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压过来。
陆沉蹲在矿洞深处，背抵岩壁，左肋闷胀。他闭着眼，等。四台哨兵守在脚边，两台面朝洞口，八足撑开，透镜锁定来路。两台蹲在裂缝下方，蓝光聚在洞顶那道窄缝上。光从深处漏出来，冷调，淡白，一明一暗。
他没往上爬。还没。
矿洞外面，狼爪踩碎石的声音停了。血牙的狼骑到了裂谷边缘，正在嗅。追踪一个伤口渗血的人，够了。陆沉低头看左手，掌心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珠滴进水坑散成淡红的丝。他在裤腿上擦了一下，看不见了，伤口还在渗。
裂谷上方传来座狼低吼。三头灰皮座狼来回走了两趟，鼻孔翕动。两头转身跑了，第三头伏下来，前爪搭在岩壁边缘，黄色瞳孔对准洞口。骑手翻下狼背，从腰间抽出骨笛握着。没吹。留一头监视，两头报信。血牙的狼骑不是只会冲锋。
陆沉收回目光，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干响，蹲太久了。
他抬头重新看那道裂缝。光还在，冷调，淡白，一明一暗。右手攀住岩壁往上爬，石锋割进掌心。裂缝呈倒三角形，上部稍宽，刚够侧脸探入。下部收窄，肩膀位置被一块凸起的岩瘤卡住。试了两次，右肩顶不过去。
他把右手伸进去，手指摸到内侧凿痕。不是天然断裂，是人凿的。深浅不一，方向混乱。凿这道缝的人当时很急，凿到肩膀高度时停了，像被什么打断。
陆沉收回手，侧身让开。第一台哨兵爬上来，八足收拢至极限，金属关节以最小截面积侧身挤入裂缝。石锋刮过背甲，发出指甲划过铁皮的声响。躯干通过岩瘤时卡了一下，四条后足同时蹬地，硬挤过去。
它进去了。
画面传回来。转弯后面通道比裂缝宽，人侧身能走。通道尽头是一扇门，整块青石，表面打磨过，平滑得不该出现在矿洞里。没有拉环，没有锁眼，只有一道凹槽绕着门板边缘走了一圈。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陆沉重新攀住岩壁。这次调整了角度，右肩先过，岩瘤卡住锁骨。他吸了一口气，胸腔收缩，硬挤过去。岩石刮过肩胛骨，刮掉一层皮。
钻过去了。
通道里更冷。光从转弯后面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岩壁上。他侧身往前走，右肩火辣辣地疼。三台哨兵跟在身后，最后一台挤过来时背甲被岩瘤刮出一道深痕。
转弯。
青石门的轮廓在冷光里浮现。
陆沉在门前停下，右掌撑着岩壁稳住身体。他看着那扇门，青石表面平滑，没有纹路，没有可以辨识年代的标记。只有那道凹槽极浅，像指甲在湿泥上划过的痕迹。门缝里的光一明一暗。
伸手推门。没推动。又推了一次，还是没动。没有合页，没有门轴。整块青石嵌在岩壁里，像天生就长在那里。
他把手掌按在青石表面。石头冰凉，不是矿洞那种潮湿的凉，更干更净，像被太阳晒过又在阴凉处放了很久。
【正在扫描。】
【能量属性：无法识别。与数据库任何已知神格均不匹配。】
【状态：休眠。存在时间早于锻造之神。】
【建议：收集更多数据后重新分析。】
青石表面的光没有变。还是冷调，淡白，一明一暗。
陆沉把手收回来。掌心的伤口在石面上留下一道血痕，没有被吸收，只是留在那里，像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三息。
矿洞口外面，骨笛响了。三声短促的音节。不是警报，是报信，告诉血牙目标还在洞里。
陆沉转身往回走。侧身挤过转弯处时右肩刮掉一层新皮。他蹲回原来的位置，背靠岩壁，右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左手垂在身侧。
两台哨兵守在裂缝口，两台守在矿洞口。血牙还没到。
他闭上眼。不是睡觉，是等。
外面，骨笛又响了一声。更长，更沉。血牙到了。
陆沉睁开眼。
矿洞口的光线暗了一瞬，一个巨大的影子从裂谷上方投下来，遮住了月光。灰色巨狼的轮廓出现在洞口外三十步的水面上，狼背上坐着一个兽人，战斧横放在膝上，斧刃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泽被哨兵的蓝光映得发暗。
血牙没有下令进攻。
他坐在狼背上，看着矿洞口那两台银灰色的八足机械，看着它们撑开的八条腿和锁定自己的透镜。然后他笑了一下，犬齿从嘴唇里顶出来。
“找到了。”
陆沉没有回答。他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在身侧的岩壁上，慢慢站起来。左肋的淤伤被牵动，他咬住一口气。
血牙从狼背上跳下来，战斧杵在身侧，斧柄砸进水面，溅起的水花打在他的腿甲上。他往前走了一步，水没过他的脚踝。两台哨兵的八足同时下压，进入攻击姿态。血牙停下来了，黄色瞳孔扫过哨兵，扫过矿洞口，扫过洞口深处那片黑暗。
“你的铁狗没有了。”声音像砂石在铁板上碾过，“哨兵不打。你自己出来。”
矿洞里没有声音。
陆沉站在黑暗里，右掌撑着岩壁。他看着血牙，看着那柄淬过火蜥蜴血的战斧，看着灰色巨狼鼻孔里喷出的白雾。
然后把右手从岩壁上收回来，往矿洞深处走了一步。又一步。四台哨兵同时收拢八足，跟在他脚边，蓝光在黑暗中划出四道细细的弧线。
他没有往裂缝的方向走。血牙在洞口，裂缝在洞顶，往裂缝走会把血牙引到那扇青石门前。他往矿洞更深处走，往岔道里走，往黑暗最浓的地方走。
身后传来血牙的声音。
“跑。”
不是愤怒。是确认。确认猎物还在跑，确认追猎还没结束。
然后号角响了。追猎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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