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一点四十分，窗外的夜空繁星闪烁，中海国际大厦B座二十三层依旧亮着灯。整层办公区只剩一角泛着冷白的荧光，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萧何怀靠在真皮座椅上，领带松垮，闭眼假寐。电脑屏幕未关，显示着本季度的财务模型，数据流如星河般滚动，却照不进他眼底的空洞。
他梦到了那天的雨。
那年他十五岁，雨下得很大，雨珠如同无数双手敲打着玻璃窗。在家中复习资料的他，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早已无心看书。幽静压抑的雨天里，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哭腔——是母亲打来的。“喂？妈妈，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小何，你哥哥……你哥哥他……”女人哽咽着，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妈，哥哥到底怎么了？你说呀！”年少的萧何怀焦急地追问，心里隐隐察觉到什么，却不敢笃定，只希望那都是胡思乱想。终于，母亲艰难地开了口。她的话像重锤般砸在萧何怀心上，即便他早已猜到几分，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还是让他瞬间失神。握着手机的手猛地失去力气，“砰”的一声——不是手机跌落，而是命运狠狠敲在他心上的声音。
喧嚷纷杂的医院里，传来少年急促沙哑的呐喊：“哥哥！哥哥！”他猛地睁开眼，
又立刻紧闭双眼，手扶额头揉了揉眉心，喃喃低语：“原来是梦啊……”
这一刻他的声音沙哑仿佛都不像是自己平日里那么威严的状态。冷汗浸湿了他单薄的白衬衫，这一刻的他都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差点迷失自我，他抬手抚了抚脸颊滑落下的汗珠，即便梦醒但他的指尖依旧微微发颤，他看了眼时间——01：51，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再留在这了，但是相比回到空虚寂静的豪宅中倒不如被这烦琐的工作给缠住，因为这样至少他可以不被寂寞给包裹。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向茶水间打算沏一杯茶，他握着保温杯走过一排工位的时候他看到了，五排六座还亮着荧荧白光，原来是江晏城蜷缩在工位敲打着代码。
这位刚入职不久的新员工，毕业于复旦大学，是信息技术部门最年轻也是最能干的一位，他总是常常出现在漆黑的夜晚，如同夜行动物般。此刻的他还在低着头卖力地敲打着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如同幻彩的瀑布翻涌的滚动着，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但他自入职以来一直都很勤快卖力，要说他的脸色发青倒不如说，他的精神早已不在状态了，他那樱花粉的碎发垂落于办公桌上显得整个人都极其憔悴。
萧何怀皱着眉，语气威严略带憔悴地问道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家？”萧何怀的声音在这安静且深邃的空间显得突兀
江晏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惊得身躯一震，因为他沉迷在敲代码中完全没意识到这栋楼还有人，此时他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迅速调整好状态，侧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萧何怀，眼神慌乱，随后低下头，语气柔弱带点咳嗽的尾声
“嗯……，因为刚把程序做完”
萧何怀端着保温杯走向江的工位，本想查看他的进度，却敏锐地看到他的工位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混杂在粉嫩的发尾上
“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他关切地问道
江晏城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工位的键盘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他顿感不妙，用手在鼻头人中处擦拭了几下，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他愣了愣便笑着说：“可能是空调太干了吧，没事的”之后他抽了几张工位上的纸巾擦了擦残余的鼻血
萧何怀看着故作坚强的江晏城，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虚无，因为那张看似笑的面孔其实有几分真心的呢？他又想起刚才的梦，是哥哥死前的那一晚也笑着说“没事”
“这个程序是要给风控部的吧？”他问道
“嗯，是的萧董，有一些系统漏洞补丁，他们一早就要，所以我才待到这么晚”江晏城合上笔记本，动作有些迟缓看起来有些虚弱。
“那我就先走了，萧董”他缓慢地站起身，步伐有些踉跄，还没走几步人就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他迅速扶住了桌角，才没有直接地摔下去，萧何怀看着他差点跌倒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搀扶。
“你没事吧？你可以吗？你确定你这样还能走？”萧何怀焦急却冷冷地问道，脚步却没有挪动半步
江晏城扶住桌角，勉强地笑着点点头，之后他转身想拿外套，还没刚走几步又差点脚步不稳地跌倒，这一次萧何怀没有犹豫直接一把扶住了他的臂膀。他触碰到江晏城的肢体的那一刻心都颤了一下，因为他很瘦，在触摸到他肌肤的瞬间，那带着薄茧的手都感到了刺骨的手感，而且明明室内开了暖风，但是他的体表温度很冷，犹如刚从冰窖中取出的冰酒一般冻人。
