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是被甄逗的微信轰炸吵醒的。
【甄逗】范桶！快醒醒！物流单号动了！
【甄逗】你那台价值两万九的“骂人机器”已经到分拨中心了！
【甄逗】预计下午两点送到！安装工人约的三点！
【甄逗】我已经到你们公司楼下了，绝佳观景位已占领！速来！
我眯着眼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这姑娘是打了鸡血还是喝了机油？比我们公司考勤机还积极。
家庭群里静悄悄。这很不正常。按照惯例，我爸这个点应该已经对他的某项发明进行了“晨间优化”，并引发了小型事故。我妈则会用连环语音轰炸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蹑手蹑脚走到客厅。果然，安静是有原因的。
我爸，范建同志，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昨晚那台刚刚经历“佛学洗礼”的洗衣机旁边，耳朵紧贴着滚筒，手里拿着个听诊器——没错，就是医生用的那种听诊器——表情严肃得像在给危重病人会诊。
我妈，梅良心女士，则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攥着一把……大号不锈钢汤勺，勺面在晨光下反射着寒光。她脚边，放着昨晚我买回来的那把大锤。
一种无声的、强大的威慑力，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
洗衣机在正常运转，发出平稳的嗡嗡声，没有播放任何经文。看来“恢复出厂设置”加上物理威胁，效果显著。
“爸，妈，早。”我小声打招呼，尽量降低存在感。
我爸猛地抬头，看到我，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招手：“儿子，快来听！我发现了！经过昨晚的‘禅意净化’，洗衣机轴承转动的声音，频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更平稳，更……有禅意！我怀疑是《大悲咒》的音频震动，对内部机械结构进行了‘开光’！”
我妈冷笑一声，汤勺在掌心拍了拍，没说话。
“呵呵，爸，您慢慢研究，我上班要迟到了。”我迅速溜进卫生间，用最快速度洗漱完毕，抓起包就往外冲。
“晚上回来带瓶洗涤液。”我妈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要能超度顽固污渍的那种。”
“……”
我头也不回地应了声，逃也似的离开了家。今天的公司，哪怕有“哈哈门”和即将到来的“骂人机器”，感觉都比家里安全。
走到公司楼下，远远就看见甄逗。她今天换了件亮绿色的卫衣，背后印着“人间观察员”五个大字，正蹲在花坛边上，捧着个煎饼果子啃得欢，手机架在旁边，好像在拍什么。
“早啊范组长！”她看见我，三两口把煎饼塞完，擦了擦嘴，蹦跳着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装备马上到位，激动不？”
“我只感到窒息。”我实话实说。
“别呀！”她跟我一起往大楼里走，压低声音，透着兴奋，“我跟你讲，我昨晚上网搜了同款AI分析仪的测评视频，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有个公司买了回去做员工情绪管理，用了三天，把HR骂哭了。”甄逗憋着笑，“那机器嘴太毒了。有个员工假笑，它说：‘检测到笑容造假程度99%，建议重修《演员的自我修养》。’ 还有个员工努力笑，它说：‘颧大肌过度紧张，眼轮匝肌僵硬，综合判定为‘苦笑’，建议思考人生。’ HR去调试，它说：‘管理员笑容虚伪，建议先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再管理他人。’”
我脚步一顿：“……你确定我们买的是情绪分析仪，不是祖安毕业的喷子？”
“所以才带劲啊！”甄逗搓手手，“等会儿安装好了，第一个让你老板去试试！我都想好直播标题了：《霸道总裁被AI当场拆穿假笑，是道德的沦丧还是AI的觉醒？》”
“……”我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卷款跑路还来不来得及。
虽然才八点，但“哈哈门”前已经排起了小队。守门的换成了行政部另一个小姑娘，眼下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手里的分贝仪像拿着烧火棍。
轮到我的时候，我习惯性想挤个笑，结果脑子里闪过甄逗说的“祖安AI”，表情一时没控制好，大概介于“哭笑不得”和“生不如死”之间。
“哈……哈……”声音有气无力。
屏幕：68.5 dB。红灯。
旁边的引导员小姑娘机械地说：“范组长，能量不足，请回忆开心的事。”
我想了想今天要发生的事——AI骂人机器进场、全员崩溃培训、明天客户参观……真是开心得想死。
“噗嗤。”旁边的甄逗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瞪了她一眼。她立刻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来示范！”她自告奋勇，走到摄像头前，深呼吸，然后——
“哈哈哈哈！新的一天！新的折磨！想想就让人兴奋呢！！”
声音洪亮，情感饱满，甚至还带了点诡异的期待。
屏幕：92.1 dB。绿灯亮起，门开。
引导员小姑娘看甄逗的眼神，像看超人。
甄逗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硬着头皮，学着她的调子，豁出去了：“哈哈哈！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79.9 dB。绿灯艰难闪烁，门开了。
