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惊报，如同惊雷炸在大帐之中。
“启禀大王！沃野镇叛军联合六镇各部，号称十万大军，直奔我秀容川杀来！沿途坞堡望风而降，兵锋之盛，无人可挡！”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脸色齐齐一变。
十万之众，听起来虽有水分，可如今六镇遍地烽火，乱民裹挟，真正能战的精锐，少说也有两三万。
而秀容部，能战之士不过数千。
以数千对数万，无异于以卵击石。
贺拔岳脸色凝重，上前一步：“大王，叛军势大，又是哀兵死战，我部兵力悬殊，不如暂且退守，避其锋芒！”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王，叛军刚破数城，士气正盛，不可硬拼！”
“我等根基在秀容，一旦有失，再无翻身之地！”
满帐劝退之声，不绝于耳。
尔朱荣却站在原地，神色不动，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反而越发明亮。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慌，只是缓缓抬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退守？”尔朱荣轻声一笑，笑意之中没有半分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凛冽的战意，“我秀容儿郎世代镇守北疆，战马刀枪，从来都是为了迎敌，不是为了逃跑。”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下诸将。
“你们记住，叛军看似十万，不过是一群被饥荒、绝望逼反的乌合之众。其中真正能战者，不过是少数旧镇兵卒，其余皆是饥民。”
“人多，有用吗？”
尔朱荣声音一沉，气势陡然攀升。
“一群没有粮草、没有号令、没有章法的乱民，就算再来十万，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诸将心中一震，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们只看到敌人数量恐怖，却没看透对方的致命弱点。
贺拔岳眼前一亮：“大王的意思是……”
“他们急着来秀容，不是为了灭我。”尔朱荣冷笑一声，“是为了抢粮、抢地盘、抢活路！”
“他们一路急行，早已疲惫不堪，又以为我秀容兵少，必定轻视无备。”
“这……不是死敌。”
尔朱荣顿了顿，一字一顿，震彻大帐。
“这是送上门来的立威之机！”
满帐死寂。
所有人都被自家主公这疯狂的想法惊住了。
以数千精兵，正面迎战数万叛军，还要将其当作立威的垫脚石？
贺拔岳呼吸急促：“大王，即便如此，我等兵力实在不足……”
“兵力不足，那就用勇、用谋、用速！”
尔朱荣大步走到帐口，望着外面辽阔的草原，以及那成群整装待发的契胡铁骑。
“传我命令。”
“喏！”
“第一，紧闭坞堡，将所有粮草、牲畜、妇孺全部迁入内城，坚壁清野，一粒粮食都不留给叛军！”
“第二，精选精锐骑兵三千，全部披甲，备好长马、弯刀，随我出城迎敌！”
“第三，老弱留守，不得妄动，敢有喧哗动摇军心者，斩！”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静、毫不拖泥带水。
原本慌乱的诸将，此刻心中竟渐渐安定下来。
眼前这位年轻的酋长，仿佛天生就拥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贺拔岳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末将遵令！”
尔朱荣转过身，目光落在心腹爱将身上：“贺拔岳，你随我征战多年，可知我军取胜的关键是什么？”
贺拔岳一怔，随即摇头。
尔朱荣抬手，指向帐外奔驰而过的铁骑。
“是快。”
“是雷霆一击，是趁他立足未稳，直接冲垮他的军心！”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叛军以为我秀容弱小，不敢迎战，必定防备松懈。”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今夜三更，全军饱食。”
“明日清晨，随我——”
“出城破敌！”
话音落下，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整个大帐。
诸将只觉得热血上涌，先前的恐惧与不安，一扫而空。
“谨遵大王号令！”
“死战！”
“死战！”
呼声震彻云霄。
尔朱荣立于帐中，衣袍微动，目光望向六镇叛军来犯的方向。
他很清楚。
这一战，是他秀容尔朱荣，真正踏入乱世棋局的第一战。
胜，则威震北疆，四方豪杰争相来投。
败，则身死族灭，化为乱世尘埃。
而他，从来都不是会输的人。
窗外，朝阳初升，洒在草原之上，金光漫野。
一匹匹战马昂首嘶鸣。
一把把弯刀映日生辉。
秀容川的沉寂，被彻底打破。
一代枭雄的第一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这，仅仅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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