“你这是怎么了？真的只是空调风干的原因吗？你这都快晕过去了？”他的语气冷淡但话里透露出几分怜悯和担忧。
江晏城想要挣开他的手，但是不管怎么样始终没有半点能挣脱的意思，于是垂落着头，散乱的发丝也跟着垂落并遮住了他的双眼：“萧董，没……没事的，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你确定？你这样这种状态很糟，要是你在公司出了事，你这样会影响公司的”萧何怀的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但是他并没有放手而是轻轻地搀扶着姿态不稳妥的江晏城，脚步也没有离开一寸。
“不会的，谢谢萧董的关心，我真的没事，也许只是太累了，真的，我睡一觉就好了。”江晏城声音轻柔尾声带点咳嗽，接着他咳了几声，手捂住嘴，突然熙熙攘攘的几缕鲜红的血丝，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萧何怀看到此刻现状瞳孔地震，他不再犹豫也不管他的抗拒一把双手拽起江晏城，又拽过他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江晏城被他拖拽着每一步都不是自愿地，但是架不住他的力气实在过于比他大，他难以挣脱
“欸，你这是要带我去哪？”江晏城被他快速地拉着走，他跟不上他的步伐，萧何怀没有顾虑太多直接把江晏城带到了徐汇区复旦附属医院。
他被萧何怀生拉硬拽到了附属医院，此时到达医院的两人按照正常的就诊流程去办理手续，但是在办理手续的途中江又再次流鼻血，但这一次流得很急，如同奔腾的猛兽一样，两个鼻孔都被暗红色地液体给包裹住了。
“你这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这样”萧何怀语气中带着紧张，但又不失他那威严的神态，但是敏锐的他能听出萧何怀的情绪略带紧绷感，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我……”江晏城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被一位在执行夜班的急诊护士打断
“哎呀，这位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你先跟我去一趟急诊吧，有家属在吗？”护士小姐本职反映地询问着干脆又利落“没有，但是我是他的上司”他冷淡地说道
“没有家属吗？那也先得去止血”护士扶着他大步走向了急诊室，在急诊室内消毒水的味道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江晏城，他坐在冰凉的诊疗床上，手指上还沾有未干的血渍，萧何怀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看着狼狈且虚弱的江晏城，跌入他黝黑深邃眸里，仿佛他在害怕些什么。
在医生为他止过血后，又给他做了初步检查，在他身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出现了瘀青，通过医生详细初步诊断后断定为白血病，目前可能处于急发型“先生，我不敢保证是不是我想的，你目前的种种迹象可能是白血病，需要做个详细检查才能确诊”
医生的语气从容不失坚定，但又如同一道重击一下又一下地打压着江晏城内心防线试图瓦解他，但是他并没有因此退缩害怕：“医生，若真是白血病我该怎么办？”
“现在得去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能知道结果，之后再制定治疗方案，还得查查你的血型”医生的话仿佛是一种催促不能让江晏城拖着，说罢医生离开了急诊室回到办公室给他安排检查
此时在一旁的萧何怀听到医生的话，心里一紧拳头不自觉得用力攥紧，攥地指节发白，臂膀微微发颤，眼神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严肃庄严，反而带着一点怜悯虽然不易察觉但是总能感觉得到
“怎么回事？我眼前的这个人听到这么大的噩耗，既然没有一点退缩和害怕，这要换作常人早就崩溃了，而他却如此淡定决绝”他内心掂量着，因为他知道他眼前的这个人肯定有些什么非比寻常的经历，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的从容。
“萧董，谢谢你今天送我来就医，真的是麻烦你了，现在也这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您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议要开。”江晏城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虑
“你就这么赶我走？若我不看着，你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你能做好吗？”虽然萧何怀说出不近人情的话但是从头到尾一直陪在江晏城的身边，虽然有些距离，但是敏锐的他并没有直接戳破这份跟随。
在医生的指导下做完了详细的检查：“江先生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的确是白血病，你得不是普通的白血病，而是急性髓性白血病（AML），而且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你的血型是我国最为罕见的血型（Rh-null 罕见血型 ），这种血型在我国罕见也难以配型成功，目前只能保守治疗，若不能及时找到适配的血型的话——难活超过三年。”
江晏城听到医生的话心猛地一颤，呼吸都变得微弱喉结上下滚动，指尖不经意地颤抖着，原本体虚苍白的脸色如今更白了如同刮了一层厚厚的腻子粉一般，瞬间说不出半句话，整个人直接从凳子上滑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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