走进公司，气氛比昨天更凝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没人交谈，所有人都默默对着电脑，但仔细看，很多人的屏幕是黑的，只是在发呆。
老张看见我，像看见救世主，冲过来抓住我胳膊，声音发颤：“范桶，设备……今天到？”
“下午到，安装培训。”我给了他一个“节哀”的眼神。
老张腿一软，被我扶住了。莉莉从工位探出头，脸色苍白：“培训……真的要练那个‘标准笑容’吗？吴总刚发了细则，要求露齿八颗，嘴角上扬角度大于30度，持续三秒以上，同时分贝值达标……这真的不是培养空姐，是培养精神病人吧？”
小美也溜了回来，哭丧着脸：“范组长，楼下的引导员，已经哭晕两个了。行政部说再这样下去，他们要集体辞职。”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才哪到哪，等下午那台“祖安AI”就位，怕不是真要出人命。
一整天，我都如坐针毡。吴总没再找我，大概在忙着准备后天的客户参观PPT，里面肯定充满了“欢笑赋能”、“幸福生产力”这类让人头皮发麻的词。
下午一点半，甄逗的微信准时来了。
【甄逗】物流显示已送达！我看到货车了！银色小箱货！就在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一辆印着“智能科技”的小箱货停在楼前，两个工人正在往下搬一个巨大的、裹着泡沫纸的立方体箱子。
两点整，前台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范组长，您订购的设备到了，安装工人问在哪里安装？”
“就……就放在‘哈哈门’旁边，原来的位置。”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虚。
“好的。另外，吴总说，安装过程他就不看了，让您全权负责。安装调试好后，通知他下来‘初验’。”
“初验”……听着像验货，但我觉得吴总更像是要验收他“梦想的基石”。
我带着老张和莉莉下楼“接驾”。甄逗已经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了工人后面，手机镜头对着那个大箱子，小声做着“现场报道”：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价值两万九的‘智能微表情情绪分析仪’，即将入驻鑫鑫向荣公司。它将如何改变这里的‘欢笑生态’？让我们拭目以待……”
工人拆开泡沫纸，露出机器的真容。不得不说，两万九的东西，卖相是足的。流线型的银色外壳，巨大的高清摄像头像一只冷静的眼睛，下方是显示屏和一个小小的麦克风阵列。整体设计简洁，甚至有点科幻感，如果忽略它即将带来的灾难的话。
安装过程很简单，接上电源和网络就行。工人拿出平板电脑调试，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闪过。
“师傅，这机器……说话能调吗？”我试探着问。
调试的师傅头也不抬：“能啊，内置三种语音包：标准女声、温暖男声、活泼卡通声。还能自定义欢迎词和达标提示音。你们老板要哪种？”
“有……沉默是金模式吗？”老张在旁边弱弱地问。
师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这机器就是靠语音互动提供反馈的，不说话买它干嘛？”
调试了大概二十分钟，师傅拍拍手：“好了，联网成功了，基础设置已完成。我给它设了标准女声，达标提示是‘笑容灿烂，请通行’，不达标提示是‘请调整情绪，再接再厉’。你们可以试试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这机器带AI学习功能，用的人越多，它分析越准，反馈也会越……嗯，个性化。祝你们使用愉快。”
说完，工人师傅麻利地收拾工具，走人了，背影透着一股“赶紧下班远离是非之地”的利落。
机器安静地立在那里，屏幕亮着，显示着初始界面：一个简单的笑脸图标，下面一行字：【请面向摄像头开始检测】。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路过”的公司同事，大家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谁先试试？”莉莉小声问。
所有人齐刷刷后退一步，除了一个人。
甄逗。
“我来！”她兴奋地跳出来，走到机器前，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露出一个她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哈哈！你好啊AI！”
摄像头红灯闪烁了一下，屏幕上快速闪过一堆数据流，大概一两秒后，那个标准的电子女声响起，语调平稳无波：
“笑容识别：真诚度85%，能量值90分贝，综合评分：A。”
“评价：笑容富有感染力，略显浮夸，建议收敛10%可增添亲和力。”
“通行许可： granted。”
绿灯亮起，旁边连通公司内部的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哇！它夸我真诚！”甄逗惊喜地回头，然后又皱眉，“但它说我浮夸？我哪里浮夸了？”
“到我了到我了！”小美可能是被早上的“哈哈门”训练出了条件反射，也走上前，努力挤出一个前台标准微笑。
摄像头扫描。
“笑容识别：真诚度62%，能量值78分贝，综合评分：C+。”
“评价：模式化笑容，眼角无褶皱，嘴角上扬角度不稳定。疑似经过职业训练但未走心。”
“建议：尝试回忆真正开心的事，比如……下班？”
小美的笑容僵在脸上。
