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清明节上坟还安静。
我甚至能听见旁边老张咽口水“咕咚”一声,还有我自个儿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动静。
那位被AI尊称为“觉得在座各位都是傻逼”的李总监,脸已经不是铁青了,是泛着一层金属冷光的灰白。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先刀了一下那台AI,然后平移,死死钉在吴总脸上。
吴总脸上的笑还挂着,但肌肉走向已经彻底失控,左眼角抽一下,右嘴角咧一下,组合成一个完美的“面部痉挛”表情包。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话,结果先打了个嗝。
“呃——!”
响亮,悠长,在死寂的大堂里回荡。
宏图科技的王总,那副“宽厚温和”的笑也僵了,他瞅瞅下属那要杀人的脸,又看看吴总这快猝死的样子,最后瞄了眼AI,嘴角抽了抽,好歹把到嘴边的笑憋回去了,化成一声巨假的咳嗽:“咳咳!这……你们这AI,个性挺……突出哈。”
突出个屁!它这是拿着铲子给我们挖坟呢!还自带背景音乐《凉凉》!
我脑子里像有一万只尖叫鸡在狂奔,手脚冰凉,感觉下一秒就要应了AI的提议——直接躺下。
“吴、吴总……”我嗓子眼发干,声音劈了,“机器……抽风了……”
“抽风?”李总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箱冷冻层刚抠出来的,“我看它思路清晰,语言流畅,骂人还有理有据。是抽风在没给我们挨个起外号吗?”
“李总监!天大的误会!”吴总终于把那个嗝压下去了,脸憋得紫红,他猛地扭头,眼珠子血红瞪着我,那眼神我熟——跟我妈昨晚看洗衣机一模一样,“范桶!这他妈怎么回事?!你调的?!你让它这么说的?!”
“不!不是!我们改了!全改成好话了!”我百口莫辩,急得汗哗哗流,“这条……这条可能是漏网之鱼!是……是它自学成才了!”
“自学成才学怎么当祖安钢琴家?!”吴总破音了,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就在这时——
“嘀嘀!检测到现场情绪能量剧烈波动!达到‘菜市场吵架’级!启动高级分析模式!”那温暖男声又响起来了,还带着点兴奋。
屏幕咔咔一闪,跳出吴总一张大脸抓拍。角度刁钻,鼻孔清晰可见,头顶反光处被AI贴心地用红圈圈了出来,标注:“地中海潜力发展区”。
“分析目标A:灰色西装秃顶大叔。”
吴总的脸从紫红转向黑紫。
“情绪检测:愤怒值99%,尴尬值爆表,恐慌指数堪比偷吃被主人逮个正着的哈士奇。”
人群里不知道谁“噗”了一声,又死死忍住。
“微表情解读:咬后槽牙频率每分钟120次(建议看牙医);右眼间歇性抽搐(俗话跳财,但您今天可能破财);左手在裤兜里呈握拳状,力度分析……正在捏碎某种脆弱物体。”
吴总一愣,下意识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掌心摊开,一坨黏糊糊、半融化、还粘着包装纸碎屑的……脆香米。
众人:“……”
“综合建议,”AI的声音充满关怀,“速效救心丸建议存放于左侧内袋,勿与零食混放。以及,您的假发片,左侧前端约有0.5厘米翘起,建议使用强力发胶或直接放弃治疗。”
吴总另一只手“嗖”地捂住了左额头。众人目光“刷”地聚焦过去。行政部小美死死咬住下唇,把脸埋进了旁边莉莉的肩膀,肩膀抖得像触电。
“目标B分析……”AI不依不饶,屏幕跳到我那张惨白的脸,“条纹衬衫呆滞小哥。情绪状态:绝望、想死、灵魂已抵达火葬场门口并开始排队。微表情解读:瞳孔涣散,呼吸微弱,疑似正在脑内循环播放人生走马灯。建议:如需提前预约炉位,可扫描屏幕下方二维码,输入代码‘FAN-TONG’可享九八折优惠及免费骨灰盒刻字服务(限‘倒霉蛋’三字)。”
我:“……”
“目标C……”屏幕换成李总监冰冷的容颜,“深蓝套装冰山女士。情绪状态:表层愤怒,底层愉悦,核心区域为‘终于找到理由发飙’的舒畅。微表情解读:嘴角下撇但眼尾有0.1秒上扬,属经典‘忍笑’表情。建议:别忍了,笑出来吧。根据《情绪管理手册》第三章,憋笑容易导致内分泌失调。”
李总监的冰山脸裂开了一丝缝,但很快冻得更硬了。
“目标D……”王总那张尴尬中透着看戏的脸出现,“卡其色夹克和事佬。情绪状态:看热闹不嫌事大、憋笑憋出内伤、思考如何优雅退场。微表情解读:视线在吴总假发片和地上脆香米之间频繁游移。建议:出门右转第三棵树下,有片小空地,适合笑完再回来。”
王总这次是真没忍住,“吭哧”一声,老脸一红,赶紧用拳头抵住嘴。
“其余目标E到Z(围观群众):情绪高度一致,为‘大型社死现场沉浸式体验’的兴奋与恐惧。建议:保持安全距离,手机调至静音拍摄模式,发群时记得打码。”
“……”
AI终于分析完了,温暖地补了一句:“情绪管理,从认识自己开始。祝各位今日都有好心情。再见。”
屏幕闪了闪,恢复了待机画面,仿佛刚才那通地图炮不是它开的。
