布下死局、一心要置你于死地的人,到底是谁?”
良久,景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吐出两个字:
“说吧。”
谢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开口道:“看来先前我执意要陪你南下,反倒看得浅了,没能看破对方这层阴毒算计。如今情势已然明了,那我便留下来。”
“对方特意给你布下这进退两难的死局,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依我之见,你不必乱了方寸。皇命在前,治水期限耽误不得,你照旧按原计划继续南下。”
景炎抬眸看向他,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谢勋语气沉稳,接着说道:“望江楼这边的命案,由我留下来彻查。我可借你皇子的名义坐镇办案,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如此一来,你如期南下治水,不会延误工期、落下抗旨怠命的罪名;我留在此地查案,也能慢慢顺藤摸瓜,揪出幕后布局之人,查清他们设下这盘死局的真正用意。”
景炎听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好,就按你说的办!”
白日天光沉沉,楼间风势渐起,穿廊而过,簌簌作响,仿佛已隐隐预示,一场更大的风波,正于暗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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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谢勋拆解连环命案,串联山河图失窃、神偷惨死、贪腐账本三条线索,步步推演,撕开命案假象。
从密探行踪入手,直击疑点,大胆点破势力布局,整场凶局冲景炎所设。
幕后之人不求夺图,意用命案构陷,把景炎推作替罪羊,一石二鸟搅动朝堂江湖局势。
景炎瞬间警醒,二人达成默契、暗中定计,正式联手破局。
结尾晚风起、暗流涌,氛围拉满,暗处黑手已然浮出苗头,接下来便是顺水布局、引蛇出洞,权谋悬疑对线正式拉开,后续反转步步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