人群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我来！”销售部一个平时以“笑面虎”著称的哥们上前，露出他谈客户时的招牌笑容，热情洋溢。
“笑容识别：真诚度41%，能量值85分贝，综合评分：D。”
“评价：过度使用颧大肌，眼中无笑意，微表情分析显示潜藏焦虑与算计。俗称：笑里藏刀。”
“建议：真诚是唯一的套路。或者，换个表情？”
“笑面虎”哥们脸黑了。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这AI的嘴，果然跟测评里一样，又准又毒！
老张被莉莉推了出去。他苦着脸，硬扯出一个笑。
“笑容识别：真诚度30%，能量值70分贝，综合评分：E。”
“评价：面部肌肉联动失调，笑容扭曲，伴随轻微痛苦微表情。疑似被迫营业。”
“建议：如果不想笑，可以哭。根据研究，适当哭泣也能释放压力。”
老张捂着脸退了回来，肩膀耸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哭了。
这下没人敢上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范组长，你是项目负责人，你得试试啊！”有人喊。
“对对对，给咱们打个样！”
我头皮发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我一步步挪到那台冰冷的机器前。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摄像头，我感觉它不像在检测笑容，像在扫描我的灵魂。
我回想了一下最近的“开心事”：家里的《大悲咒》洗衣机，公司的“欢笑地狱”，兜里还没捂热就花出去的三万现金，以及明天即将到来的客户参观……
我努力调动脸部肌肉，想象自己中了彩票，想象老板突然醒悟，想象我爸的发明全部成功且正常……
嘴角艰难地上扬。
“呵……呵呵……”
摄像头红灯闪烁。
屏幕数据流飞快滚动。
然后，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出了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笑容识别：真诚度8%，能量值65分贝，综合评分：F-。”
“深度分析：面部表情呈现高度矛盾。嘴角试图表达欢乐，但眉眼下垂显露绝望，瞳孔微扩显示恐惧。微表情捕捉到‘生无可恋’、‘强颜欢笑’、‘想原地去世’等多重复杂情绪。”
“综合判定：此笑容不属于人类常规愉悦表达范畴，近似于……遗容瞻仰前的礼节性微笑。”
“建议：这边检测到您的生命体征似乎还在。如果活着很痛苦，可以试试呼吸。或者，报警。”
“……”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甄逗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她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捶着地板，眼泪狂飙：“遗容瞻仰！哈哈哈！礼节性微笑！哈哈哈！范桶你赢了！你才是真正的王者！AI认证的！”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围观的同事们全都忍不住了，哄笑声爆炸开来，整个大堂都回荡着疯狂的笑声。老张笑得直咳嗽，莉莉笑得趴在小美肩上抖，连刚才脸黑的“笑面虎”都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救命！AI说范组长笑得像遗体告别！”
“还建议报警！哈哈哈哈！”
“真诚度8%！F-！哈哈哈这是什么地狱评分！”
“但它说得好准啊！范组长刚才那笑真的像马上要去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耳边排山倒海的笑声，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F-”和那行“遗容瞻仰前的礼节性微笑”，感觉脸上的肌肉彻底死了。
这一刻，我无比希望这台AI分析仪，真的能报警。
把我抓走。
随便关哪儿。
只要别让我待在这儿。
突然，一个严肃的、带着不满的声音穿透了笑声：
“都在闹什么？！成何体统！”
笑声戛然而止。
吴总，不知何时下来了，正板着脸站在人群外围。他大概是被楼下的爆笑惊动了。
他皱着眉头，分开人群，走到那台崭新的、银光闪闪的AI分析仪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外观不错，很有科技感。这就是新到的设备？调试好了？”
“好、好了，吴总。”我木然回答。
“效果怎么样？我看大家笑得很开心嘛！”吴总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转向机器，“我也来试试，看看咱们这套‘欢笑赋能’系统的效果！”
他走到摄像头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然后，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亲和、最有魅力的、标准的领导式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微眯，露出八颗牙齿，对着摄像头点头致意。
“大家好，我是吴良鑫。”他还加了句台词。
摄像头红灯闪烁。
屏幕数据流再次飞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我。甄逗也停止了狂笑，捂着肚子，眼睛瞪得溜圆，手机镜头死死对准吴总和机器屏幕。
一秒钟。
