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只误入狼群的羊，畏畏缩缩地走了进去。
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立刻凑上来打量我，咧嘴一笑：
“呦，又来一个小白脸，这下日子有乐子了。”
他不动声色地耸了耸满身横肉，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黑八，嬉皮笑脸：
“八哥，来新货了，这小子看上去比上那个还嫩。”
听到这话，我心脏咚咚狂跳，浑身发紧。
我尽量把自己缩成透明人，可也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我识趣地朝两人拱了拱手，声音发颤：
“哥，各位大哥好，小弟不懂事，以后多多关照。”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能拿出来的东西全都递了上去，只求他们能稍微放过我。
这招果然管用，他们看我的眼神少了几分恶意，多了点调侃。
我心里暗暗松气——这世道，还是聪明人能活下去。
我飞快缩回手，随便找了个靠近浴室的角落坐下。
四周黑漆漆的，中间是厕所，两边是脏乱的床铺，还有几只耗子在窜来窜去。
我实在撑不住了，扯过一件破旧不堪的衣服裹在身上，头一沾地就沉沉睡了过去。
整整一天的逼供、殴打、折磨，再加上之前在恶臭环境里熬了三天，我早已筋疲力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么倒在脏乱的地上，昏睡了过去。
半夜，我被一阵异动惊醒。
一只耗子正在我脚边窜来窜去。
我爬起身，打量着自己，试着活动身体。
经过这一觉，精神总算恢复了一些。
但我心里很清楚，我绝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混日子。
必须尽快换个位置，不然迟早被那几个人折磨死。
我开始动用以前积攒的所有关系，想方设法联系狱警，求他们给我换个监室。
一次次打电话，一次次托人，几乎把外面能调动的所有资产，全都打包打点给了一个狱警。
终于，我被换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这里像是常年没人住一样，脏乱不堪，浴室上方依旧有耗子跑来跑去。
但房间里只有两个男人，都在闭目打坐。
他们看上去衣衫破烂、浑身邋遢，精气神却异常充足。
我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像个透明人一样缩在旁边，悄悄睡了过去。
这是我入狱两天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只是我刚进来没多久，那两人就一直盯着我，眼神锐利。
忽然，其中一人抬脚，直接把我踢到了门边。
“谁派你来的？”语气轻蔑又冰冷。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蜷缩在一旁，屈辱地连连求饶：
“大哥，对不起，我错了……”
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似乎已经注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每天凌晨五点，我们都要出去做苦力。
打扫过道里堆积的垃圾，把一间间牢房擦洗干净。
腥臭的气味直冲鼻腔，仿佛把我拽进了另一个绝望的空间。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角落里一坨黄色的秽物清理掉，然后开始用水冲洗地面。
每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反复打扫这一片区域。
这座监狱大得惊人，占地五十多公顷，犯人却只有一百多号。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凶神恶煞，一看就是双手沾血的狠角色。
我想不通，也不明白。
我明明是被冤枉的，根本没有杀人，为什么会被关进这种地方？
这里明明是关押那些杀人如麻、死刑无期的重刑犯的地狱。
我抬头望向狭小的天空，眼神里只剩绝望。
心，一点点沉入深渊。
我把扫把丢在一旁，靠着墙壁短暂休息。
无尽的思绪，把我拉回了曾经美好的时光。
青春岁月，大学时光，我和她一起在校园里奔跑，说着甜言蜜语。
后来相依为命，平淡度日，就算吵吵闹闹，也满是烟火气。
想到这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血气冲上头顶，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将我彻底吞没。
没过几分钟，就有一名狱警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攥着警棍，二话不说就朝着我的身上狠狠打了一下，紧接着又狠狠踢了我的屁股一脚，力道大得让我瞬间踉跄了一下。
他站在我面前，扯着嗓子大声喝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凶狠：“你怎么回事？扫个地也能昏倒，是不是故意在这儿偷懒耍滑？”
我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弯着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扫把，一步步默默退到一旁，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用尽讨好的语气连连道歉：“对不起大哥，大哥我错了，我这就走，这就去打扫下一个区域，不敢再耽误了。”
这座监狱的内层区域极大，我们每天要负责打扫的，大概是内层四分之一的小块地方，每周都会安排十个人轮流值守，每个人的任务都不轻，稍微慢一点、出点差错，就会招来狱警的打骂。
我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强撑着身体把剩下的地方打扫干净，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牢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牢房里的光线昏昏沉沉，我一进门，就看到了白天那两个穿着破烂、一直在打坐的男人。
其中一个依旧穿着满身破烂的衣服，一头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看上去杂乱不堪，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状态。他双手静静放在丹田的位置，头顶脖颈挺得笔直，身姿端正，呼吸的声音微弱又绵长，时有时无，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修炼的隐士，又像是超脱凡俗、远超神仙的人物，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场。
我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另一位大叔，他全然不顾周围的一切，旁若无人地坐在那里，身上隐隐透着一股曾经身居高位、历经风浪的豪华气质，不怒自威。他留着利落的寸头，脸庞是微胖的脸型，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随意放在身侧，来回轻轻动作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他过往风光无限、叱咤风云的一生，只是一眼，就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摸不透他的底细。
我在这监狱里处处小心翼翼，想着能和牢房里的人打好关系，日后也好过一点，便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朝他打了声招呼：“哥，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儿坐着呢，干嘛呢？”
可他根本没给我好脸色，只是缓缓转过头，用冰冷的眼神扫了我一眼，语气厌恶又凶狠，就像是用眼神狠狠踢了我一脚一般，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我心里一紧，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赶紧低着头，默默滚到了牢房的角落里，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我进入这座号称深渊的监狱以来，第二次吃瘪、第二次被人当众呵斥羞辱。
不过我心里也没有太多的委屈和不甘，毕竟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监狱，不是外面的世界。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在这里，能忍气吞声、低调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尊严和脸面，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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