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海面在蛟龙号舷窗外变成墨蓝色的天花板，随后彻底被黑暗吞噬。潜航器的探照灯切开深海永夜，光束中悬浮的微生物像雪片般飞舞。深度计跳到三千七百米时，周启明右眼的暗物质视觉自动切换光谱，前方的海沟轮廓在红外与声呐成像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那座构造体像一颗嵌在海底淤泥里的黑色巨卵，表面覆盖着搏动的生物荧光纹路。
“距离目标八百米，水温异常升高七度，有强烈的生物电场干扰。”苏清月盯着控制台上的晶壁感应屏，“构造体在向外发射低频声波，像在呼唤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声呐屏炸开一片红点。从海沟两侧的岩壁洞穴中，近百条三米长的黑影窜出，速度快得让水波扭曲。它们有着流线型的金属质感躯干，头部是单一的复眼，尾部拖着骨刺组成的鞭状触手。
“深海军团巡逻队，代号‘剃刀鳗’。”影蛇的通讯在水下显得沉闷，“外壳是硫化钛合金与几丁质的混合体，尾部骨刺能发射高频振动波，破坏舰体结构。”
“不用介绍那么多。”周启明推动操纵杆，蛟龙号的双臂弹出超声波刃，“清月，扰乱它们的声呐定位。”
苏清月双手按在感应球上，晶壁能量顺着潜航器的外壳扩散，形成无形的干扰场。剃刀鳗群的动作瞬间变得混乱，像无头苍蝇般相互碰撞。周启明趁机操控蛟龙号突进，超声波刃在水中划出真空涡流，轻易切开两条剃刀鳗的金属脊骨，绿色的体液喷涌染浑海水。
更多的剃刀鳗包围上来，尾部骨刺齐射振动波。蛟龙号剧烈摇晃，外壳发出金属疲劳的**。周启明右眼锁定振动波的发射节点，操控潜航器做出极限规避，同时将纳粹能源核心的输出功率推到85%。
“警告！能源核心温度临界！”系统报警。
“闭嘴。”周启明关掉警报，将过剩能量导入推进器。蛟龙号如愤怒的箭鱼般撞穿剃刀鳗的包围圈，径直冲向构造体。
距离缩短到三百米时，构造体表面的生物荧光突然爆闪，一股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顺着水介质撞入驾驶舱。苏清月闷哼一声，鼻孔溢血，但她脑内的星图瞬间激活防御机制，将那股试图掠夺意识的“旧日意志”反弹回去。
“它想吃掉我的权限。”苏清月喘息着擦血，“构造体内部有个‘胎盘腔’，里面在孕育更强大的个体。必须在它孵化前炸掉核心！”
“指路。”周启明言简意赅。
“左舷十五度，那块荧光最密集的区域，下面是入口。”苏清月指尖在屏幕上划出路径，“但入口有生物声呐网，触碰到会惊醒里面的守卫。”
“那就别碰。”周启明操控蛟龙号悬停在声呐网边缘，右眼测量着能量弦的振动频率，“清月，用你的晶壁权限模拟构造体的能量特征，骗过识别系统。我数三下，一起冲。”
“三、二、一，走！”
苏清月的晶壁能量包裹潜航器，使其在声呐网上呈现为“己方单位”。蛟龙号顺利穿过屏障，一头扎进构造体表面的肉质通道。通道内壁是湿润的蠕动褶皱，散发着腐殖质与臭氧的混合恶臭。
D+5 20:15，云城郊外，薪火团临时驻地。
帐篷里，阿杰咬着毛巾，额头冷汗涔涔。他的右臂从手掌到肘关节已经完全透明化，皮下组织变成了淡紫色的晶体簇，透过皮肤能看到里面流转的能量光点。剧痛像电钻一样在骨髓里搅动，但他死死忍住不发声。
“阿杰哥，叶长官找你。”帐篷外传来少年的声音。
阿杰慌忙套上长袖外套，用异能强行压制晶化区域的能量波动，走出帐篷。
叶凌云的投影站在营地中央，神色严峻：“北约那边上当了，他们在西海岸大规模喷洒碱性中和剂，结果土地盐碱化速度加快了十倍。恩利尔借我们的手毁了他们的粮仓。现在国际舆论开始倾向我们，但也带来了麻烦。他们想把‘薪火团’纳入联合国的统一指挥，实际上是想要你们的基因样本。”
“我们不卖身。”阿杰斩钉截铁，“周大哥和清月姐在拼命，我们也不是孬种。叶长官，我有办法增强晶石塔的效率，但需要更多的晶石。”
“龙渊号从火星带回来的库存不多了。”