两秒钟。
然后，那个冰冷的电子女声，再次响彻寂静的大堂：
“笑容识别：启动中……”
“检测到高功率‘营业性笑容’模式。”
“面部肌肉使用度：99%。真诚度分析：计算中……”
“警告：检测到强烈‘表演欲’与‘自我陶醉’情绪。”
“最终判定：”
“笑容综合评分：E。”
“评价：完美的商业模式笑容，充满权威感与距离感。可惜，过度使用导致表情油腻，且眼中毫无对员工的关爱之光。简单来说：笑得很标准，但很假，很官腔，很让打工人想打人。”
“建议：领导，要不您先问问员工，他们想看到什么样的笑容？”
“……”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一样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石化了，呆呆地看着机器，又偷偷看向吴总。
吴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彻底僵住了。然后，从脖子开始，迅速涨红，一路红到了发际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那台AI分析仪，眼神像是要把它生吞活剥。
而那台价值两万九的机器，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屏幕亮着，上面那个“E”的评价，和那一大段“贴心建议”，清晰得刺眼。
“呵……呵呵……”吴总终于发出了声音，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的笑声。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让我想起了昨晚我妈看着洗衣机时，手里攥着的那把汤勺。
“范、桶。”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这机器的反馈语……是你设置的？”
“不、不是！吴总！是默认的！工人师傅设的！”我赶紧澄清，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默认的？”吴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默认的会这么说？！说领导的笑容很假很官腔？！说让员工想打人？！这是哪个厂家生产的？！啊？！”
他猛地一脚踹在机器的金属底座上，发出“哐”一声巨响。
机器纹丝不动，屏幕闪了闪，那个电子女声再次平静地响起：
“检测到暴力攻击行为。警告：本设备为精密仪器，请勿踢踹。”
“根据《员工行为守则》第三章第五条，损坏公司财物需照价赔偿。”
“已自动记录此次事件，并上传云端备份。”
“温馨提示：领导，注意素质。”
“……”
吴总僵在原地，抬起的脚忘了放下，脸从通红变成了猪肝紫。
“噗——”不知道是谁，实在没忍住，漏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笑声，又立刻死死憋住。
但这声笑，像一根针，戳破了凝固到极致的气球。
吴总猛地收回脚，整了整西装，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他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有个性！这AI，有个性！”他拍着手，声音却有点抖，“这才叫智能！敢于直言！好！很好！”
他看向我，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范组长！看来这机器，学习能力很强嘛！明天客户参观，就由它来负责主要讲解和互动！你给我把它调教好了！要是明天在客户面前，它也这么‘有个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就跟它一起，打包滚蛋！”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快步走向电梯，背影都透着一种即将爆炸的愤怒。
直到电梯门关上，大堂里凝固的空气才缓缓流动起来。
下一秒，压抑的、低低的哄笑和议论声轰然炸开。
“我的妈呀……AI把老板怼了……”
“还警告他注意素质……上传云端了……”
“哈哈哈哈明天客户来看，会不会直接笑死？”
“范组长这下惨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耳边是嘈杂的议论，眼前是那台静静伫立的、刚刚完成“弑主”壮举的AI分析仪。
甄逗悄悄蹭到我旁边，用气声说，但掩不住兴奋：“牛逼……太牛逼了……两万九花得太值了！这段要是直播，绝对百万点赞！”
她顿了顿，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充满同情（但更多是看好戏的期待）：“节哀，范组长。不过往好处想，至少现在全公司的人，大概都真心实意地笑了。”
“虽然……”她补充道，“是笑你，和笑你老板。”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她亮得吓人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这次，我连“礼节性微笑”都挤不出来了。
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躺下，让那台AI给我来个最终判定：
【生命体征：微弱】
【情绪状态：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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