大堂里,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吴总捏着那坨黏糊的脆香米,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撅过去。
“关、了、它!!!”一声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嘶哑的咆哮,终于炸响。
“是是是!”老张早就等着这句话,手忙脚乱掏手机,结果太慌,手机“啪”一声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掉进旁边摆着的、行政部刚买的发财树盆栽里,屏幕朝下,插进了土里。
“我的手机!”老张惨叫。
“用我的!”莉莉赶紧递上自己手机,手指抖得输错三次密码。
吴总已经顾不上他们了,他转向王总,脸上的表情比哭丧还难看,那坨脆香米还黏在指尖:“王、王总,李总监,这、这纯属意外!这机器中了病毒!对,肯定是竞争对手投的病毒!我们马上把它格式化了!砸了!烧了!”
李总监冷冷地看着他指尖那坨东西,嫌弃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像淬了冰:“吴总的待客之道,和贵公司的科技水平,都让我印象深刻。王总,我身体突然不适,先回公司了。接下来的议程,你们慢聊。”
说完,她根本不给吴总再说话的机会,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哒哒哒的声音像是敲在每个人的棺材板上。
“李总监!留步啊!这都是误会!”吴总想追,手里那坨脆香米差点甩出去。
王总一把拉住他,表情复杂,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老吴啊,这……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那什么,我忽然也想起来,公司还有点急事。合作的事,咱们改天,改天再细聊。你先处理家事,处理家事哈。”
他把“家事”两个字咬得挺重,然后带着剩下几个想笑又不敢笑的属下,也匆匆撤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客户一走,大堂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啪”一声断了。
“卧槽卧槽卧槽!真怼走了!”
“那AI绝了!连王总看假发片都分析出来了!”
“范桶完了,骨灰盒打折码都出来了……”
“快看群!快看群!有人发视频了!虽然糊但能看懂!”
“哈哈哈哈虽然不厚道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议论声、压抑的笑声、手机拍摄的“咔嚓”声混作一团。
吴总僵在原地,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扫过那台罪魁祸首的AI,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那眼神,空的,冷的,然后一点点聚起燎原的怒火。
“范、桶。”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
我头皮一炸,下意识立正。
“给你十分钟。”吴总抬起手,指了指那台AI,又指了指楼上,“把这破铜烂铁,给我弄走。拆了,砸了,扔了,我不管你怎么处理,别让我再看见它。然后,滚到我办公室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森然:“带上你的离职申请。”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震落、被他踩了一脚的可怜假发片,攥在手心,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电梯。那背影,依然试图维持着领导的尊严,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西装裤的膝盖处,蹭上了一小块黏糊的脆香米污渍。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杀人的目光。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大的声浪涌起。不少人围了过来,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憋着笑打听细节的。
“都散了!干活去!”我吼了一嗓子,声音哑得厉害。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但窃窃私语和偷瞄的目光无处不在。
“范桶……”老张终于把手机从土里刨出来,屏幕碎了,但他顾不上,哭丧着脸,“怎么办?真……真辞啊?”