“南海！周大哥去的地方，构造体周围的沉积岩肯定富含伴生晶石。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传送共鸣阵，用我的身体做中继，也许能从深海直接抽取能量反哺地面防御网。”
叶凌云沉吟：“风险太大，你的身体会先崩潰。”
“我撑得住。”阿杰攥紧晶化的右拳，指节发出玉石般的脆响，“比起被当成实验品，我宁愿把自己烧成火炬。”
D+5 20:40，南海构造体深处。
蛟龙号停在胎盘腔的入口前。那是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薄膜，透过薄膜能看到里面悬浮着一个五米高的胚胎，外形介于人类与深海鱼类之间，头部硕大，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感应孔，四肢退化，腹部连接着粗大的脐带，从构造体核心汲取能量。
“那就是‘旧日支配者’的幼体。”苏清月感到一阵生理性厌恶，“它一旦出生，能通过脑波控制全球海洋生物。”
“它没机会了。”周启明将纳粹能源核心的输出推到120%，潜航器的反应炉发出濒临解体的悲鸣。他拆下核心的安全锁，将其改造成定时炸弹，“清月，把这个送到脐带连接处。我去引开守卫。”
胎盘腔的守卫是四条体型臃肿的“育母卫兽”，它们没有攻击性的器官，但能分泌高强度的生物粘合剂。周启明操控蛟龙号射出诱导弹，吸引卫兽的注意，苏清月则趁机用晶壁权限凝聚出一只能量手臂，托着过载的核心穿过薄膜。
胚胎感应到威胁，脐带剧烈摆动，试图甩开核心。苏清月集中精神，能量手臂强行将核心按在脐带根部，启动定时器，十秒倒计时！
“撤！”周启明拉起操纵杆，蛟龙号撞破薄膜向后疾退。育母卫兽疯狂扑来，用身体堵住通道口。周启明不退反进，超声波刃全功率横扫，在卫兽厚实的脂肪层上切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绿色的血液喷涌形成阻力墙。
倒计时三秒时，他们冲出了构造体通道。周启明将推进器推到极限，向着海面狂飙。
轰！！！
沉闷的巨响从海底传来，即使在一千五百米深的水下，冲击波依然像重锤般砸在蛟龙号外壳上。声呐屏上，南海构造体的能量信号急剧衰减，最终变成一片死寂的杂波。
“目标沉默。”影蛇的声音传来，“但别放松，太平洋主构造体因为南海的爆炸产生了应激反应，苏醒度从40%飙升到85%！它开始释放‘孢子群’，顺着洋流扩散，感染海洋生物基因。”
“知道了。”周启明看着深度计慢慢减小，海面上的月光透过水体渗下来，“让叶凌云启动沿海防线。告诉阿杰和他的小家伙们，休息时间结束了。”
D+5 21:30，龙渊号甲板。
蛟龙号被吊回船舱时，外壳布满了凹痕与腐蚀斑。周启明扶着苏清月走出舱门，海风吹散了潜航器里的浊气。苏清月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她的晶壁权限在这场深海搏杀中变得更加凝练。
阿杰的加密通讯接入：“周大哥，南海的能量波动，我感觉到了。我想试着用共鸣阵抽取那边的残存能量，给沿海防线充能。”
周启明看着远处漆黑的海平面，太平洋的威胁正在涌动：“可以，但要量力而行。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挂断通讯，苏清月靠在他肩上：“阿杰的状态不对劲，我感应到他的能量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但又在自我压制。”
“那是他自己的战争。”周启明揽住她，“就像当初在北境，每个人都要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走吧，去指挥室。太平洋的那个大块头，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月光下，龙渊号的巨影投在海面，而在遥远的东方，太平洋的波涛下，更大的阴影正在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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