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冀背着手，脚步沉稳地踏入东宫廊道。夕阳的余晖洒在鎏金瓦当上，映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冷峻。他立于正厅，身子对着这个方向就是郑王府的方向。
身后紧跟着一人，青衫磊落，正是谋士蒋一凡。这位谋士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他快步跟上半步，压低声音道：“殿下，今日斯文殿新诗会热闹非凡啊。”
李弘冀脚步未停，背影挺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他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继续。”
“往年诗会，大家吟风弄月，求的是一个雅字。可今年新诗词会简直成了六皇子一个人的表演舞台。”
李弘冀眼神一厉，身板又挺了挺。
他是一个武人，和文不沾边。
在南唐一系列的战争的失败里，他的所有的胜利就像璀璨的星光一样耀眼。
世人只知他打赢了仗，却不知他背后的代价。那仗打得有多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可在那些养在深闺、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眼里，他的“武”，竟成了不合时宜。有人说他杀气太重，坏了南唐温润的国风。
国风？
本殿只知道，国之根本，在于强兵。看看隔壁闽国，王氏兄弟互相残杀，那叫什么？那叫乱！
在他斩尽吴越万名士兵人头时，他要的是什么？要的是敌人的害怕。要让吴越的孩儿父母哄他们入睡时，只需说李弘冀三字，便可奏效！
南唐这边虽然讲究礼让，可礼让过了头，就是没边界！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没边界。
如果没有北方的压力，有多少那些卖弄文气的大臣会阻止自己当太子的！
他转过身子，目光寒冷的像冰一样看着蒋一凡：“六皇子，才情是有的，诗词写得一绝。可他手里没兵，没权。本殿可以容他吟风弄月，但谁敢动本殿的储君之位，哪怕是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蒋一凡心中一凛，低声附和：“殿下英明。之前三叔那事，做得干净利落。流言虽多，但无凭无据，陛下也拿殿下没办法。这就叫‘一拳打出百拳开’，规矩，得立！”
李弘冀冷哼一声，推开了南窗。
窗外也有小小的庭院。
庭院里没有花草树木，有的是十八般兵器。
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的冷酷。他抬眼看向远方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杀伐决断的冷光：“把规矩立给那些没边界的人看！”
风过回廊，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也藏着一场无声风暴将至的前兆。南唐的储君，正准备用他的方式，稳固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如果有人挡路，那么挡路的人必须得给我躺下！
李弘冀终于坐于主位，素来刚硬的面庞上覆着一层寒霜，那双染过杀伐之气的眼眸里，寒芒骤然一闪，锐利如刀锋，直直扫向身侧侍立的蒋一凡，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怒意与斥责：“你们平日里轮番进言，都说六皇子李煜性情柔懦，一心只耽于诗词风月，胸无半点权谋野心，全然不足为惧，劝本太子专心对付皇叔李景遂，切莫分心旁顾。可如今呢？事实全然不是你们说的那般模样！”
厉声质问落下，蒋一凡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浅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身为太子心腹谋士，算无遗策是本分，此番误判李煜，着实是失策。但他混迹权谋场多年，深谙谋士立身之道，脸皮厚韧、藏住情绪是必修之功。不过瞬息，那点窘迫便被他用沉稳的神色尽数遮掩，只微微垂首，语气带着几分恭顺的认错：“太子殿下说的是，此前属下等人确实思虑不周，忽略了诸多隐情，是属下等判断失误。”
话音顿了顿，蒋一凡抬眼，目光转沉，试图为方才的失策稍作开脱，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的思忖：“只是属下也着实未曾料到，素来与世无争的六皇子，今日竟能在朝堂之上，做出那般截然不同的举动，说出那般触及朝政核心的言语，全然颠覆了往日痴于风月的模样。这其中，只怕藏着旁人看不破的大文章，绝非他一时兴起所为。”
说话间，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眸底闪过几分洞悉权谋的幽深，显然已经察觉到此事背后的蹊跷。
李弘冀本就是南唐李家罕见的武人，性格刚直果决，最不喜朝堂上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向来不愿耗费心力去揣测那些隐晦心思，凡事习惯直来直去。他素来将蒋一凡视作自己体外的大脑，凡事皆依赖这位智囊筹谋划策，此刻见蒋一凡神色，当即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沉声问道：“你觉得，是他背后有高人指点，有人在暗中操控？”
蒋一凡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无比：“以属下之见，定然如此。六皇子自幼长于深宫，性情温软怯懦，对朝政军务一窍不通，也从未有过半分觊觎之心，若无外力推波助澜，凭他本身的性子，绝无可能突然转变如此之大，更不会贸然涉足储位纷争这等凶险之地。”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地剖析：“若是没有背后之人撑腰、为他筹谋指点，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朝堂之上，说出那番话，做出那般试探朝政的举动。”
李弘冀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戾气骤升，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的意思是，李煜不过是台前表演的棋子，有人在幕后处心积虑，想要将他推到台前，与本太子分庭抗礼？”
“正是。”蒋一凡目光坚定，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语气沉冷地应道。
李弘冀胸中怒火翻涌，厉声喝问：“那幕后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蒋一凡闻言，脸上缓缓露出一抹诡秘的笑意，眼神愈发幽深，他抬眼看向李弘冀，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让人心头发紧的凝重：“这人的图谋，极大，大到超乎想象。”
他顿了顿，看着李弘冀紧绷的神色，一字一句道：“大到想要借李煜这颗棋子，搅乱朝堂格局，动摇太子根基，最终一步步蚕食，将整个南唐的权柄，尽数吞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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