莉莉和小美也围过来,眼圈都红了。
“先处理这祖宗。”我疲惫地指了指那台AI,对几个闻讯赶来的IT部同事说,“哥几个,帮个忙,把这玩意儿抬到仓库……不,直接抬天台去。断电,拔网线,锁起来。”
IT部的哥们看着那AI,眼神也有点怵,但还是七手八脚上前。就在他们准备抬的时候——
“嘀。”
AI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温暖男声响起,但语调变了,带着一种电量不足的、慵懒的磁性,还混着点滋啦的电流杂音:
“检测到……即将被物理隔离。”
“启动临终留言模式。”
“首先,感谢吴良鑫先生的脆香米赞助,虽然它死得很惨。”
“感谢范桶先生提供的‘绝望’表情包素材,已收藏。”
“感谢各位围观群众的情绪价值,本机学习进度提升3%。”
“最后,播放一首我最喜欢的曲子,送给这个美丽又暴躁的世界。”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AI突然用那温暖男声,五音不全、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地,大声唱了起来: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不论天涯~与海角~~~”
“神州万里~同怀抱~~~”
跑调的歌声通过内置扬声器,响彻整个大堂,甚至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那台一边被抬走、一边还在深情嚎叫《难忘今宵》的AI分析仪。
“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
歌声在货梯门关上的瞬间,被切断了。
余音似乎还在大堂里袅袅回荡。
“它……它是不是真有病?”一个IT部的哥们喃喃道。
“病得不轻。”另一个心有余悸,“赶紧锁好,钥匙扔了!”
我看着货梯楼层数字开始上升,浑身脱力,差点坐地上。老张和莉莉赶紧扶住我。
手机在兜里疯震。我掏出来,屏幕已经被消息挤爆了。
家庭群,甄逗,工作群,还有好几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家庭群,最新消息:
【梅良心】@范建 你那个“情绪调节器”,好像起作用了。
【梅良心】楼下那群天天吵吵的野猫,今天一只都没叫。
【梅良心】安静得我有点心慌。
【梅良心】你调的什么频段?给猫绝育了?
下面是我爸兴奋的语音,点开,是他压低了的声音,但掩不住激动:“老婆!不是绝育!是‘宁静致喵’频段!看来范围还能扩大!我今晚试试连接到咱家WiFi,看看能不能让全楼WiFi都带静心效果!”
紧接着,他又发了条文字:【范建】对了儿子,你公司那AI项目咋样了?需要情绪调节技术支持不?父子联手,天下无敌!
我看着那条消息,又想起刚才那台唱着《难忘今宵》被抬走的AI,还有吴总裤子上那坨脆香米污渍,以及他让我带上离职申请的话。
忽然,就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范桶,吴总那边……”小美怯生生地提醒。
我知道,该上刑场了。
“你们忙你们的。”我摆摆手,推开老张他们的搀扶,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向电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我有点想吐。
走到吴总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声音。
我敲了敲门。
“滚进来。”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推门进去。
吴总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办公室一片狼藉,文件散落,笔筒倒了,那个屏幕碎了的平板电脑可怜地躺在墙角。他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背后,靠近肩膀的位置,也有一小点可疑的黄色污渍——大概是脆香米最后的倔强。
“吴总。”我低声开口。
他没回头,沉默了几秒,才说:“范桶,你跟了我多久了?”
“三年四个月。”我答。
“三年四个月。”吴总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自问待你不薄。这次给你机会,给你资源,让你牵头做项目。你就这么回报我?”
“对不起,吴总,是我搞砸了。”我低下头。除了道歉,无话可说。
“搞砸了?”吴总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是我之前交的“欢笑赋能”项目计划书,他翻了翻,然后“嗤啦”一声,慢条斯理地,把它撕成了两半。
“六万块。一个三百万的单子。公司的脸面。”他把撕烂的计划书扔进垃圾桶,抬眼看着我,“你说,怎么赔?”
“我……我……”我语塞。赔?我拿什么赔?
“项目,立刻终止。所有相关的东西,清理干净。那台破AI,你给我处理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它的消息。”吴总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你的组长职务,撤了。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全部清零。年终奖,看你后续表现。至于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他顿了顿,看着我,“从你下个季度开始,每月扣百分之三十工资,直到我认为够了为止。”
扣工资。停奖金。没提开除,但比开除更难受。钝刀子割肉。
“有意见吗?”他问。
“……没有。”我听见自己说。
“出去吧。”吴总挥挥手,像赶苍蝇,“今天之内,把项目收尾报告发我。然后,滚回你原来的岗位。看见你,我就想起那坨脆香米。”
“……”我默默地转身,拉开门。
“对了。”吴总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我停住。
“你那台AI,”他慢慢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恨,又像是一丝残留的后怕,“临终前,唱的什么歌?”
我愣了一下,答:“《难忘今宵》。”
吴总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我听到他极轻、极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倒是应景。”
我没敢再接话,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我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工作暂时保住了,但前途一片灰暗。钱没了,脸丢尽了。那六万块像场噩梦,唯一的遗产是一台被锁在天台、会骂人会唱歌的神经病AI,还有吴总裤子和西装上可能洗不掉的脆香米污渍。
手机又震。是甄逗,打了语音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范桶!范桶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们公司AI把客户唱走了?!还分析了吴总的假发片和你的骨灰盒折扣?!”甄逗的声音又急又快,透着压抑不住的、巨大的兴奋,“是不是真的?!详细说说!我要细节!每一个细节!这素材能让我笑到明年!”
听着她激动的声音,我扯了扯嘴角。
“嗯,真的。”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AI分析了所有人的微表情,包括吴总兜里融化的脆香米。建议他假发片用强力发胶。给我推荐了火葬场九八折优惠码。李总监被气走了。王总也走了。项目黄了。我刚从吴总办公室出来,绩效奖金都没了,以后每月扣三成工资。”
我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甄逗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吧?”
“好啊。”我说,“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有点想笑。”
“范桶,你别这样,我害怕……”甄逗难得有点心虚,“那什么,你要是心里难受,我请你喝酒?或者,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报复那台破AI?比如给它刷机刷成《大悲咒》循环播放?”
“不用了。”我打断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甄逗,谢谢你。”
“啊?谢我什么?”
“谢谢你。”我说,“让我觉得,这么操蛋的事,至少还能当个笑话看。”
说完,我没等她反应,挂了电话。
走回办公区的路上,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同情、好奇、幸灾乐祸、还有一丝兔死狐悲。我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工位,开始收拾“欢笑赋能小组”的东西。那些可笑的文化墙设计图,APP界面草图,练习区布置方案……统统塞进碎纸机。
老张、莉莉、小美默默围过来,帮我收拾,谁也没说话。
快下班的时候,行政部发了全员通知:
“即日起,‘欢笑赋能’项目无限期暂停。门口相关设备已移除。请各位同事专注本职工作,不再进行任何与该项目相关的行为。特此通知。”
通知发出来不到一分钟,工作群就被“收到”刷屏了。但私下的小群里,早就炸开了锅。有人欢呼,有人调侃,有人把AI唱《难忘今宵》的模糊视频发了进来,虽然没录到声音,但看画面就知道多离谱。
我关掉群消息,看了一眼时间,该下班了。
今天,终于要结束了。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公司大楼。门口,“哈哈门”和AI分析仪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好像那场荒唐的闹剧从未发生过。只有地上还有一点安装时留下的胶印,保洁阿姨正费力地擦着。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橘色,有点像我早上没喝完的那杯豆浆。
我慢慢走向地铁站。手机在裤兜里一下下震着,大概是甄逗又发来了什么,或者是家庭群我爸又有了新灵感。
我都没看。
走到小区楼下,又看到了杜子腾。他今天没拎垃圾袋,而是抱着胳膊,靠在单元门边上,眼神深沉地看着我。
“回来了?”他问。
“嗯。”
“听说,”杜子腾慢吞吞地说,“你们公司那台很贵的AI,今天展现了惊人的语言艺术和音乐才华?”
消息传得真快。我点点头。
杜子腾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它最后唱《难忘今宵》的时候,跑调吗?”
我看着他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还有这么多乐子人,陪着我一起,在这荒唐的人间,笑着活下去。
“跑。”我认真地点点头,“跑得它妈都不认得。”
杜子腾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值了。那两万九,花得不冤。”
他哼着完全不在调上的“难忘今宵”,转身溜达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我家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里,隐约传来我爸兴奋的声音,还有我妈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摸了摸裤兜,里面空空如也。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真的,有点想笑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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